2026-04-29 08:30:32 | 人围观 | 评论:
第39章:剑圣
「圣女,刚从那院子里出来的就是拜月神猪,十二星宿第一高手,喜媚娘。」
唐芊单手晃着精致墨玉酒壶,斜倚虎皮软榻,好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儿,轻柔霓裳扭裹在身上,纤腰塌陷,更显丰臀腴美,圆润坚挺的胸脯轻轻起伏着,那种媚魅之态,直叫她身旁的青年面红心跳。
「这个叶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声不响,居然杀了言无笑,一会儿我牵制住喜媚娘,你们救他回仙门岛。」
十几位黑衣下属躬身从命。
但那位青年却皱眉道:「芊儿,咱们元始天魔门乃南疆领袖,总领上四门和平共处,你这样公然护……那个……公然对付冥月门,只怕会让其他势力说闲话的,到时魔后那里也不好交代。」
村寨外围高丘,数十人严阵以待,保护中央一对年青男女,其中唐芊风华绝世,为武圣梵天情亲传,森罗王亲女,权力地位之高,比起中原公主皇后犹有过之,而另一位面目俊秀的青年,则是魔后颜芙琼的首席传人,元始天魔门圣子,独孤尚轩。
早年间梵天情风流倜傥,广收天下绝色美女,妻妾数十,无一不是倾国倾城,才貌双全的奇女子,但其中最有名,最得宠,最貌美的,还得数当今魔后。
颜芙琼乃是天魔门上代圣女,容貌绝伦美艳自不必说,她和梵天情自幼同门学艺,武功之高,亦是参悟天心造化的绝世高手,据传中原江山七杰之一的展慕云对其苦恋痴迷极矣,寒夜白发、赋诗呕血、伤心自断神刀「不笑红尘」等事迹至今在天下痴情少年少女中间广为流传,真情堪称海枯石烂,导致终身未娶。
元始天魔门故老相传,必是一尊一后并立,分传圣子圣女,唐芊名满天下,独孤尚轩却是名不见经传,非但极少踏足中原,在南疆也是很少人见他显露武功,颇为低调神秘,其名勉强得以流传,也多亏魔后性格素来高傲霸道,得她看中传武,想必不凡。
唐芊平淡的回道:「那是中原人最爱啰嗦的制衡、权术、怀柔之类的废话,天魔门尊元始大道,率性而为,外人以蠡测海,以锥指地也就罢了,怎地师哥你也做此言语?」
独孤轩不做争辩,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单就于此,其城府已然远胜同龄人。
唐芊长腿一摆,聘聘而起,玉葱兰指轻拂天魔红颜的刀柄,心道:故作闲雅深沉,今日让你晓得我才是下一代魔尊的首席。
一位属下忽然指着远方道:「现在行动的应该是风思洛。」
独孤尚轩点点头:「小风剑法是不错的,可惜性子不够稳,将来未必能继承酆都王无敌的天眼杀禅。」
「这话若是让魔后听见,她一定会说『蟾魄秋水,摇光九剑』才是天下无敌的剑法。」唐芊平静的水眸难掩一抹笑意。
独孤尚轩暗暗振奋,他向来低调,看起来和师父颜芙琼性格大相径庭,实际那仅是因为唐芊不喜欢张扬,他毕生的梦想就是征服这位高贵到近似没有欲望的圣女,不惜压抑自身热烈如火的本性,努力迎合唐芊喜欢的样子。
近两年好像颇有成效,至少除了对她的父母弟弟外,自己好像是唯一能让她闲聊说两句笑话的人。
女人如战场,刀山箭海,血雨腥风丝毫不差于高手比武,魔尊常言,「征服小琼儿比打司空老头还要艰难百倍」,言语虽显夸张,但也足可说明其中难度之巨大。
「小风败下阵来了,叶尘的功夫拳意和他的外表大不相称。」独孤尚轩笑言,他倒也欣赏佩服叶尘的武功,但并不把这样的少年当成自己征服唐芊的障碍。
唐芊道:「言无笑生平恶战无数,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怎会中了暗算,叶尘果然有他的一套,阿爹得了他,三年后只怕会比冷虎禅还要厉害。」
独孤尚轩笑道:「小风伤而不死,已经摸到了叶尘的底,不出片刻喜媚娘就会出手了,芊儿你有几分把握拦住神猪发威?」
唐芊将掌中酒水一饮而尽,沉声道:「我有元始生死决的神圣之力,当然会有十分把握。」
独孤尚轩对天魔门下属道:「圣女尊贵,你们心中有数便是。」
忽然,诸人眼前一抹白影闪过,犹如天外清风,眨眼间,一位白衣人已在身前。
唐芊天塌不惊,山崩不动,独孤尚轩眉头微皱,其余属下暗握腰刀,眼神死寂,好像随时准备杀身殉教。
因为眼前白衣人有剑气。
此人在身前一站,虽然背对众人,但众人不由自主寒毛直竖,肌肉紧绷,好似被千枪包围,万箭瞄准,紧张得肌肤汗珠渗出。
唐芊道:「姬流光?」
白衣人回头,弥天锐气反而消失无踪,见他秀眉俊目,长发随意绑在脑后,衣袂翩翩,气度洒脱不羁,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可是身无寸铁,实不像传说中和风闲荡、华太仙齐名,甚至中原威望更胜一筹的剑中圣者姬流光。
独孤尚轩自负才情,不将曾经向唐芊求亲的风思洛放在眼里,甚至不将叶尘放在眼里,但却不能无视姬流光,毕竟此人种种传奇事迹实在太过有名。
「山下那个丑肥婆就是大名鼎鼎的喜媚娘?」姬流光声调不疾不徐,甚是动听:「我怕唐姑娘你千娇百媚,万一有何受惊,岂不大煞风景?有鉴于此,这才来无礼阻你们一阻。」
独孤尚轩抢了一句道:「四公子威震当代,怎会忽然造访南疆边荒?莫非也是因为那个叶尘?」
姬流光优雅俊秀的脸上忽现厌恶,冷声道:「我不喜欢闲杂人等随意和我说话,你再敢开口,休怪我不客气。」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寒锋剑气已然滚滚而来。
「小心!」天魔门诸人拔刀在手,独孤尚轩摆手制止,笑了笑,却也不再开口。
唐芊道:「久仰大名,阁下想必是自持剑压天下,要到南疆来印证剑圣之威严了。」
姬流光笑道:「什么天下天上,剑圣剑神的,那不过是市井俗人坐井观天的狭隘闲言,须晓得知道的越少,越会以为自己无所不晓,我练剑十七年,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每天都在学习。」
唐芊一怔,久闻姬流光孤高绝世,狂傲无比,剑法有鬼神难测之玄机,没想竟是个秉承学无止境的谦逊性子。
「今日得见圣女唐芊的绝世容颜,是我祖上积福才对,不过……」姬流光顿了顿,转头对独孤尚轩道:「喂,那个谁,刚才你提到了叶尘,难道叶尘就在村子里?喜媚娘是冲着叶尘来的?」
唐芊嫣然微笑,面上隐有迷雾,她武学境界未到一念万法,却有天外天神功在身,并不惧怕任何高手。
独孤尚轩无视这种轻蔑的呼喝,依然笑道:「是,我还以为四公子也是为他来的。」
姬流光「哦」了一声,皱眉,展颜,不知在琢磨什么,随即点点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看来魔后并没走眼,得了一位了不起的人才,我为刚的无礼陪个不是,你并非闲杂人等,咱们后会有期吧。」
言罢,朝着村寨方向飘然而去。
唐芊不禁疑惑道:「他不是为叶尘来的,好像也不是为喜媚娘而来,究竟……」
独孤尚轩也有些不解:「姬流光的年纪虽轻,却是中原武林的核心首脑之一,地位无比尊崇,绝不会闲着无聊树敌,此事必有蹊跷。」
唐芊倚回软榻,微笑道:「猜不透就不要去猜,等着看便是。」
「芊儿言之有理。」独孤尚轩眼神炽热,爱极了她那副懒洋洋的内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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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思洛抖去身上尘土,他并非依父横行的二世祖,剑法天赋一流的情况下,他还能保持着每日拔剑击刺五百次的基本功练习,自从凝练天眼法相,神剑初成,即将宣告自己也能在天下剑客中列名之时,却干脆的败于叶尘之手。
「风少爷,叶尘气功强横,宁无忌圣祭彼岸金桥的乾坤无极炮都打不过他,单靠剑法自然也胜不了他的。」
风思洛怒道:「我有兵刃在手,他赤手空拳,打输了丢了冥月门脸面,丢了我父亲的脸面,哪来的借口可讲?」
人们不敢言语,喜媚娘摸摸他的头道:「年轻人火力旺,你真该学学唐芊的养气功夫,她当初也是一个脾气火爆的野丫头,如今拴住心猿、定住意马,武功顺理成章更上一层楼。」
风思洛不敢去拨那只肥手,低声道:「干妈,我们大费周章围住这里,究竟为了什么?」
喜媚娘道:「十二星宿受了蓝碎云蛊惑,先杀叶尘,人家反杀回来,我们再报仇,天经地义,江湖规矩就是那么一回事,但如今还不能动手。」
「为什么?龙叔是死于西楚火器,我已……那个叶尘武功虽高,但肯定不及干妈你,赶紧杀了他,回去稳住拜月天鹏谷的局面才是正理。」
「唐芊和独孤尚轩就在外边,直接弄死叶尘,他俩脸上不好看。」
风思洛愤愤说道:「身为圣女更应该谨言慎行,但她毫不避嫌,一再回护森罗妖宗,魔尊莫非就那么干瞪眼视而不见?元始天魔门长此以往怎能……啊呜……」
喜媚娘那张大脸神色巨变,凌空一抖袖子,正中风思洛嘴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宝贝儿,魔尊神通横贯诸天,运转众生生死造化,你可以对天魔门的长老无礼,可以对圣子圣女无礼,甚至能和颜芙琼顶嘴,那样至多是你自己小命难保,但绝不能对魔尊有半句非议,否则冥月门顷刻就将覆灭。」
风思洛也知自己冲动失言:「那就让龙叔白死?把叶尘送给唐芊带走?我们冥月门还怎么抬头?来日元始魔宫大会,唐雷九更将不可一世了。」
喜媚娘咯咯笑道:「当年魔尊赠送你父亲九幽月牙,情谊自然非比寻常,你只要不寿星佬嫌命长,元始天魔门是不会多管闲事的,唐芊行事多以自身名号,拿捏住这一点,她也就不难对付啦,待会儿只要……什么人在那偷听?」
「没那么麻烦的,你们等下都会乖乖离开,没时间用什么计策的。」姬流光老老实实推开小院子大门,见到冥月门诸人时不禁笑道:「可笑死我了,长成喜媚娘你这幅鬼样子倒也稀罕。」
风思洛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干妈无礼?」
「别浪费时间,这里是南疆,一向以武功定对错,我不喜欢你们在这里,就这么简单,你们听了不爽的话就快点动手吧。」姬流光背负双手,言语痛快潇洒,倒也说到冥月门门众的心坎里。
喜媚娘外表滑稽疯癫,实则好歹也是天南霸主之一,沉声道:「当今天下年轻人里,像你这么狂的可不多,宁无忌和聂千阙绝没有你这样的气势……你是姬流光?」
姬流光伸出单手,四指并拢,拇指张开,掌心朝天,郑重说道:「请吧,中原四大家族,姬家姬流光,向你讨教冥月门的神功绝艺,以证我无双剑道!」
江山七杰之一莫名其妙「从天而降」,三两句话便要挑战,冥月门众心下先怯了三分,传说姬流光十四岁普一出道就一人一剑挑了名垂数百年的母仪圣教,十年来不知多少前辈剑豪都质疑这个少年借家族盛名,言过其实,结果此子一一登门造访,将这些前辈宅邸的匾额统统击碎换做「流光剑馆」,客厅墙壁一律篆刻「姬流光破尽某某某剑法」,当然,期间剑气冲霄的决斗不知凡几,却只让剑圣之名愈加坚实璀璨。
风思洛热血上涌,天下学剑之人谁不想与姬流光一争雄长?
「我听说你是江山七杰里唯一一个尚未领悟一念万法的人,既然如此,我觉得不用我干妈动手了。」
姬流光笑道:「境界重要吗?再说这样岂不更加证明我的厉害?」
「你若有承仙神剑在手,或许能越级而战……」风思洛拔剑一指,忽而惊道:「莫非你已人剑合一,达到无剑胜有剑的境界?」
姬流光这次已笑得弯腰:「哈哈哈,这些东西你们都哪听来的?无剑胜有剑……哈哈哈……无剑就是没有剑,没剑还练个什么剑?练到抛弃背叛青锋长剑,必会反死剑下……喂,我不是来聊天的,你们再不出手,我可要动手了。」
喜媚娘道:「思洛小心点,这十几年来瞧不起姬流光的人都死得很难看。」
「记得今天吧,能和我交手,是你们毕生荣幸,将来和子孙后代可有得吹了。」
姬流光继续摆出了心印掌,这本是姬家武功的礼仪起手式。
天眼悬空,风思洛舞剑如泼墨山水,森森剑气锋锐凌厉,催到极处可成毁灭杀禅,凡是被那枚诡异竖眼「看见」的地方,无不是魔剑斩击范围,破空杀戮,犹如庚金大河,利刃风暴,几近无敌,堪称举世无双的剑招。
结果,姬流光迎着天眼魔剑踏前一步,心印掌不知怎么穿过了涛涛剑气,轻轻托住了风思洛出剑的手腕,拇指抠住脉门,运劲向内一屈,瞬间剑尖倒转,天眼回看,锋芒逆流……
仿佛风思洛要挥剑自尽。
风思洛急忙侧头,但不等撤剑回夺,姬流光微笑声中在他脚踝踢了一下,前者浑身一麻,便要下跪俯身也还罢了,但下巴同时也向自己倒转的剑尖撞了下去。
啪。
撞到的却是剑柄,姬流光轻松夺了一口好剑。
「你使诈……」说了半句,进而哑口无言,风思洛羞臊同时,更多的是疑惑,姬流光的内力果然不是很高,关键他所用的手法招式居然也都平平无奇,实在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输,这可比输给叶尘要不服气的多。
喜媚娘咧嘴笑道:「你再出手一百次也会被他夺剑的,一边呆着看好了吧。」
姬流光如今有剑在手,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适才他不过是一个狂妄无礼、恃才傲物的天才少年,现在,他就仿若冥冥宇内凝结出来的剑中圣者,鸿蒙飘渺,亘古永存。
若他进门就是这样的气场,风思洛自问未必敢动手。
喜媚娘无视迫在眉睫的剑气,哈哈大笑:「你这小子长得蛮俊,若来给我当小相公,姐姐包你比做什么江山七杰可快活多了。」
剑斩虚空,光寒万里。
剑尖已到喜媚娘鼻下人中,没人看见姬流光是如何抬手、收臂、挺腕、击刺,人们只觉得寒光微闪,长剑便如空间移位,穿越现实,刺杀到了现在。
再递半寸,没人会怀疑拜月神猪必将血溅当场!
「我已手下留情让你一招,斗剑比武乃学武之人最神圣所在,满口废话可不会提升功力。」姬流光缓缓收剑,冰冷地续道:「你这个态度无异自寻死路,给你一盏茶时间平复心情吧,否则谅你死了也不甘心。」
喜媚娘心下凛然,但没有逞凶,扑腾一声盘膝而坐,默默放空浮躁心灵,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未成半圣的少年而调息备战。
姬流光夺剑击倒风思洛的同时,阿涵的丈夫江回悠然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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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之前,阿涵正准备着米糕,沐灵妃出水芙蓉,刚刚洗浴完毕,叶尘正在逗弄着大宝玩耍。
江回身如苍鹰,闪电般游走村寨各个房顶,没有半分声响,见到妻子儿子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露出灿然笑脸,除此之外,硬朗的表情坚如磐石。
蠢猪般的喜媚娘带领一票精悍人马,仅耗半刻就制止全村居民。
江回叹气,看了看自己粗糙厚实的手掌,又看了看阿涵和大宝,房顶瓦片微微轻震,这位魁梧汉子已跃至九天,雨后清晨,朝雾弥漫,眨眼间他已经溶于雾中。
下午时分,村寨外围,唐芊驻扎以西,江回居然同威震天下的剑圣姬流光并肩而立。
姬流光负手远眺,气度高贵好像出尘剑仙,但衣衫蔽旧,胡子拉碴的江回如山似海,威严竟似有过之无不及。
「你原来住这里,入世修炼人情,出世潜修神技,再还入世融于自然,只不过可惜了一些。」姬流光真心诚意地惋惜道。
江回笑道:「多年未见,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了?」
姬流光笑的灿烂:「见到老朋友,总要学人家高手讲话深沉,否则你多半又会说我少不更事,难以登峰造极了。」
江回拍拍他的肩膀道:「如今你剑道大成,名声犹胜风闲荡和华太仙,比起我更加响出十倍,真不是一句天才可以形容。」
姬流光内心对自己的修为也颇得意,虚推江回手臂:「几日前见你在江门镇摆摊卖东西,我真以为自己走火入魔,跟到青莲天都才知道真是你,怎么今天你会主动找我?话说前头,近来我答应了皇甫正道的联盟,除了要替他们杀人外,我就只对光屁股女人感兴趣。」
江回对先天太极门的势力扩张毫不在意,只是道:「也不错,武功到了一定境界,也只有武圣才能替你解惑了。」
「我倒没什么惑,只不过好奇什么才是所谓远古秘密,家族古籍说的不清不楚,看一看总没坏处,再说有了洪经藏他们做大旗,我也可安心和华太仙比一比高下。」
琅琊剑楼的前辈精英在太仙之劫中损失殆尽,但如今的势力不降反升,年轻、朝气、革新,让一座古老武林圣地焕发前所未有的热情,外加华太仙江湖结义兄弟众多,包含少帅闻心、东淮狂刀、大漠豪侠等无法无天的角色,无论谁都很难公然挑战那位恐怖的圣地楼主。
江回眼中狂热之色一闪即逝:「高手比武,生死一线,这才是武者气壮山河的伟业。」
姬流光笑道:「果然没变,说吧,你找我来不会是闲聊的。」
江回神色转柔,说道:「我已成家立室,妻子孩子就在这个村里,如今喜媚娘带人围困,请你出手打发了这些人救他们一救。」
「啊?」姬流光大奇:「我见你神光湛然,混沌罡气敛于虚空,武功只会比当年更加深厚,喜媚娘固然不差,你又何惧?」
江回笑道:「惧,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怎能不惧?我还是想让妻子觉得我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买卖人。」
姬流光点头又摇头:「枉费了你一身雄霸当世的武功,虽然我不明白你过安稳日子和表露真实身份有什么矛盾。」
「你还年轻,而且以你爱找光屁股女人的个性,多半也理解不了。」江回本人确有惊世骇俗的武功,但他也是人,一样具备喜怒哀惧悲恐惊的情感纠结。
「风闲荡麾下两大高手,喜媚娘算是相当难搞了。」姬流光沉吟道:「你我交情匪浅,但就这样平白得罪冥月门,回家后只怕我的老祖宗会逐我出门的。」
姬流光剑修入道,以肉身凡境直达江山七杰之一,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否则也不会想挑战中原武圣之下最强的华太仙,但他终归并非孤身闯荡的浪子游侠,而是必须要为整个姬氏一族负责,平白树立超级强敌,实在不好下决断。
江回道:「确实,若别人让我得罪风闲荡,我也难以答应。」
姬流光道:「我不是怕,他早晚也会成我的挑战对象,也说不好人家到中原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找我,但近年我主参圣灵三十三天剑和太仙神剑图的走势破法,倒是没心思节外生枝呢。」
江回道:「不,其他人还好,但没人能无声无息的杀死喜媚娘,所以只有找你,我才不会……才不会曝露,又能赶走麻烦,而且你一定会帮我的。」
「有意思,你是说我替你摆平他们,得罪完冥月门,你继续过幸福小日子,我来扛无边无际的麻烦?」
「不错,差不多正是这个意思。」
姬流光笑了:「我为什么一定帮你?最近我还不至于让光屁股女人折腾糊涂了。」
江回正色道:「因为我是叶商,是我求你。」
「好,我拖住他们,等你进了家门我就撂倒那个什么蠢猪。」
姬流光内心狂喜,暗中握紧衣袖中的拳头,号称最可能粉碎虚空,成就武圣的武道巨擘在求自己,这种无上荣耀岂非就是江湖人毕生所追求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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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涵、大宝,我今天早回来些,快点弄些好吃的和好酒来,鹿肉买了个好价钱呐。」
沐灵妃身子半旋,将喜出望外的阿涵挡在身后,低声道:「小心是敌人挟持了他前来暗算的。」
叶尘道:「一会无论如何,师叔你带阿涵姐一家三口先撤,我来……」
「来你狗屁,大敌当前,婆婆妈妈岂是活命之道?」沐灵妃低声怒斥,显是动了火气,粗语相向,和她平日气度大不相同。
「江回」已然走了进来,叶尘见他胡子满面,但年纪最多三十出头,魁梧精壮,倒也是一条凛凛汉子。
「阿涵,这二位是?」
化名江回的叶商不知何故隐居于此,但数年平淡生活,以及惊天动地的混沌阴阳道第九层修为,早使他气归虚空,不露丝毫武功痕迹。
「这……」阿涵朴实善良,但不是傻瓜,低声道:「你回家有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事?」
叶尘也道:「恶人匪类挟持村民,江大哥你没遇到他们确实太好了。」
叶商笑道:「你们喝多了不成?哪来的什么……」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是不是有个花衣裳老肥婆?」
叶尘忙道:「是是。」
叶商接过大宝,一脸爱怜,「我见有位白衣年青公子进了村口老孙家院子,里面坐着很多陌生人,那个老肥婆最显眼,他们说了没几句就要打架似的,我腻味惹麻烦,就直接回家来了。」
沐灵妃见这位江回似乎有两分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哪里见过,所以一直斯斯文文没有开口,这时才道:「白衣年青公子?叶尘,风思洛好像不是穿白衣服吧?」
叶尘还未来得及答话,院外猛然巨响,他一步窜上院墙,但见一位年轻俊秀的陌生公子,手持长剑与那脚踩豆腐的丑肥婆斗个难解难分。
喜媚娘体内有独步南疆的玄冥一气,平日海量进食,以特殊功法化作坚韧皮肉脂肪,刀枪难入,反弹一切先天罡气,煞气堪比远古凶兽,姬流光身法潇洒,走的却不过是普通轻功步伐,剑法精妙,刺的不过是学剑者入门的松风剑法十三势。
乍一看没什么了不起,但他每一招平凡剑法出手之快,崩挑之准,洗刺之刁,无不精极妙极,更兼之他表情云淡风轻,自信莫名,仿佛后手无穷无尽,喜媚娘凶悍的掌力真气渐渐的居然守多攻少,再斗片刻,守势已高达七八成,心中又是惊惶又是愤怒:此子功力不过尔尔,怎地剑术如此神妙?剑剑点刺老娘必救,人力有穷,他怎可能算到如此周全?
喜媚娘却不知姬流光能以肉身境界齐名一群参悟道心天机的绝世半圣,靠的就是天赋异禀的精准计算,天时、地形、招式、节气、风速、阳光月华、劲力运转、兵刃轻重长短、对手武学家数,皆尽算得准到毫巅,掌中长剑出手,溶于自然,深合武学大道,堪称无坚不摧,战无不胜,足以越级争锋,名列天下武林绝顶巨擘集团。
这就是中原人标榜的所谓天下第一剑?!观战的风思洛已经目瞪口呆,深惭自己井底之蛙,不知世间剑术一道,居然一精至斯。
赶到的沐灵妃见此情形,又惊又喜道:「这是姬家四公子姬流光,江山剑圣,看起来我们有救了。」
姬流光越战越是得心应手,正自沮丧暗叹,一念万法,拜月神猪,不过如此而已,忽听娇软中原官话,立刻分心二用,一剑刺入腥风,斜拨开了喜媚娘的绝技「吞噬修罗咬」,顺便开心答话:「啊,沐姑娘,你好啊,等我撂倒这个丑肥婆再来和你叙话。」
喜媚娘气得爆炸,刚才姬流光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尊重武道决斗,此刻变的倒快。
叶尘见沐灵妃容光焕发,粉面流辉,再瞧姬流光年轻高贵,潇洒俊逸,御剑如仙,心中并没喜悦,反而好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嫉妒。
第40章:夫妻
姬流光手中长剑如云卷雾涌,斗不片刻,已然生出了一百余种招式,有的悦目华丽,有的奇诡刁钻,如今几剑却又端严恢弘,喜媚娘若非神功护体,早被刺成千疮百孔,命丧当场。
旁观叶尘心道:如此快疾的使剑居然还能不停变换,而且看他的架势绝非炫技随意击刺,威仪、整肃、堂皇,和飘逸、狠毒、辛辣相互弥补破绽,进退转换毫无差错滞涩,精微之处内含蕴蓄,代表了当世最玄妙的剑道法则,不过丑肥婆护身气劲强横,若是拼着受伤挨上一剑,多半可以震飞功力不足的姬流光。
果然喜媚娘狂吼一声,仿若天塌地陷,本来软塌塌的满身肥肉陡然收缩,瞬间由一个又老又丑的肥婆,变成了一个娇俏靓丽的女郎,尽管头发衣裳依旧滑稽,但比起刚才已不可同日而语。
玄冥一气抽干宿主血肉精华,浓缩成一股雄浑的透明圆球,周边好像烈火外炎,扭曲变换。
沐灵妃高声提醒道:「这是拜月玄冥焰,不可大意!」
那股鬼火似的真气圆球恰如一枚无形大锤,喜媚娘仰仗绝招,终于扳回上风,将姬流光璀璨夺目的剑光压了下去,冥月门众齐声喝彩,沐灵妃担忧神色溢于言表。
叶商心道:久不在江湖走动,流光剑法果然愈益精进,喜媚娘旁门左道,专修诡异真气,看起来南疆武术这些年也有长足进步。
平时也还罢了,今日有叶商和仰慕许久的飞雪剑仙在侧观战,姬流光不敢丝毫轻忽大意,长剑抖出弥天剑影,威势陡增,便似黄沙万里,千军大戟,浩荡奔驰而来,气象堂堂,法度正正。
「抖枪崩天式?这是铁家的枪法招数。」叶尘曾在冠军上会见铁云京用过此招,但哪怕借助霸王神枪,也根本不及剑圣此刻挥洒矫夭,势若神龙。
「四公子不单剑法超凡入圣,对术之一字理解得更加透彻,似他这种混淆武学纲目,独辟蹊径的武功路数实是千古罕见。」沐灵妃生平浸淫剑术,天纵奇才,当世女子中,除了魔后只怕无人能及,今日得观剑圣神剑,就好像三岁孩子见到了心爱期盼许久的玩具,难免兴奋而又陶醉,倒不是叶尘误会的她爱慕崇拜姬流光年轻英俊。
叶尘道:「但若是洪经藏那种内家修为雄浑的高手,任你百变千幻,我自以静制动,以力破巧,难道也奈何不了四公子的剑法?」
「道理上内力气功确为武之纲要根本,可若将技术功法领悟到极处,也足以和上乘内家高手相斗,只不过修剑前路凶险,稍有不慎便就乾坤难回,不及稳扎稳打练气安全平坦,实际无论练什么,练到最高境界都是差不多的。」若论武功,叶尘已然胜过师叔,但见识方面绝非一朝一夕练就,这点上沐灵妃当然远胜。
「原来如此,看来万不可自持神异功法便小觑天下高手。」叶尘茅塞顿开,对武功的认识更上一层楼。
二人说话间,姬流光挺剑疾刺,速度之快,纵然电闪雷轰似也有所不及,喜媚娘怪叫一声:「快撤!」诸人着实没看见这位武功绝顶变化莫测的拜月神猪到底吃了什么亏。
叶尘惊诧心道:好快的剑,这个人真是把剑练到鬼神之境。
在场只有叶商眼力胜过众人,瞧清了那一剑的轨迹,但也暗暗钦佩:平刺一剑罢了,但竟然靠腰马手势生出这般惊人的威力,喜媚娘心口罩门已破,今天是奈何不得流光了。
「撤?」姬流光笑道:「好久没遇到如此强横的高手了,怎能扫兴?看好了,下一剑要刺你咽喉了。」
喜媚娘一身霸道武功仿佛招招都使在空处,内力未及勃发便已中剑,待要震飞敌人时,对方趋退若风若云,实在不知如何应对,自己的武学常识今日已被颠覆,心怯想着,当今天下只怕唯有酆都王才能和这个青年在剑法上一较长短。
叶尘轻声道:「师叔,姬流光怎会突然造访此处?」
「咦?不清楚……他乃是姬家嫡系子弟,到枯荣树海附近处理一些见不了光的家事也不奇怪。」
叶尘隐有不安,却也不能单凭这一丝直觉便惶惶逃跑。
冥月门众眼见喜媚娘全身都被无穷剑影毫光笼罩,左支右绌,时不时惨叫犹如狼嚎,大家有心逃跑,但又怕门规残酷的惩罚,只能杵在原地期盼神猪还有隐藏的绝招。
就在所有人云山雾罩之际,漫天剑光和玄冥一气中间赫然多了一柄线条秀美的银色弯刀,柄上银链转了几个圈子,银光四洒,姬流光爽朗笑声中,撤剑回退,隐然挡住叶尘退路,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中原江山七杰名气虽大,但凭你姬流光还不能在我们南疆随意卖弄。」
唐芊风采似天庭垂云下凡,独居风尘之外,叶尘倒没有过去相见,如今情形复杂,在场人里面似乎除了姬流光外,谁都控制不住局面。
多方势力阴差阳错纠缠在这个小村,叶商武功尽管高,可和叶尘一样只能看到真相一角,心念电闪:不管这些人打生打死是为什么,有流光在此坐镇,一切自然不必烦心,另外久闻元始生死诀的奥秘不在攻守,今日正好一窥究竟。
姬流光道:「圣女是要救喜媚娘还是叶尘?」
唐芊尾指勾住一缕长发,嘴角笑得自信:「喜媚娘隶属南疆魔道联盟,我看不见也就罢了,既然看见,当然不准中原人杀她,叶尘是我的人,更不许你难为他。」
后半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叶尘飘飘然想着,圣女想要我的人,给她理所应当,随即心头一凛,这个姬流光果然是冲自己来的,唐芊武功至多和自己与宁无忌在伯仲之间,靠地位名气摆不平今夜的。
「喜媚娘可以走。」姬流光自顾自地把玩手中长剑,接着笑道:「可我早已接下了皇甫总殿主的绝杀令,除掉江湖祸患叶尘,大丈夫一诺千金,说过的话,万不能不算数。」
叶尘笑道:「前前后后劳动江山七杰中的三位,华太仙亲临也不过如此了。」
姬流光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先天太极门杀你也算诛除异己,可惜,若我早点打听到你在冠军会的行事,也不用跟个杀手似的来取你性命。」
「每个人都爱说类似的话,本质其实还是你自问武功绝顶,杀一个小蚂蚁就能换来和皇甫正道平等对话,何乐不为呢?武林正邪大战将至,届时黄昏末日,步步杀机,四公子这样做也是正常。」叶尘债多了不愁,料想以姬流光的身份断不会为难沐灵妃和阿涵三口,他自己倒也并不惧怕。
「你还真有意思。」姬流光依然笑道:「话莫说尽,客气还是要客气的,你去找把兵器,我等你。」
沐灵妃悚然,她知道姬流光的剑法目前不过披露冰山一角,家传的「诸天封魔剑」,自悟的「莫问五剑」、「八荒剑河」、「流光追月」等等名剑绝技还未施展就已经罕逢敌手,若果真是要诛杀叶尘,不知自己的薄面和唐芊的武功能否有用。
「小子,今日栽在你手下无话可说,酆都王改日定当造访姬家烈日山庄,希望你莫要外出。」喜媚娘自然不会过问他们的恩怨,撂下狠话便要离去。
唐芊忽然道:「叶尘杀了言无笑兄弟,今日用你和风思洛的命来抵,记下来就走吧。」
喜媚娘身子僵住,才明白原来唐芊出手解救是要化解这段梁子,冥月门今日可算大败亏输,想自己可是一念万法的霸主枭雄,如今让两个二十来岁,境界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年轻人呼来喝去,此恨绝难消除。
「谨遵圣女吩咐。」半老徐娘笑意盈盈,率众告退。
沐灵妃道:「先天太极门意欲称霸,路人皆知,四公子你剑术精绝,自保无虞,何必去助纣为虐呢,到时其他门派伤亡殆尽,兔死狗烹,再无人可以联手。」
她说的并不客气,姬流光也不以为意:「这个天下有太多秘密,相比之下,武林争霸实在不能和其相比,但既然沐姑娘你开口了,我必须要遵从几分,这样,叶尘你只要说一句『求师叔姑姑救我性命』,我立刻就走,而且从今往后绝不伤你一根头发,怎样?」
此乃姬流光名震天下的行事手段,很少杀人,却能粉碎敌对者的信心,永生不能成其威胁,而且还会无声散播他无上名声。
沐灵妃勃然变色,除非小孩子,否则男人怎堪受此奇耻大辱。
唐芊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尘,似乎对这种取舍非常感兴趣。
阿涵不笨,隐约大概的猜到这几个人有莫大纠葛,可她自问人微言轻,一直不便开口,这时忍不住道:「你气派那么大,都能放下身段儿听命去杀不想干的人,我们凭什么不能请自家长辈救命?」
叶商微笑不语,暗中对姬流光做个手势道歉。
「是啊,我没说不能,只要他说,我立刻离开。」姬流光对女子永远保持和煦微笑,俨然是彬彬有礼的世家贵族。
阿涵语塞看着叶尘。
沐灵妃道:「叶尘,你自决吧。」
叶尘似乎没什么反应,不知在想些什么,唐芊忽然说道:「中原人真有趣,不说的话,叫什么男子汉宁折不弯,说了叫大丈夫能屈能伸,横竖都有理,在那之前我想先和姬流光你打一架。」
话音刚落,独孤尚轩飘然而至,自是前来掠阵。
叶尘终于道:「不说也叫不珍性命,冲动鲁莽,说了也叫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哈哈哈,我出道时间不长,遇过的险境却不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说不行。」
沐灵妃笑了,这好像正是她内心希望叶尘的选择,有时候,冲动为勇气,谨慎为怯懦。
叶商也笑了,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后果如何无所谓,问心无愧才是根本。
唐芊则笑中原人向来婆婆妈妈,诸多借口,叶尘跟姬流光二人显然有趣得多。
「哈哈哈哈哈……」
但他们都不及姬流光笑得开心,简直是前仰后合。
「人们都说当世最打不死的是森罗王唐雷九和少帅闻心,因为哪怕天大的危险、要命的重伤,他俩的嘴巴永远得硬邦邦,你若不死且学有所成,倒是能在这方面和他俩拼一拼啦。」
唐芊道:「笑够了吗?笑够就动手吧,莫吵到那边的小孩子睡觉。」
众人见大宝果然睡眼朦胧,趴在母亲肩上大脑袋摇来晃去。
姬流光道:「那就莫吵到人家休息,今晚你们随意,明早村口再见如何?」
唐芊道:「我没那么多时间,就现在吧。」
叶尘尴尬笑道:「圣女,他好像是来找我的。」
姬流光道:「别争了,我就出一剑『流光追月』,你们一个人也好,十个人也好,接下来就算我输。」
叶尘淡淡的道:「你输了该如何?」
「我输?」姬流光好像才刚想到还有这一种可能,道:「我输当然是任你处置了,反之也一样,总算是对皇甫总殿主有个交代。」
唐芊身负神秘莫测的元始生死诀,叶尘更是近来声名鹊起的超级后进,联手打赢姬流光不可能,可若联手接下一剑,似乎并不严苛难办。
沐灵妃和独孤尚轩几乎异口同声:「不可!」
流光追月的招式并不复杂,单手中宫平刺,不留后手,仅止一剑,但从脚趾踏地起力,以至腰臀胯胸肩臂肘腕手,每一寸肌肉关节都要牵动得完美无缺,剑路古拙雄劲,神速犹如岁月流光,乃是当今天下最无解的剑法之一,十年以来,不知多少高手输在这一剑上,沐灵妃和独孤尚轩精研剑术,早有耳闻,急忙作出提醒。
唐芊充耳不闻,低声喃喃道:「师尊说我一生三劫,不知这一次算是不算。」
叶尘笑道:「让你出不得剑也算你输的。」语毕,破天雷爆出雷霆之威,神拳豪迈的压迫而去。
诸人不禁一愣,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
叶商更是惊诧想着:破天雷!这小伙子什么来路,竟懂得混沌阴阳道?
此刻的姬流光再不是优雅潇洒的贵族公子,但见他双目如狼如冰,凶寒彻骨。
一步提剑,一步侧闪,一步旋肘转腕,左手拇指与食指虚捻剑脊,剑尖缓缓慢慢地瞄准了叶尘咽喉,就连阿涵这位不懂武功的女子都能猜到,下一瞬间必是石破天惊的流星一剑,刺破灭杀轨迹内的所有生机。
唐芊低声道:「他这一剑是躲不开的,你站我后面来。」
「这句话我说比较合适吧?」叶尘退到她的身旁,说完很是幽默的笑,但姬流光剑尖上杀机刺骨,比起当日华茵的诛仙一剑还要可怖得多,随即又道:「圣女大小姐,元始生死诀挡得下这个什么追月吗?」
「若挡不下死也就死了。」唐芊斜睨,续道:「你不是正想看我的武功吗?今天多好的机会。」
「有幸静观圣女神技。」叶尘见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当下便想退两步到她的身后,就在他脚尖将抬未抬之际,姬流光出手了。
因为他的人已不在原地。
其余则一概不知,人在哪里、剑的轨迹、剑光、剑气、剑风完全都是看不见的。
一剑之速至矣尽矣,动念之间,时间消失,浑然不似血肉之躯所能施展,比起适才刺破喜媚娘神功罩门那一剑还要快上至少一倍。
下一刹那,一道创世闪电劈破虚空。
叶尘有一种被天地孤立的错觉,只见闪电绕住一线透明剑形真气,绞纽缠绕,极尽迷幻。
元始生死诀不主攻击和守御,而在生死二气的参悟,生之力为医理、朝阳、春风、雷鸣、细雨、男女交合等等,死之力为猛毒、山崩、海啸、地震、干旱、酷刑等等,每一种事物现象都有数十分类,每一分类学习都能耗去常人半生心血,即便是天外天绝艺,这门武功也堪称繁杂无边,入门之艰难更加无出其右,如能冥冥中妙参生死元始中央之道,立即肉身成圣,天下无敌。
唐芊苦修此道,历尽艰辛,甚至摒弃了一部分正常为人的感情,由一个活泼豪迈的英姿姑娘,变成了一位不染尘埃,情感淡漠的圣女,终在前年如愿以偿,得窥神功门径,凝练二气,今日若能接下中原剑圣的流光追月,必会轰动天下武林,希冀借此登临下一代魔尊宝座。
一道细细的闪电肉眼可见,吞吐闪烁,渐渐幻化成圆环电轮,威势不重,比破天雷、万古洪炉、彼岸金桥要差得远,但内蕴元始真气,无穷阵法符文排列转换,演化生死轮回的玄奥法象。
流光追月的神速可以抹杀时间,一剑可以掠夺灵魂,可是却被这轮法环完完全全的阻住。
沐灵妃掌心出汗,姬流光一剑并未使老,余势后藏,唐芊这招元始天法轮不过得魔尊一丝拳意,兜住长剑已经是其极限。
独孤尚轩也是剑术大师,明白流光之速已穷,追月剑气却还未尽待发,但若出手相助,唐芊必然大怒,犹豫之下还是手离剑柄,心道有元始天魔门和森罗妖宗的大名震慑,谅姬流光也不敢下杀手。
角度不同,看待问题的想法也就不同,叶尘见唐芊身体前倾,手结魔印,操纵闪电魔环,武功端是古奥难测,姬流光单手击剑,缓步前行,显然游刃有余,仿如剑仙步入云顶宫廷,激荡清风倒卷,空气窒息,似连风云也惧怕这无敌一剑。
唐芊霓裳长裙随风飞扬揭开,圆润丰腴的雪臀将丁香色的罗裤撑得鼓鼓紧紧,中间一线凹痕自是蕴藏深邃沟壑,柔腴细腰柳条也似,运劲发力,薄纱微微勒进肉里,叶尘立时心猿意马,不禁开始幻想纱内的赤裸腰肢是如何娇腻滑手。
两大高手较技,电闪雷轰,剑光惊鸿,相持得让观者汗毛倒竖,唐芊身在局中,压力倍增,只觉得这一剑快得惊世骇俗,却又不及慢下来的精微渊深,两相煎熬下,只能凭空突破一念万法才能完美演绎元始天法轮接招。
汗香蒸潮,如蜜酒兰麝,烈而不腥,甜而不浓,分外醉人心弦,叶尘眼足鼻饱,单手抵住了唐芊玉板美璧似的后背,传声道:「我已受伤,现辅你退敌,崩断他的长剑。」
唐芊道:「好。」
声似女童,叶尘耳朵也已受用,鼓催残余真气灌注唐芊气海。
三种神通相遇,远古圣人也见所未见,梵天情和司空黄泉亦匪夷所思,一股突破某种宇宙法则限制的力量勃然爆发,仅仅一瞬间,虚空塌陷,粉碎周天。
姬流光这路剑法后藏二十二道剑气,他闲来常也讪笑自己多此一举,世上怎会有人能僵持二十二重后劲?似唐芊这般,接住首剑的都属凤毛麟角,创制此剑起,生平最多只催过三重剑气罢了,多亏当日的不厌其烦,今天他才能在粉碎虚空的巨力压迫下,于第二十重暗剑关口弃剑,幸免自己同长剑一起被碾碎。
剑可以断,剑圣威名不可轻堕,姬流光伸出二指,于满天长剑寒光中准确夹住一块碎片,顺着流光追月最后两重剑气居然还能继续击刺。
唐芊不及感受体内奔腾如海的异种真气,以师门的奈何缠粘手试图去锁扣姬流光手臂关节,二十一重剑气为阴,线走龙蛇,滑溜地穿过唐芊耳侧,那最后一剑罡气爆闪,直刺叶尘咽喉。
流光追月本是一路不死不休的绝杀神剑,可如九天神龙,也可如附骨之蛆。
死气铺天降临,间不容缓的刹那,叶尘无暇细思,猛然张嘴咬住了森寒剑刃,从牙齿到全身每一块骨头无比巨震酸麻。
按江湖规矩,唐芊震碎长剑时,这场比试就应当结束了,姬流光尽管动作流畅,应变奇速,反击巧到毫巅,实际却算多使了半招,此刻于情于理都算他输了。
当然,叶尘那一咬同样也险到了毫巅,假若姬流光还有后劲或不顾身份,他已横尸就地,绝无悬念。
叶商看得神驰目眩,虽只有区区一个瞬间,但这对少年男女确是无意间窥盗天机,打出了武圣一击,多半属于偶然中的偶然,否则不以内力见长的姬流光未必有机会撤剑,更别提险些反杀。
沐灵妃道:「四公子一诺千金,请自便。」
姬流光松开手指,哈哈一笑:「好厉害,可惜一来赌约在先,二来承仙不在身边,否则不知得有多痛快。」
叶尘笑道:「今天的胜负之数近乎天意了,多谢留情承认。」
「真有意思,你二人若突破一念万法,只怕又是梵天情和颜芙琼似的人物,喏。」姬流光说着摘了手上的祖母绿宝石戒指,道:「收好,你若想兑现赌约就把它送还姬家,千山万水,我能到必到。」
叶尘接下戒指,一时无处可放,遂戴在自己手上,只见宝石切割的碧光莹莹,戒身为黄金精雕细琢,端是名贵之极的珠宝。
「今日乏了,改天再和沐姑娘你烹茶论剑。」不等沐灵妃回答,姬流光活动下筋骨,转身离去,步履看似缓慢,却在几个眨眼的时候就消失于夜色。
沐灵妃心道:今日有惊无险,不知经此一役,唐芊会不会对叶尘有好感。
叶尘开心一笑道:「哈哈,又能多活一天。」
唐芊收招后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她脸色煞白,竟摇摇欲坠地晕了过去。
叶尘奇怪,最后时刻姬流光全是针对自己,似未暗下杀手,不懂唐芊怎么会重伤至此的?
独孤尚轩冷哼一声,抢了几步就要伸手去搀扶唐芊。
机遇千载难逢,伊人在侧,岂容他人轻易染指?叶尘一手环住唐芊,手掌穿进线条紧致的腋下,发觉此处霓裳早已被汗水濡湿,擦滑一挤,手心神不知鬼不觉地揉了揉大把娇绵乳肉,雪脂隔着重重衣衫亦似将溢,并且深感跌宕沉手,可想若直接抚触揉捏,那黏糯细润的触感岂非能把人融了?
叶尘心道:唐芊莫不是易出汗的身子?有机会可得验证一下才好。
「你……你……你放手!」独孤尚轩暴怒,他自幼爱煞唐芊,对其奉若神明,连手指衣角都没机会碰过,得见叶尘抱起来比婆还要顺理成章,难免三尸神暴跳。
「你谁啊你?这是我们森罗门的家事,你没事就现带人退下吧。」叶尘不知独孤尚轩来历,但见他年轻英俊,神情酸涩,想必为不折不扣的「情敌」,管他什么来路,先把架子端好。
独孤尚轩强忍怒意道:「我乃元始天魔门圣子独孤尚轩,你立刻把圣女交给我,可恕你无礼罪过。」
叶尘叹气道:「这年头总有人爱冒名顶替、滥竽充数,我可不认识独孤什么什么的,这样好了,等圣女醒来再说吧,你找地方自己呆会,千万别吵到我们。」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独孤尚轩道:「你这惹祸精,害得圣女如此还敢呱噪,再不松手,我可……」
叶尘截断他道:「我俩刚才并肩对抗威震天下的剑圣姬流光,你站着看热闹也就罢了,怎么这会儿还废话连篇上了?快走快走,省得惹我心烦,别忍不住揍你。」说着,侧过身暗中手掌顺下,沿着唐芊乳肋处滑至那窈窕腰肢,既富肉感,却又弹手紧密,连接上方挺拔雪乳与下方饱腴臀胯处的凹壑曲线好似新月,散发出无比迷人的魅惑。
独孤尚轩刚要发作,却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皱眉若有所思,随即冷笑道:「癞蛤蟆终究是癞蛤蟆,尽管得意好了,后会有期。」
叶尘一愣,他不过就是嘴上占点便宜,原也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就打发走了他。
沐灵妃过来道:「我有话对你说,咱们也走吧。」
叶尘看了看怀中唐芊,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兀自踌躇,阿涵忽道:「可算消停,不知附近邻居如何了。」
叶商点点头道:「我四处去看看。」
叶尘依依不舍地将唐芊交给沐灵妃,说道:「师叔照看一下她,我和江大哥一块儿去。」
刚一踏出门口没多远,叶商直接开门见山:「听流光所言小兄弟你不是先天太极门的人,如何会用混沌阴阳道?」
叶尘惊异不答,简单两句话,足证这个窝窝囊囊的魁梧汉子来历不凡。
「嘿嘿,武功还属次要,我生平最喜欢有胆识、有头脑、有担当的好汉子,这才忍不住想和你说几句话,寻常的什么天才少年、奇才子弟之类的,我才懒得搭理。」
这个不很起眼的乡下大汉,瞬间变得高傲威严,讥诮蔑视天下苍生一般,但却并非针对叶尘。
「江大哥,你这是……」
叶商道:「世道衰微,真想不到南疆除了唐芊外,还有你这样的少年人杰,快和我说说,你怎么会的混沌阴阳道,它不是应该在先天太极门手里吗?」
此人必是世外高人,而且气度磊落,叶尘没有搪塞,一五一十的简单说了说自己的奇遇经历。
叶商啧啧称奇,好一会才道:「混沌阴阳道入门有莫大难关,小兄弟你居然能莫名其妙安然度过,可算老天都要你学这门功夫……其实那些石板为我亲手篆刻,说起来也还算你小半个师父了。」
叶尘道:「您难道就是叶商前辈?」他早闻江山七杰中叶商的滔天大名,关于他的传奇有诸多版本,通俗简单的说,此人武功隐然为七杰之首,英雄仁义,生平不知干过多少轰轰烈烈的侠义壮举,但自从和先天太极门交易得到先天易脉法后便销声匿迹很久了,有人说他冲击武圣不成,走火入魔疯了,也有人说他厌倦江湖武林争斗归隐山林,甚至还有人猜他修炼逆天歌,导致武功全废之类。
「当初我得了先天易脉法,自觉有六七成把握粉碎虚空,可惜圣位艰辛,天梯难上,又恰巧遇到了一件意外,辗转定居此处,今天能见识到小兄弟接下流光追月,实在是大开眼界。」
「前辈你武功盖世,蜗居此处岂不大材小用?」叶尘见他神采飞扬,霸气尽显,根本不像什么归隐者该有的样子。
叶商摇头:「大好锦绣江山,当睥睨逐鹿,能和华太仙、燕苍生、唐雷九、皇甫正道等人一争雄长也是我的夙愿,但我更喜欢眼下的生活,这并非归隐,其实算是……算了,有些话说来矫情无趣,我先去把村民救出来,你等我下,咱们一会再聊。」
「那我不问了,全听前辈教诲。」叶尘不喜欢听别人的隐私,也许武功同出一源,也许是久慕钦仰之情,他对叶商仿佛相识已久似的信任。
叶商微笑离去,叶尘则心神激荡,长久以来,纵观江湖前辈高人里,华太仙和叶商给他的印象最深,这二人本领惊世骇俗,生平啸傲逍遥,随心所欲,和自己性子有颇多相似之处,没想到今日竟碰巧遇到了一位。
如今强敌退去,却未必放弃复仇,但愿唐芊平安无事,否则自己也不用回仙门岛了。
「怎么就你自己,江回呢?」沐灵妃聘聘而来道。
「他熟悉地段,四处查看去了,怎么?唐芊没事吧?」
沐灵妃道:「她脉象平和,身无伤痕,又不像有疾病,但就是昏迷不醒,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叶尘笑道:「早知道不赶走那个独孤什么什么的,难不成我们要背唐芊回仙门岛么。」他说到这里忽然心下凛然,若真是护送昏迷的唐芊,可比自己回去要麻烦得多。
「我想和你说的是眼下机遇难得,挟唐芊去延洲,还是送她回岛?」沐灵妃表情郑重,「你也看到南疆纷乱糜烂,杀气腾腾,并非久留之地,兰亭等你回去救命,我不便强迫,现下你就自己拿个主意吧。」
叶尘道:「虽然接触不多,但师叔你觉得唐芊这种性格的女人会受胁迫吗?我其实是想亲自问求……」
「啊!!」
话音未落,尖叫声刺破黑暗,一时倒分不清是阿涵还是唐芊。
叶尘和沐灵妃不及交流或细想,转身飞速奔向院子。
「你们是什么人?」唐芊退在房间角落,表情憔悴,声音惊惶而又恐惧,和她平时的为人处事大不相同。
叶尘奇道:「你不是离魂症吧?哪有那么巧的事,姬流光应该不会什么邪术啊。」
唐芊神情转为愤怒,喊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干什么?」
沐灵妃先送阿涵母子去后屋休息。
叶尘道:「你姓唐名芊,发什么小姐病,刚才还不是好好的,过来我给你看看脉。」
「你不要碰我!」唐芊表情不似作伪,几乎是哭着道:「我不认得你,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
叶尘皱眉,他曾听温雪师姐说过世上有一种离魂症会导致人们记忆丧失,情绪失控,但诱因多为头部重伤或受了巨大刺激才会如此,刚才打斗虽然激烈,可唐芊并没有受伤,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得了这种病?难道是元始生死诀的副作用吗?
但若有这么开玩笑的后遗症,元始天魔门不早就变杂货店了么……
就在叶尘苦思冥想的时候,沐灵妃进屋忽然道:「你这老毛病又犯了,连自己老公都不认识,你再看仔细些。」
若有茶饭在嘴里,叶尘早就喷到房顶。
唐芊见沐灵妃貌美,惊恐之心渐去,再细看叶尘,确有一两分眼熟,痴痴地道:「我……我什么病?你又是谁?」
沐灵妃笑道:「我是你丈夫的姑姑,当然也是你的姑姑。」
唐芊蹙眉,困惑无比,她记忆似乎因某种原因失去,但骄傲的本性和头脑并没有失去,声音逐渐冰了起来:「你真的是我丈夫?那为什么我服饰华贵,你却脏兮兮的。」
叶尘没好气地道:「那是你那有钱老爹瞧我不起,只疼闺女不疼姑爷,闹够了就快睡觉……」他说着忽然发现这间屋只有一张床。
唐芊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窜上床铺怒道:「你……你不准睡上来!没弄清楚前,不许……不许你碰我!」
叶尘不是急色处男,却颇觊觎唐芊的容貌气度,当沐灵妃信口胡说时,自己也不由自主怦然心动,恨不得享受一出圣女春色。
龌龊强奸这种事,他自然是想都不会想,可若乖乖听话,岂不立刻戳穿沐灵妃的谎言?
不知如何下台之际,一道柔和兼又雄迈的真气破空点中唐芊昏睡穴位。
刚刚回来的叶商在门外说道:「她这根本不是什么离魂症,让她睡一宿,出来说话吧。」
「好。」叶尘又低声道:「师叔你搞什么?这样很好玩?」
沐灵妃不答他,而是疑惑道:「这道指力能穿越窗户,不损物件点中唐芊,可比言无笑的一味霸道厉害得多了,难道江回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看着昏睡的唐芊,看了看满脸警惕的沐灵妃,又看了看大门外的叶商,叶尘脑袋好像涨大数圈,只得一边推门,一边去琢磨怎么去给这些人解释来龙去脉。
第41章:洗脚
夜黑风高,沐灵妃、唐芊、阿涵三个女子早已一起陪大宝睡下。
村寨后山处叶商悉心为叶尘讲解武学奥义:「一念万法并不是修炼到了一个关卡冲破境界,而是功力、见闻、经验到了,自然而然生成的一种感悟,再往后对于三心圣阶的修炼,才是通往武圣的三步台阶。」
叶尘问道:「我听师叔说起过什么掌心、道心、天心,但用词过于虚幻飘渺,不知是何等神通。」
「从所谓弹指惊雷到一念万法,实际就已经莫可名状,难以言说,旁人很难从那些之乎者也、天道、返虚、金丹、虚空之类的玄学字眼里面明白什么东西。」
「莫非前辈你有速成的方法?」叶尘一惊,急忙求证。
叶商笑道:「据说《大罗九重天》是开发人体的至高圣经,哪怕最简单的练体壮力都能奠基得肉身无瑕,一字一句蕴含大罗至理,循序渐进,理论上是修炼武圣最简单的法门。」
叶尘难掩失望:「您这不是等于没说。」
「但是我们有混沌阴阳道。」叶商表情严肃,续道:「当初我分施九招铸炼神功,已然是速成之法,可天外天秘典妙用无穷,岂是你一个小孩子就能领悟通透的?」
「是我坐井观天了,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叶商微笑,却沉默半晌。
叶尘忐忑汗颜道:「神技罕贵,我侥幸得窥原是三生有幸,不该得寸进尺……」他可以顶撞洪经藏,不惧展慕云,挑战言无笑、也可以和唐雷九、姬流光谈笑风生,但对这位胡子拉碴,略显不修边幅的叶商有着说不出的敬畏。
叶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说道:「以前我贪图至高大道粉碎虚空,质疑己力,和先天太极门做交易,已算是所托非人,有违大义,可天道昭昭,犹幸神功落到了小兄弟你的身上,更难得你少私寡欲、内心纯良,和宁无忌完全不同,昨天我向你表露身份,实是就有了传功的念头。」
叶尘极是机灵,立刻翻身下拜:「师父,请受徒……」
忽然一股极柔的真气隔空而至,轻而浑厚地托住了叶尘,其间不见叶商举手投足,显然罡劲暗绕周身虚空,随心而放,行动坐卧都在运转周天,每时每刻都在增长内力,足见武功神而明之,深不可测。
叶商不怒自威,轻声道:「混沌阴阳道也不是我发明出来的,师父之称就不必了,只希望你谨记,学武之人一求磨练武道争雄江山,二求美人在侧逍遥自在,三求惩恶扬善弘扬大义,万不可恃强凌弱,欺侮妇孺,做些天怒人怨的宵小行径,否则无论天涯海角我必会取你性命。」
叶尘笑道:「我倒是不屑卑鄙,只求问心无愧的。」
「说得很好,江湖武人不拘小节,也没那么多臭规矩。」叶商笑道:「我这辈子做过不少错事,却从没选错过朋友。」
叶尘立刻道:「请大哥指教。」
叶商道:「你心思活络,肉身强健,混沌阴阳道的招式学了小一半,但还停留在外力之勇,且次序颠倒、杂而不专,大幅透支生命真元,如今年少自是无虞,四十一过,必五劳七伤,六十一到,日日生不如死。」
叶尘冷汗直冒,无言以对。
叶商接着道:「压下欲望反噬本是最艰难的一步,你跨了过去,暂不去再理,盘古开天,混沌生阴阳,这种拳理博大浩瀚,原版功法仅仅为了阐述这种意境,就足用了二十万字,凝练心中的感悟和意念,幻化虚像,才有资格去晋升一念万法的绝顶境界,你根基普通,想来还没有自己感悟出来法相。」
叶尘回想起交过手的道玉、上官琅璇等人,武功不如自己,却都有独属自己的那种神奇之相来提升功力。
「筋肉骨骼凝练罡气,通神入化便是开发脑力,借助意念幻想催眠,功力当然倍增,比如风闲荡的天眼,燕苍生的善恶妖佛,皇甫正道的孔雀天鹏,洪经藏的覆雨金龙全都是他们毕生亲炙精修的本命法相,我现在就来教你这个。」
叶尘好奇道:「大哥你的法相是什么?」
叶商笑道:「咱们混沌阴阳道一共十大法相,涵盖诸天之威严,全部凝练就可粉碎虚空,你如今的破坏力早是弹指惊雷的巨力之境,可惜没有师父帮助,导致次序有误,未及明白何谓通神,否则也不至于输给那言无笑。」
「大哥是说我如果捋清顺序纲要,就能越级挑战吗?」
「流光的境界也不是很高,身手如何你也见过的,他可以,你自然也可以,招式、经验没什么可学的了,现在记下基础修习口诀,只要打牢根基、明白方向,其余枝叶蔓延不过顺理成章,一念万法慢慢的去感悟即可。」
叶尘心潮澎湃起伏,以往奇遇再大,也不如名师指点迷津,就好像一个腰缠万贯的五六岁小孩子,如没有大人从旁带领,哪怕花用得再天花乱坠,也肯定是浪费居多。
今日起才算登堂入室,开始脱离暴发户奇遇,理解武学真谛。
仅仅一个晚上,没有什么内力灌顶或神功秘籍,叶尘感觉自己的状态非常奇妙,简单讲就类似一块璞玉被雕琢成了国宝玉玺。
成器。
以前背负绝顶资源,走的野路子,近似靠天赋本能乱打,如今念头一转,破天雷、开天剑、怒天震、擎天炉、太阳剑法、天元玲珑道、自悟刀法、沐师伯所传技击招式全部一一闪烁心间,不断聚集、参悟、钻研、分解、完善,滚滚真元罡气交融,叶尘单掌随意一出,无声无息,但气与意合,道与真合,人与天合,雄浑真气归于一点,颇有当日沐看天神拳的味道。
马车旁的沐灵妃惊道:「这种凝聚金丹,大道内敛的掌力,莫不是一念万法的境界?」
叶尘摆手否认:「还差一些,如今我才明白要感悟这种境界得走极端,爱贪嗔痴恨狂等等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就是敛住气血,凝聚精神,缓下来玩味那一重玄境。」
「还差一些?」沐灵妃惊意更甚,低声道:「叶商武功究竟有其极限,魔尊与司空掌门不到十年调教出弹指惊雷大圆满的徒弟,都已经快到不可思议,你居然还差一些就能一念万法?」
叶尘笑而不答,低声道:「上路了。」
刚从屋内出来的唐芊秀眉微蹙,显得心事重重,看了叶尘一眼便即钻进马车。
叶尘笑道:「江回大哥、阿涵姊姊,多多保重了。」
阿涵低头不语,叶商冷硬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温情,点点头道:「路途多磨,务必小心。」
叶尘道:「我知道,我等大哥你再见。」
沐灵妃低声和阿涵说了几句话,矜持地向叶商点头示意后也进了马车。
等得三人离去,阿涵轻声道:「想不到躲到我老家都难得安生,哦对了,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叫叶尘的孩子,居然会传他武功。」
叶商道:「我没教他武功,只是给他做一个引导而已,多年蹉跎,本该都淡了,倒也不成想得了半个传人。」
「我当时以暗语传音差阿土伯通知你回来,怎么把姬流光都带来了?另外沐灵妃竟不认得你?」
叶商接过大宝,笑道:「喜媚娘不也不认得你吗,冥月门除了风闲荡,原也没什么值得费心,流光之事却是碰巧,怎么?看到这些人比武,难道把阿涵你的心性也激活了?」
阿涵捏了捏大宝的脸蛋,柔声道:「你对叶尘说锦绣江山,当睥睨逐鹿,但对女人来说,江山又怎及得上儿子重要。」
「中原将乱,南疆也太平不下,不知能否借机完成逆天歌。」叶商说罢抬起手来,掌心一团真气仿佛苍极星空,浩瀚无垠。
阿涵温柔的眼眸亦是热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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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客栈里面黑店占了九成,同时也是悍匪和中原通缉犯的聚集地,毕竟并非谁都有钱享受仙门岛和青莲天都的荣华奢靡,身在此地如不懂一套完整的切口暗语,再老到的老江湖也难免翻船。
此时的沐灵妃身着男装儒服,头上拢发包巾,更显唇红齿白,肤如凝脂,且秀眉斜扫,使得柔媚中凸显了几分英气。
自那晚失忆惊惶之后,唐芊两天以来基本没有说什么话,走进客栈的她穿着阿涵赠予的缃色小衫,肩披雪白霓裳,形似薄雾披风,本来略显不伦不类的搭配,在她女王、皇妃似的气度下,竟也风华迫人。
两人宛如王侯巨富的公子小姐,反衬得叶尘邋遢平庸,像个跟班小厮似的,实际倒不是他相貌猥琐,气质低贱,只是他于昨夜领悟真元内敛、人与天合的一些法门,若非修为精深的高手全神贯注地试探,绝难发现这个衣服皱巴巴的少年身负绝世武功。
客栈人不多,却无一是寻常偷鸡摸狗之辈,见到三人后目中贪婪凶光一闪即逝,旋即推杯换盏形若无事,他们一来觊觎唐芊貌美,二来察人观色,这般气派,随身必有金银宝货,近来行市不好,待会儿看掌柜春点讯号,如非线上并肩子豆儿(道上同行的女人),吃完酒肉就拔刀干活,砍死小子,女的大伙一起享受。
掌柜的白白胖胖,像个新剥壳的鸡蛋,满脸堆笑道:「小的在此开山安窑,看少爷奶奶生得紧,不知是吃老虎肉还是转莲子壳?」
江湖春典暗语种类极杂,含义和字面意思天差地远,沐灵妃听懂半句,已知对方在套话盘道,但老虎肉、莲子壳显然是当地黑话,完全不明其意,若贸然回答只怕多有麻烦。
「并肩子虎肉烫口,莲子胡转,那牙子来,莫吹滚雷风。」叶尘皮笑肉不笑的掏出了昔日唐芊给他的总管金牌。
掌柜的面色大变,立刻点头哈腰道:「恕小的今天招子没点灯,几位坐好,稍后自有孝敬。」说完从筷筒抽出一根筷子随手一扔。
此举显然是通知屋内,这一桌不能碰。
一个刀疤大汉低声骂道:「居然没折筷子,操,今天又瞎了。」
沐灵妃笑咪咪地道:「好小子,终于有些武林老江湖的架势了。」
「多亏嫣儿前些天让我背熟的。」叶尘看了看唐芊,又道:「当然也多亏老婆给了我这块牌子。」
「我给的?拿过来给我看看。」
叶尘缩手笑道:「那可不成,我还没闻够它上面你的香味儿。」
唐芊粉面酡红,早没了以前那股情感淡泊的「仙气儿」,据叶商所说,元始生死诀总分开辟创世之生,末日天灾之死,涵盖天地自然万物,驳杂异常,万法万邪概莫能挡,正因为内中符文真气运行太过繁复,当混沌真气注入时固然威力倍增,但也打乱了她功法的运行轨迹,刺激元神导致头脑受损,话是如此,叶商当然也不清楚她这种神功的具体内容,所以无从治愈。
沐灵妃借机谎称二人是夫妻,目的自是希冀唐芊救下沐兰亭,只不过那神秘的元始生死诀是否也随记忆消失,便不得而知了。
叶尘不动声色地搬着凳子坐到唐芊一边,笑道:「说笑话呢,我怎么舍得不让你看。」
「我以前很爱听这种油腔滑调吗?」唐芊接过牌子,眼睛却盯着叶尘笑道:「为啥我总觉得你们是在合伙诓我呢?」
「哎,老婆你以前不知道多爱听我和你说这些,有时笑够了还想亲……那个亲亲我我地赏我些点心。」
沐灵妃听得肉麻,心道:这番话说给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还行,唐芊肯定不会上当。
「我居然和你亲亲我我,倒也有趣。」唐芊看了看牌子,并无什么线索,续道:「我想喝些酒,你去给我拿。」
「哦好,想喝什么酒?」
唐芊想了想道:「这种地方自然没什么好酒,你去沽七两米酒,二两高粱,一两中原黄酒,再把阿涵姐姐送的草花酒拿出来掺一起打匀,有红糖地话捻一钱,没有就算了。」
叶尘苦笑道:「老婆你的口味永远是那么与众不同,没问题,我去给你弄。」
趁叶尘笑着去买酒的时候,唐芊低声道:「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清楚记得怎么写字,怎么拔刀,也就是说有些本能是忘不掉的。」
沐灵妃笑道:「支开叶尘单独谈吗?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唐芊皱眉道:「我还记得自己喜欢喝酒,喜欢舞蹈,喜欢策马奔驰的感觉,反过来说,我当然也清楚自己不喜欢吃软滑的东西,不喜欢喝白水……也不喜欢色眯眯贫嘴的小男人。」
沐灵妃小嘴儿翘起,故作姿态道:「你意思说叶尘不是你的丈夫?」
「肯定不是。」唐芊坚定地道,随即发现这位美貌嫣然,优雅娇俏的姑姑丝毫没有慌张之类的情绪,又不禁微微怀疑起自己的判断,难道失忆前自己很喜欢无礼胡闹?越是这么想,意识深处似乎确有一位脱略形迹的华妆少女和自己重合。
「你本是南疆大豪的千金小姐,和一个叫独孤尚轩的英俊公子订了亲,外人看来你俩实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可惜你啊,骨子里特别讨厌痛恨矜持冷漠的虚伪,渴望无拘无束策马扬鞭的自由生活,我那叶尘侄儿给你父亲办事,向来潇洒自如,擅长甜言蜜语,自然而然就和你……私定了终身,你未婚夫和你爹知道以后怒不可遏,派人追杀与他,捉你回家,你为夫挡刀摔坏了脑子,这才离魂失忆,再静心想想,是不是我说的那么回事。」
这番言语颇合唐芊残存地一丝零星记忆,尤其那个独孤尚轩,还有两重性格的说法,但逃婚之类的却无论如何都理不清楚,不由委顿单手支起下巴,长叹一口气心想:莫非自己真是叶尘的妻子?
沐灵妃年长唐芊十几岁,老于江湖,历练世故人情,胡说中夹杂事实,真真假假,比一味大话更加可信。
叶尘抱酒回来,巧见唐芊支颌弓身,右腿翘叠左腿,姿态好像仙宫思凡神女似的诱人,尤其右脚不知是阿涵的鞋码略大还是她自己有意为之,看不见的脚趾趿着鞋子悬空,酥腻足踝、足跟、足弓犹似雪砌玉琢,晃挑之间,比之裸足还要妩媚得多。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唐芊神色口气似乎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叶尘给三人斟满酒水。
大家各怀心事,端酒一时无言,沐灵妃不确定唐芊是否把元始生死诀都给忘了;叶尘思索这么「玩」下去,无论是回仙门岛、元始魔宫、雍侯府都很难解释;唐芊脑子一团乱麻,想去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这时客栈木门大开,十几个人石头般立在道边,只走进一位英俊华服青年,他看见唐芊后神情容光焕发,扭眼瞥见叶尘,厌恶之色也溢于言表。
沐灵妃低声道:「想不到追那么快,他就是你那正牌未婚夫独孤尚轩,哎,之前你和叶尘两情相悦、海枯石烂,没什么说的,如今你记忆受损,我们也不便留你了,这就和他回去成亲吧。」
叶尘不知二人之前的谈话,但他急智超群,立刻做出一副生无可恋,兼又为爱放手的神情出来。
唐芊看了看华贵的独孤尚轩,又看了看比自己小几岁的叶尘,兀自犹豫不知如何是好,随后想到,这两伙人应该没有串通,何不过去套两句话,如果对不上,那就大有余地了,说道:「真也好假也好,话总要说个清楚,我过去……」
「芊儿,你的伤没事了吧?」独孤尚轩主动走了过来。
「喂,别叫那么亲热,唐芊是我的老婆,你就不能安分些吗?」叶尘忍住笑道。
独孤尚轩心机极深,压住怒气只当叶尘不存在,说道:「那天你受伤后我担心得……」
沐灵妃拍桌怒道:「你当时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任凭唐芊和叶尘险些丧命,这会儿还有脸说什么担心不担心?」
「呵呵,我们同门师兄妹心有灵犀,自不足为外人道也。」
唐芊愣住,这几句话还真是暗合沐灵妃的说法,插嘴问道:「我和你是同门师兄妹?难道不是……你要带我走,带给我父亲?」未婚夫妻的话不便出口,遂换了个词。
独孤尚轩同样也愣住,虽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只得道:「不接你走我干什么来?唐伯父他老人家自然也是担心你的。」
叶尘不咸不淡地吹风:「唉……你眼看着那人伤了唐芊,胆小不救也还罢了,可事后为何又自顾自地跑了,更可恨的是跑也就跑了,如今还有脸来这里?!」
独孤尚轩冷笑道:「你个小人得志的东西,祖上积福才有幸接近芊儿说几句话,不要幼稚地以为懒蛤蟆真能吃到天鹅肉。」
「我反正没做缩头乌龟。」叶尘紧扣他那天没有出手,句句带刺试图激怒独孤尚轩。
沐灵妃也笑道:「听明白就快回去吧,唐芊已经是叶尘的人了,死心吧。」
独孤尚轩对其他事并没什么特别追求,唯独对唐芊瞧得极重,每日看其倩影,闻其幽香,无不神魂俱醉,怎会受此赤裸裸的侮辱?心中赫然已动杀机。
「你说什么屁话!」独孤尚轩自问十几年相处时光,不会输给一个暴发户似的小鬼叶尘,「芊儿,莫和这些人厮混了,我们走。」
唐芊目前已对沐灵妃的话信了六七成,最后确认道:「我问你几件事,我和你是不是一起长大?叶尘是不是给我父亲做事?我以前又是不是喜欢骑马酗酒?」
「你……」独孤尚轩怒气消散,皱眉思索,叶尘在外人眼里隐然为当世少年第一人,但以他和唐芊的这种久居远古遗迹魔宫的先知来说,任何不懂圣人知识的人都是乡巴佬,要说唐芊不喜欢自己倒是有可能,却实在很难想象她会喜欢外人,正如公主娘娘绝不可能会爱上目不识丁的乞丐。
「我俩当然是青梅竹马,叶尘落难投靠的你父亲,芊儿的汗血马乃天下名驹,酒量也是罕有其匹。」独孤尚轩静观其变,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再说一句废话。
「那你是不是想我嫁给你?」唐芊为了找回记忆,也不再扭捏。
沐灵妃暗道不好,只怕要被戳穿,刚要打岔,忽听叶尘笑道:「还用问吗?看这小子有色心没色胆的熊样。」
独孤尚轩头晕目眩,压根没听见叶尘的挖苦揶揄,更没心思细问详由,只是痴痴地道:「多年来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那自然是千恩万愿的!」
唐芊心中波涛起伏:看来他们没有撒谎,叶尘还真是我自己选的男人,现在看不见优点,只是因为我头部有伤。
她的潜在性格极有主见,长久的圣女权势更加催生一股抹不掉的莫名自信,坚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有错——沐灵妃所说属实,叶尘确是和自己私定终身的丈夫。
这个阴差阳错的死理一认,唐芊对独孤尚轩说不出的厌恶,冷声道:「我们三个一起走,你自己回去吧。」
独孤尚轩苦苦思索自己哪句话说错,他想破头又哪里知道唐芊目前的状况,附近黑道上的酒客正闲的长虱子,随意听几句起哄道:「回去吧,没听见大妹子有主儿了吗!」
叶尘得意地向周围虚行一礼。
「好,我不再打扰,但为了芊儿你的安全,我也不会再走。」独孤尚轩微笑对掌柜道:「准备房间。」
等他上了楼,叶尘道:「死皮赖脸,老婆你觉得如何。」
唐芊似是解开心结,端起大碗,仰头豪饮,「和我说说以前的事。」
沐灵妃道:「门外那些都是你父亲的属下,得想办法支开他们,省的又再对你丈夫出手。」
唐芊笑道:「你到底有何魔力,我竟会不认爹娘,不认青梅竹马,要和你私奔,真是有意思。」烈酒刺激香腮绯红,琼鼻汗珠细密妩媚,红唇微散热烘烘的果香酒气,尤其是那个笑容和夏文嫣所说的狂放少女颇为相似。
叶尘的笑容一向清纯温暖,半真半假地道:「说清楚之后,你会再爱上我一回。」
沐灵妃被肉麻的暗中翻个白眼,起身说道:「我先回房,休息一晚,明天回中原给你们正式成亲。」
唐芊脸颊更红,竟远没有叶尘想得抗拒,实际她失忆与否,性格是冷是热,元始天魔门遵自己为世间元始唯一的教诣却是刻在骨头上的,既然过去爱上叶尘,那就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如今只要慢慢适应即可。
叶尘收起色心,低声对唐芊道:「我俩一起找个房间,我有话对你说。」
「哦,你想对我说什么?」唐芊妩媚地把头靠近叶尘,浓发乌黑,鬓边微潮,雪白的脸颊黏着几绺发丝,秀颈连接处的锁骨凹都密了一层浅浅的汗珠,衬与她天生的娃娃童音,成熟风情中又丝毫不显放荡。
叶尘心花怒放,陶醉于自己的英俊潇洒与王霸之气,暗道:唐芊真是太美了,甚至略胜姐姐与姑姑,另外看来这位圣女似乎真的容易出汗……
朱唇轻启,伴有清香,叶尘傻乎乎地道:「我们晚上再亲,这里人多……」
「独孤尚轩进去的那间屋子有高手在,他们肯定有诡计陷阱要对付我们,先莫要打草惊蛇。」唐芊低声呢喃道,她当然不会白日发情,但如今不自主地替叶尘考虑起来。
「嗯,那天他就不太对劲。」叶尘知道若房中是元始天魔门高手,必不会瞒着唐芊,再考虑独孤尚轩这个人深沉难测,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唐芊扭头道:「掌柜,你把热水和糕点送到房里去,嗯,再来二斤刚才教你兑的酒。」沉了片刻又小声对叶尘道:「你若是我选中的丈夫,今天咱俩就把独孤尚轩和他藏起来高手给解决了,省的像苍蝇一般腻味人。」
叶尘惊于自己这位虚构妻子的杀伐狠辣,本性难移,魔道女子杀人跟喝水一样,但独孤尚轩身为圣子,背后承载的是魔后颜芙琼的无边威严,杀了他,惹的祸几乎相当于杀死唐芊。
「你们别站在这里,哪来回哪去。」唐芊推门对那些属下说道。
十几个人躬身行礼,眨眼间消失不见。
叶尘近来对魔道的言出法随已经习惯,反倒是唐芊奇道:「这么听话,我父亲武功很厉害吗?」
「还不差。」叶尘笑着说:「回去吧,又阴天了,今夜肯定还会下雨。」
这时一声低沉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奔腾之势如五雷轰顶,让听了的人心里咯噔一声。
唐芊由衷赞道:「不知何等骏马,恁地犹似千军万马的声威。」
二人只见大路尽头一匹高大健硕,好似传说黑龙般的长鬃巨马踏步而来,马上骑士浑身裹着蔽旧的黑色连帽披风,嘴上缠着防瘴围巾,身材魁梧宽大,执缰大手近乎成倍于普通成年汉子,一双眼睛生有双瞳,顾盼之间,威猛残酷,显得怪异非常。
「去仙门岛的码头怎么走?」骑士声音低沉沙哑,确是很配他这般身形。
「过了前面的大桥,沿着树林子走大概三里多路就能看见了。」叶尘微凛:天底下麻烦那么多,不会每次都那么巧砸我脑袋上吧。
骑士点点头,正要上路,忽听唐芊道:「大叔你的马好漂亮,我能摸摸看吗?」
「黑王不会让人摸……」话没说完,唐芊雪葱似的手指已经抚在了马鬃上,那匹叫黑王的如龙骏马噗嗤一声打个响鼻,却没有厌恶之色。
唐芊笑道:「这是西楚的飒骓乌,俗称龙卷风,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斯雄壮的宝马。」
「小丫头有这等见识,也算难得,告辞了。」骑士明显不爱说话,手腕微震缰绳,黑王抖了抖脑袋甩开唐芊,眼看就要上路。
叶尘余光不离骑士,只觉得此人有慑服众生之威严,不做深交最好。
好巧不巧,雷鸣电闪更紧,骑士似乎犹豫了一下,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臀道:「马棚肮脏,自己去找地方,雨停再走。」黑王似有灵性,也不用栓,自己就窜进了路边密林。
骑士推开客栈大门,忽然回头道:「小兄弟贵姓大名?」
一双眸子居然隐含金戈铁马的征伐杀气,单论眼神,比姬流光还要冷酷可怖得多。
叶尘捏住了唐芊纤细的柔荑,故作恐惧地道:「你要干什么?少爷我是撼天寨的袁叶!你可不要自讨没趣!」
骑士实际正是从先天太极门千里迢迢赶去仙门岛诛杀叶尘的万天兵,他当然没想到目标近在眼前,只是凭心血来潮的高手直觉随口一问,也多亏叶尘一夜间武功又有精进,否则早被这位和叶商齐名的绝顶半圣识破他在扯谎。
唐芊任由手被握住,笑道:「我们也是这里躲雨的,大叔你自便。」
万天兵「嗯」了一声,只当他俩是偷跑出来幽会的小情侣,不再有所怀疑,径直去找吃食和房间。
等其走远,有一个模模糊糊地诡计涌上心头,他牵着唐芊刚一回房,发现了一个和在阿涵家一样的问题,只有一张床铺。
「那个大汉子你认识?」唐芊不动声色抽回手来,又道:「这一会功夫就乱七八糟,你给我好好说说。」
叶尘这一年来生死压力常伴左右,早已学会了得闲放松,活多一日算一日,他斜倚床边,调戏道:「老婆你真是越看越好看,过来和我一起坐,我说给听。」
唐芊随便坐在门边胡椅,淡淡的道:「你就这么说咧,我休介……我那个坐这儿就好。」她神情口气浑然无所谓的样子,却不自主地再吐南疆土白,显是内心怦然紧张之故。
叶尘不再逗她,低声道:「我觉得可以利用那个骑马的大汉去对付独孤尚轩和那个隐藏高手。」
「这两伙人都不像蠢蛋,你想怎么挑拨离间?」
「虽然老婆和我私奔,但独孤尚轩貌似很喜欢你,这应该不是假装的。」叶尘手指点着鼻子,边想边说:「只要我俩像以前那样亲热一番,故意让他听到,定会撕破他喜怒不形于色的假面具……」
唐芊起身轻嗔薄怒,想要怒斥,可叶尘皱着眉头,话语和神态非常严肃,丝毫没有说笑的样子,不禁心颤道:我莫非早已失身给他?否则又怎会背父私奔,遭遇追杀,这种事如何验证才好。她大叶尘四岁多,可自小在南疆就被奉若神明,属下、同龄人、甚至叔伯长辈都不敢轻慢与她,加上如今丧失部分记忆,男女之事哪里是叶尘的对手。
「怎么站起来了?哪里有问题?」
唐芊心乱如麻,颓然坐下,说道:「没事,你说吧,独孤尚轩出手又如何?骑飒骓乌的大汉管得着咱们吗?」
这时掌柜的已差人来给他们送来热水、美酒和点心,下人见唐芊身段儿肥瘦匀称,曼妙起伏,容貌美艳,裙底玉腿悠然交错,布料绷出柔腴线条,露出一截鞋子亦是尖翘娇媚,不由暗骂:若非森罗门令牌,今晚何至于用手解决。
「真当老公我神机妙算了,哪那么快想到?明天找师叔姑姑再琢磨一下。」叶尘见那几个像土匪多过像伙计的人走了后,唐芊复又像喝酒时那般,脚尖儿挑着鞋子,一晃一晃。
唐芊还有许多事理不清楚,越想越躁,也不用杯子,拿起酒坛便喝。
酒香熏蒸,向来有恋足癖好的叶尘兽血沸腾起来,他自然大方地端过盆子,注入热水凉水,说道:「江湖险恶,我们两夫妻也好久没那么安静说话了,过去啊,你最喜欢和我使小性子了,喏,把鞋脱了,我替你烫一烫。」
「啊?嘞讲啥子咧……嗯,你不会说以前也这样吧?」唐芊听得差点呛了酒。
叶尘的脸皮如今只怕流光追月都难以刺穿,疑惑道:「这你都忘了?还以为你记得的,你啊,经常光着小脚丫子撒娇耍赖让老公洗脚来着。」
唐芊心中隐约有个声音说着:夫妻之事还有几个疑点无从解答,千万不能轻易相信他们的说辞……同时又有一个飞扬跳脱的少女蠢蠢欲动,娇笑着:试一下而已,玩玩也不防……
高贵少女一时间羞怒喜恶,百感俱至。
叶尘蹲下轻易摘了唐芊的鞋子,心想果然是阿涵嫂子少妇生育后,脚丫比少女丰腴少许,怨不得唐芊总是趿拉鞋子。
捉住一对儿裸着的雪白玉足,触手温润柔腻,丝丝滑滑,恨不得低头去咬上一口,幸好叶尘还不敢贸然轻薄,只把脚儿浸入热水,拇指揉搓趾缝,其余手指轻按软嫩雪酥的脚心。
并不难捱,唐芊羞涩之心已被叶尘的攻速抹平,而且泡脚解乏,她三年前原本的心性正被逐渐一丝丝地激活,顽皮心起,十根小蚕似的脚豆儿一张一抠地去夹叶尘手指。
「无论事成与否,我一定不会让人伤你的。」手握美人莲,叶尘难免想起了因他而半死的沐兰亭,忽的有感而发,绝不许重蹈覆辙,话中情意颇为真挚。
「嗯,私奔而已,有困难才有趣,我们夫妻不会有事的。」唐芊一时被这句话的感情所动,居然首次承认了这个丈夫。
叶尘佯窝了窝唐芊的莹润小巧的脚趾头,悉心地捧起雪腻玉足擦拭干净,这才道:「好啦,该睡觉了。」
唐芊「啊」一声还没啊出来,叶尘猛地搂住她的背脊,一口吻上了姣软香柔的嘴唇,度出舌尖撬开倔强的细碎牙关,丁香小舌甜润凉滑,仿似小猫舌头,同时细品津唾芬芳,直亲得悱恻淋漓。
「唔唔……」唐芊肌肤通体潮红,滚如桃花,旋即魂儿渐渐出窍,脑袋晕晕陶陶。
叶尘血气方刚,欲火旺盛,忍不住就要移手去挤揉丰盈圆润的桃臀,哪知指尖刚及腰眼,唐芊身子迅速紧绷,瞬间便要挣脱。
今时今日的叶尘不会再犯幼稚错误,率先电闪般的收手仰头,满脸歉意、假模假样地道:「对不起,实在忍不住呢,我知道老婆你记忆有损,目前还接受不了往日那般的亲密之举,不急,我会慢慢等你,早些休息,我去找地方睡。」
唐芊被轻薄的怒火霎时烟消云散,反而满脸歉然,低声道:「嗯。」
第42章:媚药
客栈房间阴暗,独孤尚轩点燃蜡烛,微弱的火光把他那张英俊的脸庞衬的有些诡异森森。
“那日你以传音入密知会我单独见你,知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坐在角落的赫然是日前败走的神猪喜媚娘,只不过她的玄冥一气暂破,此刻的形象却是个娇俏俊秀的妇人模样。
喜媚娘笑道:“唐芊长得这般好看,连你这种人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我助你得了她,你给我拿下叶尘,算是互惠互利了吧。”
“哼,当我土财主的好色公子哥儿了吗?敢指挥我办事!”独孤尚轩语气陡寒。
“少跟我装大头蒜啦,当日我和姬流光相斗,你俩躲在屋脊处,你那双贱兮兮的色眼总在圣女奶子上偷瞧,当我看不出来?”喜媚娘笑得花枝乱颤,悠悠说道:“魔后同时还是唐芊的义母,你更只能自己……”
“你住口!”独孤尚轩收了云淡风轻的闲雅,怒然拔剑,两道剑气阴阳映带,厚若陨星,细如游丝,一闪之间似云霞障天,优雅秀逸,姿势剑路美不可言。
喜媚娘一怔,暗道:这些后生小辈都好强的功夫。她侧头一闪,右掌兜个圈子去锁长剑。
剑刃之光流动如水,纵斜之间完全不依常理,一划一颤绕过半圣施展的擒拿手,反崩她的小腹要害。
喜媚娘内力一爆,荡开剑光,也不还手反击,只笑道:“蟾魄秋水·摇光九剑,这走的是第二剑,夜吟光寒,魔后连这套看家剑法都传了你,足见宠爱,可惜莫说你绝非我对手,就算你今天两三剑刺死我,唐芊喜欢的还是那个臭小鬼,而不是什么高贵圣子。”
三尺秋水震出龙吟,如天河倒卷,满室森然剑光顿收于剑鞘,独孤尚轩居然怒气消失,微笑道:“我若是十岁小童,这种激将法兴许还有点用处,说吧,阴谋阳谋,听听总是不妨。”
“早看出你是装的,嘿嘿……”喜媚娘重新坐下,心道这个圣子武功高强,工于心计,日后尽可能莫和他为敌。
独孤尚轩道:“真也好,装也好,我若能娶到芊儿,对个人,对整个南疆各大势力都是最好的结果,楚天王、森罗王、酆都王、平等王的均衡也能继续再维持个几十年,若不为此,你拼命对付叶尘,难道还真是想给言无笑报仇?”
喜媚娘大笑道:“我家门主王爷近来武功登峰造极,席卷中原之时必大杀四方,少一个言无笑也还少分一份儿好处呢。”
“快说正题吧,如若你想用强掳人就别浪费我时间了。”独孤尚轩隶属元始天魔门,背后有巅峰武圣君临坐镇,对其他门派的优越感几乎刻入骨髓。
“说来也简单,你看。”喜媚娘甩桌上一个药瓶,续道:“晓梦春心散,这是天底下最霸道的春药之一,仙女都能给骚成母狗,尽管对高手见效比较慢,却只会加重情欲。”
听到母狗这种粗鄙字眼,兴奋色欲在独孤尚轩眼中一闪即逝,随即怒道:“这就是你出的馊主意?若是事后稍有走漏风声,不单你喜媚娘粉身碎骨,我和酆都王也别想活了。”
喜媚娘悠悠地道:“很好啊,你没怒斥我卑鄙无耻,阴险下流,而是担心日后的麻烦,说明你还是嘴馋圣女的一身肉咧。”
独孤尚轩不置可否,若能用下三滥的春药强奸,他也不用空等到现在。
“一会把这药下到给唐芊吃喝的酒水糕点里,晚上我去出手擒拿叶尘,你嘛,英勇抢走美美的圣女给她想办法泻火解毒,却无力再救叶尘,怎么样?反正你俩自幼同门,外人也传早晚得成夫妻,木已成舟,圣女、魔尊魔后也不会怪你的。”
“毒是哪来的?”独孤尚轩当然不是问晓梦春心散的来源。
喜媚娘笑道:“当然是客栈里那群黑道匪人暗中下的,到时你或者我自会杀干净他们给圣女报仇!”
独孤尚轩心道:我得到芊儿后你也别想活命,罪过推到一念万法的高手身上岂不是更可信?独孤圣子生平绝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喜媚娘心中的算盘则是:擒住叶尘,冥月门内就可以名正言顺接收言无笑留下的势力,算计唐芊报被辱之仇外,还能抓住独孤尚轩的小辫子,日后行事海阔天空,自己有绝顶武功在身,也不怕他翻脸不认人。
实际唐芊洗脚喝酒时就已经中了晓梦春心散,否则叶尘的孟浪轻薄又怎么能轻易得手,多亏她内力深厚,此药暂时还没能发挥出原本凶猛的药力。
揉过玉足,亲过嘴儿的叶尘出了屋子关上房门,双目流溢温馨柔情,他秉性风流贪色,可却对每个女子都是痴心至诚,初见唐芊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贵尤物,如今命运使然,圣女一时不慎自贬于红尘俗世,冰冷淡漠中偶尔展露的妩媚俏然,堪称典雅与魅惑交织,处久倾慕生情原是天经地义之事,为得佳人,说不得也要使些手段,否则像独孤尚轩一样,十几年也就能跟在女神屁股后面意淫而已。
忽然间有人大叫道:“捉贼啊!”
叶尘不禁失笑,在南疆黑店里喊捉贼,可也真算新鲜了。
紧接着一群酒气熏天的大汉浩浩荡荡地窜了上楼,嬉皮笑脸的去砸沐灵妃的房门,伴以怪笑:“小相公开门,我看到有贼进去啦!把我们的钱交出来!”
叶尘第一反应是莫非师叔姑姑缺钱花去偷钱了?但以她的一流武功怎会泄露马脚的?
只听屋内响起羞急愤怒的娇叱:“滚开!我在……别进来!”
叶尘恍然,沐灵妃女扮男装肯定被这些老土匪瞧了出来,这时这么窘迫,不是在出恭就是在洗澡,他妈的,姑姑一身矜贵的细皮嫩肉我都还没眼看呢,怎能便宜这群糙汉!
“砰”地一响,门闩已被撞断,一群土匪大呼小叫便要冲将进屋,一睹无边春色。
叶尘冷笑,也顾不得什么坐山观虎斗之类的计策,拳收肋下,隔空释放破天雷,先替姑姑打发这群厮鸟再说。
手大腿长,魁梧宽大的黑马骑士正巧也缓缓地上了楼,见眼前人多呱噪,随手一挥,七八条大汉已从二楼飞到一楼,更奇的是这些人掉下去居然还没砸到摆放密密麻麻的桌椅,叶尘看得敬佩不已,对这个人却也更加警惕。
骑士就像伸个懒腰,行若无事,消失在走廊尽头,一众悍匪颇有识人观色的手段,已知这蒙脸大汉绝对不好惹,遂也不敢再去上楼。
叶尘心道师叔见多识广,说不好有关于这人的线索,如此恢弘的身手,绝不是寂寂无名的游侠。
他被万天兵偶露的一手神功所慑,皱着眉头进了姑姑房间,鬼使神差地竟忘了沐灵妃极可能还没“整理”完毕。
沐灵妃不知外边怎么会停了喧哗,她飞快从浴桶站了起来,正要抬手去扯架子上的衣裳,叶尘已经站在门口,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赤裸的自己……
脸蛋白如春雪,肌肤柔腻如羊脂蜜乳,细滑得似连水珠子都停不住,热水蒸汽朦胧中,甚至隐约可见丰硕乳瓜上的两枚樱色蓓蕾,以及修长双腿交汇处的浓密乌茸。
事出突然,而且这情形和在酒窖时完全不同,沐灵妃眼含泪花,饶是纵横江湖,此刻竟也尴尬痴呆当场。
蒸汽随风渐淡,两颗丰腴肥满的乳丘因紧张而轻颤,不住弹落晶莹水珠,折射满室烛影,可想肉质触感是如何绵糯。
刚被唐芊小脚撩起色欲的叶尘双颊火红,几近疯狂,明知沐灵妃是自己绝对不能猥亵的女子,但依然还是甩上房门,双脚不受控制的向赤裸的绝色丽人迈近。
“你……你……干什么!别……别过来!”沐灵妃惊骇失色,白影一闪,飞快先将长衫披身,也不顾什么春光乍泄,臀瓣用力,抬起线条纤柔的如雪长腿跨出了浴桶,由于过度羞窘,脚下就着水渍便失衡向前栽倒。
以叶尘的武功想要去搀扶,或者说沐灵妃想要止住跌跤,绝对是易如反掌,但当叶尘手掌和她娇腻的柳腰肌肤那么一触的瞬间,二人身子巨震,如遭雷击,男下女上,双双跌到在地。
浓睫垂颤,眼波欲流,粉面血赤,沐灵妃三十多年从没如此心跳如雷。
叶尘龙首如铁高高昂起,不知抵在何处,只觉得那一妙处娇腴无匹,美的三魂七魄同时雀跃欢腾。
“呃……”沐灵妃檀口挤出一丝低吟,端是荡气回肠,绕梁难散,和侄女婿裸身纠缠的背德之景,使得大脑一片空白,且有口难言,勉力双手撑地便要起身。
肥美的雪臀折腰翘起,叶尘似开天眼,两掌闪电般地覆盖上了那两瓣厚实美肉,并发力向上一抬一箍,仰头啃吻住了一枚丰硕豪乳,粗野地用唇舌去搅动高贵丽人深埋隐藏的情欲。
沐灵妃下身一丝不挂,腿心浓黑丛中绽出一抹鲜腻、嫣红、芳香的花径,腥滑蜜液丰沛无比,着实泛滥成灾。
“你住……住手……放开我!啊!放……混……”
叶尘虽然没有吃喝晓梦春心散,但如斯豪乳丰臀,雪肉娇软,外加水雾蒸腾,伊人濡湿,催情之力也堪比排山倒海了,一边啮咬啜吸着一颗樱核肉珠,一边含糊喘息道:“姑姑……给我……”
沐灵妃丹田聚气,连番鼓催天元真气,可叶尘如今诸大神功水乳交融,修为高深莫测,无痕无相的兵来将挡,化解得精妙绝伦,同时两排牙齿微微用力,乳头生疼之意刚起,湿滑舌尖转瞬既至,上下舔弄,酥麻颤栗之感翻涌,仿能止疼也似的。
“我可是兰亭的姑姑,你的师叔,难道你要做那灭绝人伦纲常的畜生不成?”沐灵妃无力挣扎,放弃抵抗,但语气寒入脏腑,冰冷异常。
叶尘猛然惊醒,双手一松,放开了眼前这具成熟诱人的胴体。
沐灵妃心里总算宽了下来,轻轻起身,默默地从里到外穿好衣裳,叶尘长叹重气,但见绝美丽人耳颊通红,双眸雾气蒙蒙,端是娇艳难言,人间绝色。
“姑姑我……我……”叶尘我我了半天,感觉任何话都太合适出口,更难表深深悔心歉意。
沐灵妃似是没发生任何事,轻声道:“是你赶走了那群下三滥?”
若非唇齿残留的乳尖甜美余香,那语气平常的都让叶尘怀疑自己刚才在做梦,他平抚春心,低声道:“是楼下一个高大异常的汉子帮忙打发的。”
“什么高大汉子?”沐灵妃浑似无事,可那一对儿高耸挺拔的胸脯缓慢地高低起伏,羞涩乱颤的怒意毕竟不能尽数掩盖。
叶尘也为了掩饰尴尬,将那骑黑王马的骑士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啊?这人多大年纪?头发是不是有点发卷,眼珠是不是有点发蓝?”沐灵妃顾不得刚才的荒诞被侵,急忙问道。
“他带着兜帽围巾瞧不清楚,年纪不像老人,不过露出的那点头发好像是有些卷曲。”叶尘心道师叔果然识得此人,不然讲不出那么具体的特征。
沐灵妃沉声道:“那人肯定是江山七杰中的大荒神拳,万天兵。”
叶尘头皮发麻,骂道:“他爷爷的,这些日子江山七杰好像市场卖大白菜的,怎么走到哪都能碰见。”
“你以为是碰巧的吗?”沐灵妃也是忧心忡忡,“万天兵和洪经藏一样,同为先天太极门大护法,以他的身份千里迢迢赶来南疆,肯定不是串门儿走亲戚来的。”
“又是因为我?”叶尘愤怒得甚至烧尽了欲火,冷声道:“我挖了先天太极门祖坟,还是我有成圣天资?他们就这样怕我活着!”
沐灵妃本身也诧异至极,先天太极门前前后后劳动江山七杰中的四位捕杀叶尘,这种超级待遇实在闻所未闻,沉默一会说道:“骂也没用,看起来万天兵还不认识你,而是试图到仙门岛查你的下落,单论于此,我们先占到了一手上风,哎……这个人若论武功家数底蕴,也许是七杰最弱的,可若论搏杀实战,只怕叶商和姬流光也赶不上他。”
叶尘好奇道:“听起来您好像见过他吧。”
“九年前,万天兵的名气还不像现在这么大,以弹指惊雷的境界挑战南宫家族长南宫图,决斗过程中全面处在下风,最终结果却是五十招后一拳打碎了南宫图的胸骨,当时我也是受邀观战的公证人之一,那种战神兵主般的斗志和气势实在太惊人了。”沐灵妃说到最后面容严肃,眼神微微发呆,显见当年万天兵一人单挑一族,越级搏杀是何等威猛绝伦。
“这样正好,他若武功差劲,我还不好实施挑拨呢。”叶尘彻底没了顾忌和内疚。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叶尘道:“我正发愁怎么让万天兵帮咱们开路呢,这下可好,独孤尚轩大不了我几岁,只要把他变成叶尘就好。”
沐灵妃亦是冰雪聪明的女子,片刻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想法没问题,实施起来可就难了,他俩随口过两句话都会露馅儿……”
叶尘似玩游戏,浑不担心的笑道:“谋划这种事从没有万无一失的,总要冒些风险,大不了被拆穿回到原点,和万天兵狭路相逢而已。”
沐灵妃看着这成竹在胸,乐观自信的少年,一时居然忘了被亵之辱,甚至升起不相干的念头:怨不得兰亭会喜欢这个人。
叶尘琢磨一下又道:“我怕万天兵会认识姑姑,免得影响咱的阴谋诡计,您自个先回仙门岛吧,独孤尚轩不可能会跟着您捣乱,回去后顺便通知下道缘和嫣儿我目前的状况。”
沐灵妃也不矫情,低声道:“好,唐芊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天黑我自己上路。”
“我……那个……我……”叶尘起身要走,觉得必须说些什么来表达歉意,可惜支吾半晌,再没讲出第四个字。
沐灵妃对自己的身姿容颜一向自信,也知道刚才情景极端,少年被成熟丰润的裸体引诱迷惑勉强也算理所当然,似也怪他不得。
“师叔保重。”多说多错,叶尘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回忆刚才乳尖被含,蜜穴被挑,沐灵妃一颗心扑腾扑腾跳得不休,轻声道:“你刚才不是叫我姑姑吗?”话刚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声调发腻,急忙住口不言。
叶尘惭愧无地,说道:“姑姑保重,搞定万天兵和独孤尚轩后,我再去寻你。”
沐灵妃颔首道:“你也万事小心,莫要逞强。”
二人却不知,这一关门分别,再见之时江山几乎已沧海桑田。
外面没注意何时已经暴雨倾盆,客栈里倒是比刚才又热闹了许多,一个个新来的人无不恶形恶相,手边刀光剑影,此地对普通人来说,肯定比虎狼之窝还要恐怖。
叶尘悠悠下楼,微笑着坐到他们中间。
“他妈的,臭小子找……”
叶尘又掏出了那块森罗妖宗的牌子晃了晃。
身在南疆混饭吃,有那么几样东西必须得认识,森罗堂主令牌正是其中之一,一群汉子立刻耸然起身道:“不知是岛上来的少爷,您老有什么吩咐。”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丑汉试探道:“森罗妖宗持有天妖暗金牌的应该只有三人……您莫非姓叶?”
叶尘点点头,摆出一副总堂主的欠揍架子来。
众人大惊,近一年绝没有任何人的名气比叶尘更加响亮,夺魁冠军会,坐任森罗门大总管,前不久更是单刀直入地杀了威震天南的辰龙言无笑,武功智谋端是深不可测。
“弟兄们得见叶总管,真是三生有幸。”
“嘘。”叶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日前我为宗门格杀冥月门恶贼言无笑,几位想必听说了。”
“总管手段通天,威名盖世,我等当然知晓。”此事由正主儿亲口证实,分量又自不同,诸人心中加倍惊凛。
“嗯,刚才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子是我夫人。”
“少夫人美若天仙,貌美如花,那个,您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这些黑道的剪径路匪不通文墨,拍马屁说的这几句已经是其极限,叶尘心中好笑,板着脸孔道:“但是你们有的人也看见了,居然有个没长眼睛的敢和我抢女人,这事该怎么讲?”
“当然是干他娘的了!”
“那混球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婊子生养的贱种!”
“操他大爷,敢动少夫人的主意!”
当然也有几人头脑灵活,没有随声附和,心道敢打你叶尘老婆主意的人,当然也不会是什么纨绔子弟、无名小卒,千万可别拍马不成,把命搭了进去。
叶尘笑道:“我当然不是想请你们去替我教训他,这种贱人还是自己收拾起来才有趣,但倒是另有一个不情之请。”
众人一听不是去做冤大头,立刻放了一半心,忙道:“叶总管讲笑话了,有什么差遣尽管说。”
叶尘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预想的计策交代个清楚,最后又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硬帖,说道:“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去做,日后可执此帖到仙门岛青龙堂,各领黄金五十两。”
“别说这么简单的小事,便是再难十倍,小的们也会全力叶替总管办到。”
虽然“要求”有些匪夷所思,但五十两黄金到手,既可以到中原过安生日子,也可以招揽一些人马争取在南疆混的更好,更重要的是讨好了森罗王眼下的大红人,为此媳妇都能卖,傻子才不答应。
傍晚时分,店外雨势更紧,万天兵独坐一角,他出身西楚沙漠,酒量极宏,自饮三大坛烈酒兀自面不更色,偶尔鹰目一扫,锐利中透出蔑视苍生的讥讽,这种骄傲并非全部出自他本身武功比别人高,更类似于种族血统上的优越,一念万法属于古代天神,常人属于低贱奴隶。
神与奴隶又有什么可说的?
客栈一楼喧哗无比,有个独眼大汉低声笑道:“刀子哥,想那叶尘还真是名不虚传,一念万法的高手都能干掉,近十年来除了中原万天兵、无间王毕昆罗外,只怕再没有第三个人能跳级杀人了。”
刀子哥边喝边道:“万天兵勇猛无敌,无间王为魔道奇才,当然都乃当世豪杰,叶总管完全能和他们并驾齐驱了。”
“可我听说言无笑并不是被武功打死的……”
独眼大汉笑道:“呸!管他怎么死的,言无笑粉身碎骨,叶总管在楼上安然无恙,谁胜谁负,还用得着你个瘪三念叨。”
“是是是,死人就是死人,弟弟的错,我他妈自罚三杯啊!”
刀子哥骂道:“操,一会给下楼的叶尘总管请安可都给我机灵点,要不我拿刀剁谁鼻子!”
“知道啦,刀子哥,先干了干了!”
角落的万天兵大奇,对于别人的夸赞他是毫无感觉,但叶尘就在楼上这个讯息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世间居然有这般巧事,饶是他如此修为都难免长叹大气——这简直是老天都容不得叶尘活命,找都不用去找,等他下楼即可。
万天兵原先还做好了与唐雷九斗上一斗的心理准备,如今任务简单得令人发指,简直淡出个鸟,自嘲一笑,一大碗烈酒喝个点滴不存。
楼上正对的一间客房中,唐芊跪在椅子上弯腰扒着小窗缝隙,看得是兴高采烈,小声说道:“单凭那些蠢汉的几句酒话闲谈,万天兵会上当吗?”
“假如我偷着去告密,那反而会惹他怀疑,越是无关紧要的风言风语,就越能骗到聪明人。”叶尘在后舒服的欣赏唐芊跪在那里撅向他的美臀,同时想到:万天兵这个名字对唐芊来说没有任何概念,她可以记得古籍中的拗口的宝马飒骓乌,却不记得自己是谁,着实有些神奇。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
“怎么了?有情况?”
唐芊扭身,双手抱膝,半蹲半坐在了椅子上,忽然心中倍感烦躁灼烧,手脚发麻。
叶尘见她脸上竟粉红粉红,肌肤犹似要渗出水儿来,极是娇艳欲滴,显得颇不寻常,忙起身问道:“老婆你身子不舒服了?”
“没事了。”唐芊运转生死诀中的一招修补自身的绝技,神农光王身,百草符文贯遍周身,立刻恢复如常,“都赖你,对我动手动脚,害得我到现在都不舒服。”话刚说完,内心处竟隐然希望叶尘再来捏捏自己的小脚……念头一起,如烈火燎原,那股燥热又卷土重来,她急忙再以光王身压制,不敢妄动旖旎念头。
晓梦春心散药性霸道,稍动春心便会欲火焚身,无论任何内功都是能压不能除,反而会将如火情色欲念越积越多,直至沸腾喷发失控,但假如说给佛法深湛的禅门师太服用,人家清心寡欲,斩尽情思,只当此毒如糖水一般,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唐芊芳当妙龄,情苗已种,绝难不受荼毒。
叶尘不明状况,只能解释计划道:“咱俩说笑下楼,经过独孤尚轩的房间时故意打情骂俏……呵呵,也谈不上故意不故意对吧?”
“原来如此,到时他必然会颠呀颠地出来喊打喊杀。”唐芊到底不是中原女子,一时也听不懂叶尘的暗示,更别说什么羞涩矜持,“然后呢?万天兵就会向他出手了吗?”
叶尘笑道:“不一定,就怕万天兵废话多,喜好吹吹牛之类的,独孤尚轩伶牙俐齿,解释三两句就够咱们两口子喝一壶了。”
“我看万天兵这大汉子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但还是小心点没错。”口说粗字的唐芊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又道:“你是不是还有啥妙招?”
“当然了,你老公我要让他有嘴说不出话,再给他补上一脚,让这些人狗咬狗一嘴毛。”
唐芊笑得眸如弯月,雪靥娇艳,显得很是兴奋,看着倒有十七八岁少女的味道,急急地道:“这个好玩呢,等不及了,我们赶紧的咧。”
叶尘也被她这种反差逗乐,说道:“你以前整天没什么表情的,如今真是好看娇憨太多。”
“你才脚汗出太多,我没有。”唐芊系紧天魔红颜,白了叶尘一眼。
“呃……是,我脚汗出得多,你身上汗出得多。”
唐芊收拾完毕,道:“行了行了,快走吧,假如万天兵等不及,自己上楼就麻烦了。”
叶尘道:“一会儿跟着我行事,他们打起来后咱就开溜,万天兵如能干掉独孤尚轩最好,若是干不掉也可以彻底甩掉他们。”
“别忘了我未婚夫房中还有高手,今天晚上一定很有意思。”
“莫要胡思乱想野男人了,走啦。”
“啪。”叶尘壮着胆子在唐芊肉乎乎的圆臀上拍了一下,发出娇脆无比的响声。
“啊嗯……”唐芊嗓子里赫然迸出一声细尖媚吟,调子里充斥稚嫩童音,纯真蕴含着淫靡,比之沐灵妃的荡气回肠,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香艳。
叶尘被魅惑得眼冒金星,痴痴说了句:“你这叫的声音真好听……”
唐芊额鬓沁出细碎冷汗,酥胸燥热酸麻,几欲发狂,费尽十二成功力才以神农光王身压下莫名欲望,轻声道:“我现在有点……算了,回头再说吧,别耽误正事。”
叶尘心下认同,迅速同唐芊窜到走廊,两人手牵着手若无其事溜达到独孤尚轩的客房前。
四目相对,叶尘近距离看着绝代伊人,鼻若悬胆,嘴唇倔强,汗润的刘海儿鬓丝黏着雪润的额面,成熟妩媚竟不输沐灵妃,青春流转之色自还犹有过之。
他可舍不得让其他人分享唐芊那天籁似的春声低吟,对,别说身子,哪怕声音也不行,据说世上有一种专爱分享老婆,靠给自己戴绿帽子来沉沦享乐的怪人,叶尘只能嗤之以鼻,不想了解,也根本了解不明白。
“老婆过来,给我亲一下再下去吃宵夜。”
唐芊拼命忍住笑,以唇语说道:“太假了,换一句。”
叶尘玩心大起,很是享受这种命悬一线的另类香艳刺激,飞快按住唐芊的细腰搂向自己,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不同于那时的柔风细雨,如今的粗野更具烈火般的冲击力。
欲海孤舟似的唐芊回以炽热的拥抱,什么万天兵、独孤尚轩之类的完全抛到九霄云外,只觉耳朵里有擂鼓般的心跳巨响,胸臆里每一次收缩暴绽,浑身血脉似都会随之沸腾翻滚,最终那浓浓的情欲都化作羞人的汁浆,自圣洁腿心花房分泌挤出。
她的身子火热,嘴唇却有些清冷,猫儿般的小舌头竟似有股新鲜柑橘的香甜,腻滑灵巧的缠舔差点也让叶尘忘乎所以。
“你……别再亲了。”唐芊挣扎后退,甚至用力过猛撞到了墙壁。
叶尘笑道:“没问题,等咱们睡觉再……”
独孤尚轩此刻已经站在楼梯口处,表情黑过万年煤炭,因为二人一时假戏真做,片刻忘情无物,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的屋。
“看什么看?”叶尘故作狂傲道:“滚一边去,别挡着路。”
“你,非常好,胆子简直是铁打的,呵呵呵,非常好。”独孤尚轩脸上还是在笑。
叶尘也满脸讥诮地冷笑道:“我们夫妻同行,你跟个臭虫一样缠着,不骂你骂谁?如果要点脸就快滚吧。”
“我不知你有什么目的,三番五次的惹怒我,有魔后师尊主持,杀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后果要承担。”独孤尚轩几乎就快忍无可忍。
唐芊提高嗓门尖声道:“叶尘别在说了!”宛如一个深陷三角恋的小姑娘。
楼下数十恶汉也乱糟糟地吆喝道:“叶总管!要不要我们帮手啊!正闲得蛋疼啦!”
叶尘心中得意:狗日的独孤尚轩,敢和老子争美人,现在看你怎么死!
这些话听起来很正常,独孤尚轩紧握剑柄,没有丝毫起疑,心中同样紧张中透着得意:喜媚娘杀了你,我得到芊儿的身子,魔后师尊再亲口向森罗王提亲,这场小小风波不过往事一件罢了,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未来夫人被垃圾小狗亲了嘴,实在有点反胃恶心。
角落的万天兵先入为主,不知不觉地已中了一道心理陷阱,把楼上的叶尘当作什么袁叶,小丫头和一楼的这群奴隶都是在和独孤尚轩……也就是他认为的叶尘说话,另外此子衣饰华丽,气度尊贵,站姿渊亭岳持,当世后辈里面除了宁无忌没几个人比得上,不是叶尘还能是谁?
转眼之间,虚空震荡,整间客栈的桌椅、酒壶、酒碗、筷子全部抖动起来,一团鬼闻夜哭、震撼天地的巨大拳意罡气缓缓酝酿。
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无形无相的大荒神拳仿佛有了静止空间的压迫巨力。
独孤尚轩房中同样也默默聚集着一股阴寒奇诡的力量。
除这两位半圣之外,叶尘修为最高,他假装被吓得头脑发懵,实则紧握唐芊手腕,余光扫射最佳离去路线。
万天兵骨骼爆出恐怖巨响,坐在那里凌空一拳直捣天庭,仿佛能压塌乾坤,大荒罡气浩瀚无边的咆哮着击向独孤尚轩。
“原来你这小狗还有帮手!”独孤尚轩总算师出巨擘,虽惊不乱,没有惶恐躲避,而是狂吼声中反撩一脚踢碎墙壁,使了一个铁板桥的功夫,躺到了一个强如万天兵和叶尘都难以想象的角度空间。
“哗啦啦”地巨响,房顶被轰出水缸大小的窟窿,风卷暴雨灌进客栈,所有人被此霸绝神拳震慑,浑然不觉雨水淋身。
万天兵微感诧异,低声自语道:“怨不得宁无忌都不是对手。”
他继续稳坐如山,沉肩坠肘,第二拳和第一拳比起来根本没什么变化,先是方圆数丈震荡不休,紧跟着就是滔天洪水似的无敌冲击波。
“何方绝顶高手,不报个蔓儿就动手?”墙壁破洞里传来了喜媚娘的声音。
万天兵自认古代天神真仙,最不喜欢和凡人多嘴废话,第二拳毫不犹豫地汹涌爆破而出。
两股雄浑真气空中对撞,房梁土灰洒落,摇摇欲坠,二人均是心中一奇:哪冒出来的高手,身手如此了得。
此时正乱,叶尘拉着唐芊,先慢慢后退,趁着两大高手相搏的刹那,不疾不徐的离开了客栈,走出不到百步,立刻施展轻功提速,但觉海阔天空,心怀大畅。
奔出没有太远,唐芊的呼吸越来越重,以她的修为哪怕跑上几天也不该有丝毫气喘,叶尘知道有异,急忙停住脚步道:“万天兵的拳头伤到你了?”
唐芊并不说话,独自禁受晓梦春心的淫浪之力,牙齿倔强地紧咬半边嘴唇,渗出的丝丝鲜血使她尖俏的下巴更显娇妍,雨水正急,打得她一张小脸煞白透着桃晕,叶尘没时间悉心欣赏,急道:“我背你。”
“我好像中了毒……快要捱不住了……你快些封我……封我极泉穴……我使不……出来力气……”唐芊靠在叶尘的后背,艰涩结巴说道。
叶尘撂下她来,在腋下推拿几下暂缓淫毒蔓延,冷静下来道:“坚持到前面的乱石谷再想办法。”
“好。”唐芊本性骄傲,极厌病娇扭捏,坚强道:“不用背了,我自己可以的。”
天空惊雷爆响,闪电狂耀撕裂苍穹,乱石谷与丛林交界处缓缓走出一个高瘦大汉。
轰隆!
又一个霹雳打下,借助狂风暴雨之天威大势,照得立在雨中的万天兵如荒漠战神,亘古不败。
�
?下章肉不肉?或许会推翻色文传统,春药不肉!
也或许就给阿唐推了。
假如冲到200赞+回复,我费血加更揭晓~
敬请期待第四卷:《逐鹿鏖战》
第43章:突破
万天兵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高大异常,却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飘渺感觉,似乎整个人已经和四周土地、雨水、石头、树丛、夜空融为了一体,只除了那一对宽大厚重的手掌,似有鬼斧神工的恐怖造化,内蕴惊世骇俗的力量。
「看来我命中犯水,这些天总是在淋雨。」叶尘临危不惧,依然保持爽朗的微笑。
「差一点就被你骗到。」万天兵摘掉兜帽围巾,露出一张刀刻斧凿般的脸孔,续道:「二十年前,北燕冰原群雄夺宝,华太仙得到凤天舞,魔尊得了天魔红颜,后将此刀传给了徒弟唐芊,而这些日子叶尘、唐芊联手打平姬流光的事早已传开……总而言之,她若是不戴这把刀,我也没法子发现你的小诡计。」
唐芊欲血沸腾,摇摇欲坠,可还是拼尽气力装作若无其事,讥笑道:「咯咯咯…小诡计才能骗傻大个,追来干嘛?想指点几招么?」
「前面的乱石谷有一处当地贼人储藏赃物的山洞,你把唐芊搀过去安置妥当,我在这里等你。」万天兵非但没有一点杀气和恶意,语气反而像久不相见的朋友。
叶尘有些好奇道:「你不怕我跑了不回来?」
万天兵没有回答半句话,索性盘膝而坐,每一滴雨水打在他周身半寸处,都会被奇妙的护身气劲弹飞,从而形成了一股透明水膜,这种暴雨不侵的神功内力,叶尘自问差之远矣,更加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对方平淡中透着必杀的态度,但略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续道:「好,就这里,你稍等。」
江山七杰选择了公平对决,让他妥善安置唐芊,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叶尘就必须要赴约,这既是江湖规矩,也是男人的铁则。
山洞颇深,尽头堆砌不少破旧木箱、水袋、火腿、野果等物,甚至还有一座累得整齐的土炕,叶尘放下唐芊道:「我收拾了万天兵再回来找你。」
「学武的男儿汉……一生中……总要有这样的对决……」唐芊说话断断续续,口气却是坚定,随即解下天魔红颜,勉力抛给叶尘说道:「打输了就别做……我丈夫了。」
叶尘将刀插在后腰,笑道:「那是当然,打输我也就死了。」
等他快走出洞口,唐芊忽然又道:「哪怕你输,我也不会再选其他男人的……去吧。」
她说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但每一个字的决绝和坚持,天底下无论男女恐怕都少有人及,唐芊自打神技初成,便是过去古籍中那种「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的天南圣女,如今她重拾本心,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直觉,无可动摇。
叶尘回头笑道:「说的好像我回不来一样,莫想其他,睡会,一睁眼我就回来了。」
也许是从第一次耳闻开始,也许是直到刚才最后一句话讲完的一瞬间,叶尘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唐芊,就像对温雪和沐兰亭一样。
一步踏出山洞,所有的儿女情长全部暂抛脑后,叶尘为人洒脱淡泊,骨子里却也不缺狂傲,因此他无惧万天兵的挑战,和那日风思洛大胆对姬流光拔剑差不多,但凡热血男儿,谁不想与江山七杰一战?
万天兵起身望着叶尘,眼中多多少少带着几分赞许和佩服,十年来,通常只要他一个名字就能震慑敌胆,如今这个叶尘竟然丝毫未见紧张惧怕,确是与众不同,不可小觑。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尘想了想道:「喜媚娘和独孤尚轩如何了?」
万天兵平淡地道:「不知道,可有一点你倒是可以安心,有我在这里,他们不敢朝这个方向来的。」
「还有一个疑问,先天太极门为什么一定……呵呵呵,算了,太俗,我都说完了,请。」叶尘笑自己问得多余,右手握住刀柄,左手伸出二指,取一个开天剑的起手拳势。
「你是个值得尊重的好对手,不是低贱的奴隶,来吧,你若胜我,那就是资质超越梵天情的绝世天才,威名千百年不朽。」万天兵右拳横胸,微微低头,这是西楚王族勇士的战前礼,只有面对他们认定的高贵对手才会做出,本为荒漠武士极大的荣耀,当然他不会对叶尘解释这些,随后立即坐马摆架,没有丝毫的轻敌。
拳未出,狂潮怒涛般的雄浑真气已自方圆百步升腾,巨大的战意仿佛有了实质,天地之间,如归混沌,到处都是万天兵神拳的疯狂压迫,一片茫茫。
叶尘护身罡气眨眼间被震得灰飞烟灭,心中估计此人至少已把自身真元凝于掌心,相比言无笑的单纯的力大无穷,万天兵对气血、内力、武道的把控显然高出不是一星半点。
即将窒息的瞬间,叶尘拔刀。
刀光闪。
清越巨响,仿若凤鸣千里,弯月刀光凛冽雍容,似一绝代佳人瑶池沐浴,仰头甩动如瀑青丝,出水芙蓉的画卷中划出了倾国倾城的灿烂银光。
这无疑是当世最犀利,最狠辣的刀法之一,依仗天魔红颜的无上荣华,更显无坚不摧,锋寒入骨。
天下三大名刀,萃聚天地之精华,举世之雍容,无不内藏刀魂神灵,杀机万重,自从展慕云自毁不笑红尘,星沉和天魔红颜便是当世唯二的绝品神刀,叶尘全力斩杀,当空暴雨都被一劈两断!
万天兵狂吼一声,回音震荡山谷树林,百鸟惊飞,他不闪不避,一拳迎上了红颜银光,肌肤与刀刃相距毫厘的刹那,大荒罡气自毛孔穴窍悍然勃发,柔似棉絮地绕住弯刀,下拉回收,另一拳硬如金刚地直捣叶尘心脏要害。
叶尘扣住刀柄一粒宝石,「哗啦」一声脆响,天魔红颜刀中的星银捆仙锁被抻了出来,陡然间狂风怒号,亿万星光闪耀在乌云蔽月的夜空,刺耳的尖锐声中,银锁一圈圈缠绕住了万天兵恐怖的拳头。
大荒神拳停滞,鸟鸣平息,失了拳意中的灵魂生机。
万天兵开口道:「好招,好刀!」
拳头打开,五指伸直,如水一样自然抖动,星银锁立刻黯淡无光,天地瞬回阴沉。
正巧天雷炸响,万天兵迈步追击,一掌前推,乍看平平无奇,却不知初始方圆百步环绕弥漫的先天罡劲尽数归于掌心,威力足以天崩地裂,引发小规模的地震海啸。
叶尘没有恐惧,反有莫名热血燃烧,左手松开刀链,虚握成印,以最大力道的破天雷和万天兵光明正大的硬碰硬对轰一起。
不亲身去接,永远也想不到万天兵的神掌罡劲有多么澎湃。
一掌神力,镇压乾坤,运转玄机。
叶尘已了解,他这肯定就是曾恨水、叶商都曾讲过的,掌心玄机,超越了一念万法,通往武圣王座的第一级圣阶。
天空惊雷已经消失,叶尘背后却有雷震霹雳,不是感觉,而是确确实实的靛蓝色天雷,虚幻为辅,混沌阴阳道的掌力才是武功根基所在,这便为叶商所传的观想通神之法。
没有姬流光、独孤尚轩、喜媚娘、唐芊等人的华丽多变,他二人所用招式无不是釜底抽薪的简单明了。
叶尘灼心刻骨,只觉得周身四面八方全都是巨浪滔天一样的挤压拍击,但每逢眼看就要粉身碎骨之际,破天雷就会轰鸣爆闪,劈开海啸,护住自身性命无虞。
万天兵对叶尘的评价又更高一层,早前的尊重是出于赞许少年人的风骨和勇气,没想到他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再僵持片刻,大荒真气已衰,怒涛退潮,不再做收效不大的压迫。
叶尘疾退三步,抖动星银锁链收回天魔红颜,脸色发青,呼吸异常粗重,却未现败像。
「我早已超越一念万法,领悟武之真谛,你还能正面相抗,真不愧是胜过宁无忌的绝顶天才。」万天兵面无表情,并不像是称赞叶尘,「皇甫正道哪怕放弃混沌阴阳道和太阳剑谱也执意要杀你,或许就是怕你会成长起来,带给我们无边无际的麻烦。」
叶尘冷笑道:「那他估计的还真没错,我若今天侥幸不死,先天太极门必有灭门大祸。」
「假如你领悟了一念万法的境界,肯定能和我并驾齐驱,若不留神,我甚至也许会输给你……可惜……可惜……」
叶尘趁机回气调息,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今天要死在我手上,可惜我又亲手扼杀一个天才,可惜我十年后哪里去找值得搏杀的对手!」万天兵咧嘴一笑,不含丝毫嘲讽讥诮。
叶尘缓慢地道:「我会借你突破极限,逃过此劫,你只会可惜今天杀不了我。」
当初沐兰亭在扶云殿和他说过,正常闭门修炼,一生都赢不过聂千阙,只有借扶云天梯的生死压力,才能逆转法则,向天夺命,快速提升实力。
眼前的万天兵当然比扶云天梯危险十倍百倍。
「是条好汉子,放心,你死了的话,唐芊一定会不伤毫发的回到她父亲那里。」万天兵左脚踏步,支起右肘,不知又要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绝技。
「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若不剧损真元,血溅满天的话,也休想我束手待毙!」叶尘战意前所未有的高昂,放声大笑,单臂狂舞!
顿时天地失色,星光飓风中带动焚天灭世的火焰巨龙,天魔红颜的刀锋就是火龙之牙,太阳剑谱初式的万古洪炉便是火龙本体,此刻,哪怕言无笑复活,只怕也要先跑再说。
「看来这些日子你另有奇遇。」万天兵呢喃自语,难以置信一个弹指惊雷尚未圆满的年轻小鬼,会带给他那么大的压力。
武功练到他这个地步,招式不过水到渠成,乾坤铁山靠、九黎断天梁、疯虎屠逆龙,此乃是天下各派武术最厉害的三招肘法,万天兵熔于一炉,结合幼年被笑称杂种的凄凉经历,自创一招「怒问天」,转身崩天一撞,可刺破苍穹,向诸天众神兴师问罪。
烈火龙牙的绞杀已至眉心,万天兵蓄劲完毕,猛然扭身崩肘,浩荡的悲壮惨烈之气喷薄而出,好像一位远古洪荒时代,逆天反道的勇士挣脱命运,违抗天条,怒问诸神罪状,裁决审判。
叶尘惊佩,他见过曾恨水的天元玲珑道、见过宁无忌的盘古法印、见过华茵的诛仙一剑、见过言无笑的翡翠劫指,最近又见识过了流光追月和元始天法轮,但他们毫无悬念的,都比不上万天兵的这扭身一撞,他甚至有种荒谬的感觉,武圣亲临也未必禁得起这一绝招。
怒问天,融于自然,近乎大道。
叶尘手腕下旋,刀锁银链形成的火焰龙卷迅捷地缠住万天兵的肩膀胸口,好像心有灵犀似的,还以天外天绝学中的杀招,怒天震。
所谓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无非只是狂生的醉后笑谈,生灵只可以顺天。
天地同仁,众生平等,阴阳相对,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如若凶顽逆天,天庭诸神暴怒,一震之下,化作齑粉。
震天轰鸣,响彻天地。
万天兵上衣被星银捆仙锁震成飞灰,长发四散,每一根骨头都几乎被震得粉碎,随着一大口猩红鲜血狂喷,巨大伟岸的身躯终于坐倒在地。
噗地一声,第二口鲜血不受抑制的再度咳出,武痴万天兵的表情狂喜不已,这般生死对决有多久没经历过了?
「了不起,濒死之下你还真的领悟到了一念万法。」
叶尘微笑,他确实在危难时刻成功突破,只遗憾一念万法并非什么境界屏障,一破之下就能凭空功力倍增,距离领悟化为实战还需很长时间的积累,正如当初聂千阙濒死抵抗蓝碎云,也是受伤突破到和老魔同等的第七重天,但要说当时立刻反败为胜,也不过痴人说梦而已。
扑腾一声,叶尘栽倒。
「真庆幸你追了过来,江山七杰真的是名不虚传。」
万天兵挣扎爬起,稍微一震,泥水污渍全被弹飞,说道:「你的天资潜力真是闻所未闻,正因如此,杀了你也算能减几分我的内疚。」
叶尘吐血,苦笑,三年……或许再有两年就够,自己绝对有信心同江山七杰一战。
「你杀不了他。」
声音灵动娇嫩,调子却森然凛冽。
唐芊手扶着大树,面色憔悴。
叶尘焦急万分,喝道:「你身上中毒,千万不要向这个人动手!」
唐芊呼吸粗重,缓慢走过他的身前,却是头也不回。
万天兵不是姬流光,美女丑女一视同仁,淡淡地道:「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让他像个男子汉一样战死。」
唐芊叹气:「你说的有道理,唉……只可惜我还年轻,不想做小寡妇。」
「确实很可惜……」万天兵一语双关,抬起手来,顿时筋骨齐鸣,好像拎起一把金钢锤。
「天灾人祸,劫难大数,皆是元始生死诀的武功来源。」唐芊同样盯着自己的手,续道:「大雨为洪,正合我灭世洪灾的拳意呢……」
她喃喃自语,声音极轻,也不知道是恐吓万天兵,还是自己寻找脑海中的武功脉络。
叶尘知晓唐芊个性,规劝根本就等同于废话,他忍受千刀剐窜的剧烈苦楚,目眦欲裂,拼命汇聚残余内力。
高贵圣女终于回眸看了看这个所谓的丈夫,迷惘的眼神逐渐汇聚,变得流华璀璨。
唐芊出拳!
暴雨受到一股冥冥中的法则真言激荡,视觉上增大了几十倍。
普通的降雨在极小范围内形成了湮灭文明的滔滔洪灾。
「圣人奥秘确是玄妙。」万天兵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拳击,然而灭世洪水的浩大恐惧铺天盖地的奔涌而来,他别无选择,必须后退。
五六个刹那,定睛再看,叶尘已然起身,外表看起来神完气足,说道:「刚才算第一回合吧?再来试试。」
万天兵睁大眼睛道:「神农光王身……世上居然真的存在这种修复自身的无上神技……」
唐芊道:「你伤的也不轻,再斗下去未必赢得毫发无伤,若是平时大概也就罢了,可这里是南疆,四大魔都的那些妖魔鬼怪们一定喜欢你这样受伤的绝顶高手。」
魔道妖宗哪管你重伤轻伤,捡便宜痛揍落水狗,打倒江山七杰的威名谁不想要?可想而知回程必有铺天盖地的暗杀伏击。
万天兵凭空打了一个响指,内力激荡,宛如打出一个霹雳,马嘶嘹亮,黑王狂奔而至。
「拼命修炼吧,待你重临中原,万天兵再和你一决胜负。」万天兵上马提缰,又冷笑道:「你会进步,你的敌人也不会原地踏步,到时我亦会参透道心法相等你。」
叶尘还没回答,黑王人立而起,魔神般的消失在雨幕中。
两人回到山洞,叶尘拿起一个水袋猛灌几口,剩下的全部浇在头上,刚才一战凶险无比,几乎每一个眨眼的瞬间都是尽心竭力,每一招的攻守同样也是耗尽心智,现在稍作回想,犹自惊心动魄。
然而唐芊回来后就一直独自缩在土炕一角,双手抱膝,瑟瑟发抖,俨然是个受了什么委屈的大姑娘小媳妇,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圣女威严。
叶尘笑道:「刚才多亏了老婆你兜底,哇!那个什么光王身真是强的作弊,重伤转瞬复原,别人还怎么奈何你?」说着,随手脱了湿重的衣服,再开一袋清水冲洗。
唐芊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更红,艰难喘息道:「有一件事我要……说给你听……」
「嗯?说吧。」
「我应该是中了一种……厉害的春药淫毒。」唐芊紧闭双眸道:「神农光王身也化解……不掉……而且越来越严重……我就快受不了了……」
说到最后,顿觉身子更软更酥,檀口含润,下身湿意潺潺,眼角几乎渗出泪儿来。
「这……这……」叶尘怔住,心中嗷嗷大叫:替绝代佳人解春药,这可是江湖少年梦寐以求的场景啊。再联想到初见唐芊时的无耻意淫,如今的深深情意,胯下大棒子猛地高高昂首起立!
唐芊缓缓起身,下床走近了叶尘。
阿涵原本就略矮与她,外加早被雨水淋透,衣裤紧贴,完全突显出了唐芊颈长肩削,背胛细薄,骨感纤瘦的身段儿下,一对雪丸酥胸却是丰腴挺硕,腰胯的弯弧亦足可证明香臀的饱实多肉,玲珑曲线相比熟透水嫩的沐灵妃竟也是不遑多让。
「反正……反正……」叶尘想说反正也是两夫妻,我这就立刻帮你解毒,但今非昔比,他已动真情,欺骗之言再也不便随意出口,犹豫片刻,竟支吾语塞。
唐芊跪坐在他的身侧,樱口芬芳热气烘得叶尘欲念大起。
「我刚才……」她吸气调匀呼吸,尽力不再发出娇腻的喘息,这才接着道:「我刚才看到了你的比武,少年英雄,绝世英姿也不过如此。」
这个所谓的少年英雄眼下正夹紧裤裆,担心露出丑态,说道:「动手前其实也有点怕,幸好还活着,只可惜最终没赢他。」
「我不喜欢让女人变成牲口的春药。」唐芊口气转凝,多了几分强硬的执拗说道:「你是我的男人……你若想要,原也……也……但不是现在,我绝不会让这种下九流的脏药污了。」
叶尘内心起敬,疼惜唐芊,也疼惜自己的小兄弟,说道:「那你怎么办?」
「一直想听以前的事,你说给我听听。」唐芊握紧拳头,细细的青筋凸起,可见忍得多么艰难,「我不会有事,你说你的。」
叶尘懂得医理,无论多强的春药都不会有致死剧毒,道理上若强行拒不交合,一两天自会不药而愈。
「以前?以前你是南疆领袖魔尊的徒弟,森罗王的女儿,整天从早到晚差不多都是一个表情……」叶尘没有撒谎,但为了沐灵妃的一片苦心,却也略微隐去了一些事实。
「哦,原来如此,那你呢?有什么特别的?」
叶尘想了想道:「我啊,小时候长在中原中州平原,后拜入天元宗门下……」
说着说着发觉肩膀一沉,唐芊已经靠在上面睡着,他自嘲心道:我这还没说到精彩内容您就睡了,可不怨我。
空气潮湿阴冷,角落备有果木柴枝,烟轻火重,最适合野外山洞焚烧,叶尘想起身生火,又怕吵醒唐芊,扭头一瞧,圣女云鬓紊乱,眉黛舒展,高高撑满衣服的圆润丰乳上下起伏自然,空气中充斥着她馥郁芳香的肌肤甜泽。
「看来我武功真的高了很多,这样的情形都能坐怀不乱,书中的中古大贤也根本不过如此了吧。」叶尘笑着自言自语,轻轻起身抱起唐芊将她放在床上,衣服不敢去脱,只能摘了一双灌水的鞋子。
睡梦中的唐芊扭了下身子,忽然腿股微动,玉圭似的雪嫩小脚俏生生的叠在一起搓了搓,刹时间清纯的圣女居然淫冶满溢,极为催情。
叶尘提防自己把持不住,立刻转身去取果木生火,顺手低头闻了闻唐芊刚脱下来的鞋子,除了雨水的腥气,怎么可能闻到别的味道,但他还是自言自语陶醉了一句:「好香好香。」
叶尘生火坐定,运转体内所有的武道念头,瞬间就感觉自己跳到了一片汪洋大海里面,整个天地都刻满了自己修炼的武功轨迹,动念之间,一道前所未见的武功篆刻虚空,并且心神合一,随之有无穷大力凝聚全身,弹指一挥,就是惊涛骇浪。
「一念生万法,一念大如意,原来就是这样一种心境上的感悟。」叶尘睁眼,拳指变换,不停演化着新的武学道理,但又总觉得差些什么。
雷霆、巨剑、地震、丹炉,都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巍峨法相,但叶尘还没找到自己心中的武道,也就是基础武经中都有记载的拳意。
思索之时,唐芊呼吸渐重,微微痉挛,整副曼妙的胴体仿佛置于蒸笼,香汗如浆,空气随着体香腾腾,好像都变得黏腻起来,并且她双腿用力扭绞,十根娇嫩玉趾内抠,摩擦之下,发出了呲呲的湿布水声。
晓梦春心的冲击已使唐芊神智模糊,入梦难醒,阵阵春潮涌动翻滚,一点点蚕食着她最后的底线,炕上翻身缩腿,屁股上的薄布绷得极紧,借着火光隐约可见布料上面没有一丝褶皱,圆饱曲线中央乌卷,纤茸覆盖挤压着一凹肥腻的花唇。
叶尘口干舌燥,淫念大起,好想疯狂地抚爱揉捏唐芊肥瘦均匀的身子,再以肉棒深深地填满、贯穿她的蜜膣,得以追求极美欢愉,就在清明即将崩溃之际,唐芊艰难醒转。
「谢谢你安分守礼呢。」此刻她的眼神烟波蒙蒙,肌肤几乎散发着粉色莹光,但表情上那独属她的狠劲倔强却是愈加执着。
「清水可助解药。」叶尘心中长叹,欲焰再度熄灭,递给了她一个水袋。
「有酒吗?我从不喝白水……呃,好吧,拿给我。」唐芊抹去汗水,仰头就喝,确实感觉好了不少,遂再接再厉,将一整皮袋水喝个干干净净。
叶尘为除龌龊杂念,诚心问道:「老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修炼的武功?」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若连这个都不记得,我现在也就成白痴了。」唐芊边说边又拔开一个水袋的塞子喝起来。
「所谓的凝聚真我拳意,掌心运转玄机应该怎么讲?」叶尘略一琢磨又细问道:「何谓真我?」
唐芊所忘者多集中人和事,渊博的知识并未大损,闻言说道:「你说的两种其实是一回事,秘籍所载的先人法相自然是练得越多越好,越强越好,自己领悟真我,直达本真的拳意也就是宗教所谓的悟道成仙,届时浩瀚万法尽敛双掌,举手投足都有仙人神力,咱们武人管这个便称之为掌心运转玄机,俗点说就是把自己的梦想追求最大极端化,力量就会浓缩起来,加大威力。」
叶尘恍然,原来还差许多,怨不得前些天叶商没有特别详细解释,可笑自己刚才还想一蹴而就。
「道心法相则是将你原本的观想催眠,凝聚实体,重伤断肢,血肉复生,细胞上面的操控……」
叶尘汗颜道:「细胞是什么?断肢后血肉又怎会复原?」
「就是咱们体内一种很小很小的东西……」唐芊皱眉,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叶尘还是不懂,但也大概明白那是一种更精细的肉体控制。
「法相不动,道心可催神功,千步之内,杀人如探囊取物,凡体化身真神,亦可复活死人,拳破苍穹。」
叶尘不得不再次打断道:「主脉断裂的伤病可能治愈?」
唐芊摇头道:「不成。」
叶尘一颗心坠入谷底,如此说来沐兰亭岂非必死无疑?
「但如果学得元始生死诀中的神农光王身,辅佐道心法相,必可衍生奇经八脉,只要尸体完整,哪怕老死停止心跳呼吸,也能让他还魂三天。」
唐芊当日笑拒夏文嫣,原来倒不是什么敝帚自珍,而是她的功力离救活沐兰亭还差之远矣……
道心,听起来旷日持久,但总算有个念想。
叶尘索性更深一步:「道心虽强,却绝非最高境界。」
「印象里还存在妙参造化的天心高手,他们感悟虚空,把自身锻造成诸神群仙效命的远古天庭圣堂,伸手一指,孕育天地之秘,三灾九难,末日浩劫,均不沾身,哪怕粉碎虚空之武圣亲临,如不付出代价,也休想杀死他们。」
说到最后,唐芊本显好转的神色再度扭捏绯红。
叶尘怕她尴尬,只当不见,随声附和道:「一念万法的高手当世有二十多个,天心感悟虚空的人物只怕也就三四人而已。」同时想到:琅琊楼主威震天下,肯定算上一个,楚天王燕苍生雄踞八王之首,也应该是,只不知皇甫正道、叶商大哥、唐雷九他们练没练到。
唐芊低头害羞,狂灌数斤清水,确实浇熄了熊熊欲火,但小腹液感涌动,尿意难忍,这就并非意志骄傲可以忍耐的了,坏就坏在山洞说大不大,总不能张口说要出去小解,那哪还有脸皮?
叶尘又问道:「我若想学老婆的武功,比如元始生死诀,不知可不可以?」
「好,可以……」我都是你的,武功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了?但现在你不想去外边欣赏下雨景吗?唐芊内心挣扎,本来多汗的体质,此刻更加莹润。
她越是如此,叶尘就越是感激和担心,更不敢轻易离开。
相比失禁尿裤子,好像也顾不得什么羞不羞了,唐芊拼尽力气平静道:「你出去站一下,我想……我想拧拧衣裳。」
情急智生,也总比说解手好听。
叶尘「哦」了一声,并未生疑,起身就走,将将走到洞口,就耳闻一股珠落玉溅地呲水儿声,他如今武功深不可测,百步外的蚂蚁都能听个清楚,何况是憋许久的涓涓沥沥尿声。
「原来美女也是要尿尿的……」叶尘自语一笑,站在洞口仰望暴雨,心念规划:一念万法即成,下一步就是回到仙门岛培植庞大势力,期间全力参悟混沌阴阳道,力求在一年之内参悟道心法相救回兰亭,再回中原合纵连横,瓦解先天太极门。
唯一的麻烦就是肯定会有人告诉唐芊真相。
叶尘从山壁抠下一枚石子,运足全力当空一弹,破风巨响,橘核大小的石子划破漫天暴雨,消失夜空。
反正早晚也要知道,这些天生死与共,但愿她能理解。
如今既然知道了唐芊也没能力救治沐兰亭,那么沐灵妃这个临时想出来的计策也就失去了存在意义,叶尘当然也就无谓刻意隐瞒。
转天一早,叶尘和唐芊一同上路回仙门岛,在那之前一夜,唐芊发现了水能解毒的妙用,整个山洞的清水喝了个底朝天,晓梦春心散也随着尿水排个干净,之后两人寻到客栈,痛快洗得干干净净,换上新买的名贵衣服,俨然是新婚燕尔,容光焕发的少年夫妇。
沿途上叶尘咬紧牙关,恪守君子礼法,避免真相大白时,自己被森罗王捶成肉饼。
这种局面反倒是让唐芊奇哉怪哉:媚药心结已解,他反而老实巴交起来……
感激安心中难免藏有一丝小小的失望。
玉龙木黑帆大船眼看已到仙门岛码头,唐芊拎着酒壶,迎风站在船舷。
叶尘走近道:「你的父亲、母亲、弟弟一定很惦记你了。」
「你我不是逃婚的人吗?为什么竭力主张回来?」唐芊微笑优雅动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我武功这么高,他们总不能再不认我。」
四周无人,唐芊大着胆子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说道:「放心好了,他们要是再反对,我就说我肚里怀了你的孩子,姥爷、姥姥总不能让他们的孙儿没爹爹吧。」
叶尘眼要流泪,内心吐血,前路坎途,比起决战万天兵那条路还要艰难恐怖几十倍都不止。
唐芊凭栏举壶豪饮,轻声道:「通常一个男人,平时对女人的千呵百护,实际都是做不了准的胡扯,因为他或是情欲催动,或是利益驱使,情淡利散后,就会将玩过的女人弃如敝履。但如果一个男人,本身处于生死关头,还能牵挂你中毒与否,就说明他心里深处早就是对你刻骨铭心,此生都难以忘怀,这种感情,才是最能持之以恒的……」
叶尘心中感动,暂时忘了未知的危机麻烦。
船靠码头,碧空如洗,立时就有数名精壮汉子上前迎接。
「恭迎圣女,见过叶总管。」
叶尘笑道:「你们来得倒快。」
一个年轻人道:「您和圣女一上船,各大要卡就有鸽儿通报到了,总管您是否先回朔月庄?」
叶尘还没回答,唐芊忽然率先截道:「不用了,先跟我回家去见我父亲,早晚你都要见老丈人,对吧?」
「对……对……」叶尘叫苦不迭。
十几个属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怀疑自己听错了,森罗公主、元始圣女怎么突然就嫁人了?这可是能让魔国震动的超大事件,叶总管当真……当真是天神下凡,我辈偶像。
�
?下章肉不肉?
听烦了吧?我都烦了,下章当然肉!而且要大肉开荤~
不管大家认为火候到不到,我反正觉得到了。
第85章 升空
对于元神夺舍这种事,先天太极门诸人倒都在闲书野史中看到过,但修炼武功后,便已知晓身如神殿,天灵统领百窍,魂魄元神一散,自然归于尘土,万事皆休,哪有什么转移附身的道理?
唯独宁无忌曾经听说过有一种可令意识数字化的神器,可他仅仅是天外天一个不学无术的学生而已,对于那种由星际之主、世界领袖、顶级学者等大人物所掌控的最高科技,也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罢了。
归海皓烟放声长吟,小九脚踝上的金链放出万道火光,轰然裹住了她们两人,滚滚高热辐射整个遗迹,形成了可怕的真空领域。
高千离释放寒冰真气,凝结出一面坚硬冰盾,牢牢护住了自己和太子不受侵害,以他的武功,能做到如此已然是极限,宁无忌勉强以玄黄真气保命,心中大是恐惧:早知道恳请皇甫老师一同下来了,可他隐藏来此的目的是对付华太仙和叶尘,另外谁又能猜到归海老太婆居然能在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活到今天!
「看掌!」
白鹤堂双掌齐发,猛击中央火球,所使用的正是洪武门登峰造极的刚猛掌力——穆浩惊神掌,澎湃汹涌的罡劲震出条条透明波纹,登时就冲散吹熄了所有火焰,恢复空气流转,诸人心中钦佩,推测他若在海上全力发掌,甚至很可能推出一面鲸吞巨浪。
此人昔年能被唐雷九称赞武功绝顶,与春秋书院的剑豪楚千州并称于世,雄霸一时,确有深不可测之能。
归海皓烟面色惨白,双目黯淡灰败,显然生机彻底断绝。
太子疑惑皱眉,和宁无忌对视了一眼,两人均难以相信——一代武圣就这样被白鹤堂一掌打死了?
「本来决心传承过后便安静死亡,没想到一见外人后竟再起嗔念……」小九依然是那个绝美的孩子,但表情冷漠,好像神明像一样的威严庄重,明显已被归海皓烟用某种方法占据了身体,她淡声冷笑道:「也可能是你们这些小爬虫劫数到了吧。」
「岂有此理,老妖婆已死,小丫头你还敢装神弄鬼愚弄我等!」
一位体魄雄壮的高手勃然大怒,蓦地施展出「云纵鹰爪力」的高超武功,身挂罡风,飞冲而上。
占据小九身体的归海皓烟轻轻叹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仅抬手一指,那位鹰爪高手便如充气充爆的皮球,砰地一声炸将开来,血肉骨骼碎成尘埃,只剩衣服和一张人皮飘荡空中,场景诡异得无以复加。
诸人毛骨悚然,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武功。
太子当机立断,疾速后退。
高千离将毕生功力推至极限巅峰,顿时,整个海神陵墓都被刺骨寒风所笼罩,肉眼可见的冰晶颗粒遍布半空,劈劈啪啪一阵爆鸣后,一面巨型冰壁横亘在了归海皓烟面前,恐怖的冻气依旧不停提升,修为低的人已经开始五脏麻痹,几近无法呼吸,仿佛连时间都要被他冻结冰封。
「幼小了点,可确实是一具年轻绝佳的肉体。」归海皓烟不去理会寒冰城墙,只是自顾自欣赏着自己新的手脚,显然对于这种附身奇术也异常新鲜,「哎,都怪我被虚洪荒气昏了头,早知道刚才就狠心杀了小九,利用她去报仇了。」
思索间,白鹤堂已无声无息到她身前,穆浩惊神掌猛然吐出凌厉雄劲,直拍她的面门。
「嗯,掌法不差,是洪武门的嫡传功夫。」归海皓烟悠悠笑道:「可惜于我而言,如同一阵微风罢了。」
太阳之心光芒闪烁,纤细白嫩的小手凌空扭动,白鹤堂只觉一股无穷无量的炽热罡劲,铺天盖地的压在身上,瞬间破掉了自己掌法,莽莽神威,根本无从抵抗,他惊天惨叫一声,跌落地面,生死不知,归海皓烟负手凌空渡虚,轰隆一声,冰墙粉碎融化,附近有一男一女不甘心束手待毙,双双催劲拔剑,做那背水一战,归海皓烟轻描淡写,左弹指,右弹指,两道透明剑气分别刺穿二人咽喉,又有一高大老者冲近,钢鞭狂舞,气劲雄霸,功力等同一念万法,竟是先天易脉法的绝顶神技。
「哎……年头可真是改了,什么蝼蚁垃圾都敢和我动手。」归海皓烟无奈叹息,捞起适才被她弹杀那女人的长剑,一剑削断老者钢鞭,再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紧跟着又挥剑把被吓傻的四个先天太极门弟子给杀了。
恢复功力的武圣,非但没有狂暴辉煌的神通法相,连火焰虚影都没再发出,优雅挥剑,如羚羊挂角,无招无式,不着痕迹,瞬间又收割了三条人命。
高千离修为比白鹤堂都有很大差距,面对归海皓烟更是如纸糊一般,武林中通天彻底的一念万法之境都没有半点用处,但他深通奇门遁甲,五行术数,只见绝美女童脚踝上的金链光芒异常,推算其乃是附身妖术的阵眼核心,遂连忙抛洒冰箭击之。
然而归海皓烟可是参悟无极天道的圣人至尊,冷笑一声,长剑如水,流动自然,当空就绞碎了冰箭。
「不成功便成仁,愿高氏先祖助我逃出生天!」高千离双臂一上一下,结成一根菱形冰柱,乃是《冰晶大寒气》中的奥义绝技,十万极光,下一刹那碎掉此冰,便会将等同寒冰城墙的冻气凝炼成一道光华,彻底冰封目标……虽多半封不住恐怖的归海皓烟,但只要能坚持一小会儿,就足够自己和太子逃走,口中狂吼:「好妖女看招!」
任凭远古寒气滚滚刷来,归海皓烟全当不觉,脚踩虚空,挺剑一刺,如风似电,一下就抹断了高千离咽喉。
随着血花绽放,漫天极光寒气轰然崩溃消散。
堂堂半圣高手,也是一剑即死,和刚才死掉的寻常弟子也无甚区别。
归海皓烟将长剑往天一抛,伴着脚链金光的明灭,剑化神龙,天矫惊天,又将其余先天太极门弟子全部斩杀,简直堪比汤浇蝼蚁穴、天劫洗人间,全无丝毫偏差,唯独宁无忌身负《太乙玄黄经》,彼岸金桥奥妙无穷,挡得一剑,助他死里逃生。
「的确是个天才,有伤之下还能卸我一剑。」归海皓烟没再出第二招,而是将剑插到了陵墓出口处,挡住了惊骇欲绝的太子,「我要出海去找人,宁无忌你就做我的奴隶好了,呵呵,莫嫌奴隶不好听,百年以前不知多少绝世高手求着想做我的奴隶呢。」
宁无忌连忙下跪,屁股朝天,撅得甭提有多高,毕恭毕敬道:「多谢主上饶我性命!无忌必效犬马之劳!」心中却自我安慰着:中南两地还有两位正牌武圣在呢,收拾你个三五成功力的武圣还不容易?少爷我只不过是先利用你治好内伤而已,权宜妙计可不能算卑躬屈膝……
「其余的垃圾却是不用留着了。」归海皓烟目光回到了太子身上,冷笑道:「你是自我了断留个体面,还是我来动手?」
太子乃位尊极品的天下储君,荣华富贵、锦绣山河如何能轻易抛下,如今命在旦夕,不禁心寒胆裂,只能口不择言:「我可是当朝太子殿下,今天你只要放了我……我……我便既往不咎,不再找你麻烦……」
归海皓烟噗一下笑出了声:「中原皇家人总是那么没出息,平常端着真龙天子架子,对平民百姓颐指气使,一旦自己被困遭擒,便脓包到连癞皮狗都不如。」
地上长剑宛若烙铁,越来越热,进而好像火炉、火罩、火山一样困住了太子。
死亡缓慢降临,乃人世间最大的恐怖,太子一生威严深沉,霸道纵横,面对死亡时居然没有拼死求生,反倒吓得放声大哭出来,伤心悲切,凄楚肠断,真把眼下陵墓哭成了孝堂。
归海皓烟听得讨厌,左手剑诀崩开,直接引爆了万古洪炉,对于她来说,杀一个太子和碾死一只蚊子没有丝毫区别。
砰!
忽然间长剑爆裂,熊熊太阳真火被一股猛烈罡风吹得倒卷上天。
白鹤堂冲入洪炉核心,挡在了太子身前,虽然依旧还是那副土掉渣的面孔打扮,但身体挺拔如撑天神枪,气势恢弘壮阔,俨然是一位雄霸八荒六合的无敌高手。
归海皓烟笑道:「凭你这么深厚的武功修为,相信六大圣地掌门也及不上,何必贱骨头做个衷心鹰犬呢。」
「报恩和承诺对有的人来说和放屁一样,对我而言就是我的命。」白鹤堂手按刀柄,平淡说道:「这种道义,你们妇人如何能懂。」
归海皓烟笑容消失,宁无忌内心佩服:他们大罗天后裔的骨头倒真够硬,但人家武圣可没闲心和你惺惺相惜,继过天狼之后,栾家今天也要绝户了。
白鹤堂拔刀,冷光如雪。
但劈斩动作甚是轻柔,就好像是要小心拨去花瓣露珠、掸飞瓷器萤虫一般,没有半分烟火气,更遑论分毫杀气。
归海皓烟却是目光一寒,快速侧闪。
就在宁无忌和太子莫名其妙的时候,归海皓烟身后的神殿轰然崩塌,竟被那阴柔的无形刀罡一分为二,归海皓烟大怒,她没想到当代武学进展神速,昔年顾流引的爱徒栾凤天可没有如此凌厉玄妙的刀法。
虚空震荡,燃起泼天大火,归海皓烟单掌拍出,遂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巨大火龙,自天下扑,噬向了白鹤堂和太子。
浩瀚刀意,滚滚威仪,仿佛蕴含着来自远古的深邃苍茫,哪怕恐怖的天火之龙也无法侵入。
白鹤堂终于拿出了全力,刀君昔年扫荡南疆,群魔束手,修为境界已臻至天心绝顶,面对武圣也能有手段抗衡一二,这招和阴柔自然的流年之道正相反,乃是激烈豪迈的金戈无极刀。
一刚一柔,阴阳相济,有鬼神难测之玄机,生生看得宁无忌又反复起了改阵营的心思。
归海皓烟虽是八岁女童的形象,但身法气势只有更加暴烈,她一手卷起太阳火龙,好像舞动一条巨神长鞭,再次破开无上刀意,将白鹤堂远远震飞。
太子连惨叫求饶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火龙焚尽,彻底抹杀存在,一粒灰尘都没剩下。
白鹤堂仰天悲愤怒吼。
归海皓烟冷漠笑道:「忤逆我的人,都要死,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 × ×
叶尘焦急地思忖着应对之策,归海皓烟占据了小九的身体,根据遗迹数据来看,那太阳之心比太阳剑丸不知高级多少倍,乃是远古圣人最高科技结晶,和毁灭星球的万神印基本是同一级别,不仅储存着《太阳剑谱》原始母本,还包含着转移意识灵魂的逆天功能,但究竟有其极限,无法真正改写宇宙法则——只能维持不到十五年时间,而且缺少西楚归海轮回神像上的水晶之钥,不能彻底转移功力。
「这条小链子真够邪门的……」叶尘头疼不已,小九看似安全了,但一来是她的意识被禁锢,和坐监无异,二来归海皓烟性格火爆冲动,全盛时期都被虚洪荒算计得差点身死,如今功力七除八扣,又拖着小女孩的身体去报仇,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三来,白鹤堂武功绝顶,衰而不竭,耗到这么许久都扛得下来,归海皓烟还真未必就能完胜。
叶尘怎能让小九平白失去宝贵的十五年青春?他自知下去无论帮谁都是白搭,而且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所以只能继续用遗迹中枢来找寻破解太阳之心的办法。
离奇的是,眼前居然再次出现了五牙王舰的画面。
波涛汹涌,骇浪如山,风暴卷起的海柱弥盖天际,暴雨下的怒潮滚滚奔腾咆哮,船舰甲板上神星雪和一个形貌质朴的少年,每人拉住一根儿臂粗细的缆绳,维持着船帆稳定,海啸风暴之中,帆力何止千斤,虽然对江山七杰而言倒不算难事,但那少年不过才比小九长着两三岁,竟然身负不可思议的神功巨力。
惊骇欲绝的水手们被浪涛掀得东倒西歪,眼见几人就要跌进大海之时,一位青衫书生体迅飞凫,飘忽若神,轻易救下了他们性命,随后「走」到中央舵轮处,如山般把住了方向。
莫说海啸中如履平地深湛的武功,单是那份从容面对天劫的气度,已足可算当世罕见的绝顶人物。
沧海、风暴、豪雨,居然都不能乱他心神分毫。
叶尘明白,那需是面对过无数磨难险阻、无数烽火岁月才能养成的绝对自信,生平所识高手中,只有叶商或唐雷九等寥寥数人可以与其比肩,可青衫书生儒雅文静,清秀绝俗,完全没有那种英雄睥睨捭阖的霸道,不知是如何养成如斯威严。
「肯定不是华太仙……」叶尘喃喃说道,天下高手他已见得七七八八,青衣书生尽管年轻,可五官轮廓和华茵酷似,加上那股慑人的魅力神采,倒并不难猜其身份,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和神星雪搭船来此,更不明白为何这座遗迹两番给出这个画面,想了片刻后,突然横心——索性想办法让整座陵墓升上大海,依靠华太仙来解决一切问题!
如今的叶尘确实已无心无力去推理更深层次的窍要,北燕天吼峰遗迹储存着无穷能量和浩如烟海的知识,希望东淮海底这座不会出错。
× × ×
海啸愈发猛烈,惊天壮阔的海龙卷随时有可能吞没船舰。
「太危险了,小暮炫,你下去底舱照顾商客,我和你掌门师祖自有办法应付。」神星雪纤纤玉手一翻,挥出柔和醇厚的玄黄真气,凌空摄过了暮炫手中缆绳,她修为本就深厚,西楚一战后又领会了「太上青灯」的玄妙法门,最近甚至已经开始参悟更高一级的「逆龙金甲」,武功之强,直追剑镇天南的魔后,今次适逢琅琊楼主,自然不甘示弱,秀丽双眸中反常的充满了狂热之色。
当世武者,有谁不梦想与华太仙一争雄长?
「有我太师父在,不会有危险的。」以萧暮炫的年岁不可能经历过这种怒潮风暴,但他依旧镇定,当然是深知华太仙超凡入圣的手段。
说话间,一股腾空恶龙般的海龙卷咆哮卷来,水手们都没想到今日的海啸会强到如此境地,不禁目眦欲裂,心胆俱碎。
「麻烦星雪小姐定住风帆,暮炫你来掌船,直线向前,莫要偏航。」华太仙声音淡定异常,嘱咐两句后竟缓步走向了船头,毁灭性的巨型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但这位有史以来最接近武圣的高手既没有狂傲,也没有紧张,只见他清癯的背影稳如天梁,衣袂飘扬,长发飞舞,宛若鸿蒙玄仙。
神星雪睁大眼睛,她预想的方法是以极限轩辕皇剑的掌力拍击海面,利用冲力带船冲出海龙卷的范围,不知华太仙要如何应对这股自然界最可怕的灾难。
轰!
龙卷风暴摧枯拉朽,好像打豆腐一样的击碎了船头精钢护甲。
华太仙毫无所动。
「可恶。」再运功已来不及,神星雪心中一凛:原来这人是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吗?他死不要紧,这一船人的性命可要遭殃了。
但萧暮炫却对掌门楼主的信任深刻入骨,小手把稳舵轮,无畏无惧。
终于,华太仙右手轻抬,伸进了近在咫尺的滔天大龙卷边缘。
一道剑光竖直闪耀。
灿烂豪光有纵劈苍穹太虚之势。
绞碎金钢,可令天地崩塌的浩瀚龙卷风暴居然被此道剑气一分为二。
华太仙手掌外翻,其势不停,斩断沧海的剑光化作一面绝大法相图画,山川河流,苍松灵兽,皆为长剑所描,细观之下,剑剑如龙,森严浩然,震撼宇宙大千。
二十年前他的武功就登峰造极,如今功参造化,已然不可度测。
太仙神剑图似乎不断折叠虚空,阻延着风暴继续肆虐,华太仙单掌一震,万剑猛然爆炸,将分成两道的通天海龙卷彻底震散,漫天海水转瞬融入暴雨,消失不见,神星雪目瞪口呆,不信有人能靠剑道逆转天道,昔日梵天情都没能给她如此的心灵震撼。
丰神俊逸的青年傲立船头,自始至终脚下都未动分毫,暴雨接近他周身三尺范围,便被滚滚沸腾的剑罡蒸发殆尽,死里逃生的水手们如在梦中,深感三生有幸,得遇剑仙神明降临。
南疆魔尊,哪怕武功再高十倍,也没有中原豪杰睥睨笑傲的浩然侠气。
五牙王舰乘风破浪,终于冲破海啸,暂时脱离了险境。
神星雪绑牢缆绳后上前苦笑道:「前辈武功之神,着实无法用言语赞叹,燕苍生和鬼王都多有不如,请问您是否已经打破屏障,粉碎虚空?」
「也许吧。」华太仙并没有谦虚,扭头微笑道:「和魔尊一战后,或许就清楚了。」
他走的道路前无古人,的确没有什么界限可以解释划分的清楚。
「东淮事关大罗天和太阳剑谱的奥秘,先天太极门和元始天魔门都会派人来寻宝,多亏有您同行。」神星雪道:「接应到令爱后,若能获得武圣神功,恐怕司空黄泉就要彻底让出王座了。」
华太仙又笑了,他的笑容和暖温润,直让人若饮醇醪,不觉自醉,实有美轮美奂之韵,神星雪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嫉妒,当然绝非说她犯花痴,看见英俊高手就爱上人家,而是忽然想到了纪翩翩,传闻中华夫人并不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人间绝色,也没有什么盖世武功或大智才华,但她却不知有何魔力,竟「征服」了中原最了不起的万人之英。
「王座对我来说不值一文。」华太仙笑道:「我只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练武江湖人罢了,学到新奇招式后会兴奋得睡不着,看见侠客会忍不住结交,闻听恶徒行凶会恼恨,平日最喜欢和好朋友酗饮,醉酒回家一样会被妻子骂,这次东渡就是为了接女儿,仅此而已,什么武圣秘籍之类,我个人从来都不信看了它们就能独霸天下那一套,燃烧自身,勇攀极峰,才为英雄精进之道。」
「原来如此……」神星雪叹息道:「楚天王燕苍生放弃了自己的仙魔涅盘之道,在追求大罗九重天的过程中,已经被你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也是一位不世出的武学雄才了,论悟性和刻苦都要优胜于我,可惜被梵天情打碎了信念,满心寻找外界力量复仇,以至死无葬身之地。」
华太仙这话差不多等于承认了自己已经远超燕苍生。
这时忽然有水手高呼:「有海怪出海觅食了!还请神仙救救我们!」
神星雪没来得及有更多感叹,异变再起!
伴随着隆隆轰鸣,百丈开外的海面忽然呈半圆状拱起,巨浪波动远比海啸要缓慢,倒有点类似鲸鱼出海,但体积之巨,至少十倍于五牙王舰不止,果然很像是古籍传说中的深渊巨鲲游出海面。
配合暴雨洪潮和更远处的几股海龙卷,端可谓天地合并,一归乾坤,重回混沌,就连华太仙都恍惚感觉自己是穿越到了巨兽横行的远古洪荒时代。
轰隆隆!
雷声如炸,波涛汹涌,天际虽未撕裂,沧海已然分割,一座大不可量的钢铁古城赫然翻涌出海。
「这是……什么东西?」神星雪瞠目结舌,直觉上这座海底古城的出现,很可能和叶尘有关,毕竟那位义弟所过之处,经常是惊天动地,稀里哗啦的。
一个娇小的童女浮空,神灵一样升上雷云,长发飞舞,脑后似有一团太阳照耀天际线,另有一个黑衣人脚踏雷电,拳掌裹挟滚荡暴烈的罡劲,与那女童拆手搏杀,这二人便如两条雷龙,将低沉乌云震得扭曲变形,壮观得甚至让人忘记那座钢铁之城还悬浮在半空。
这等剧变都不能动摇华太仙自若的神色,他闭目以念头天心遥空探查,几息后才皱眉道:「白鹤堂竟然还活着,那女孩子又是何人,居然能靠掌法罡劲死死压制住他……」
「要过去看一下,叶尘和华茵可能就在这座天外天遗迹。」神星雪飞身而起,一座浩大桥梁随之横架虚空,她足踏彼岸金桥,仙女一样飞向古城。
华太仙眼中忽然出现了好像神星雪刚才那样的狂热之色,他八岁拜师商鸿,学艺七年便已青出于蓝,三年后自创《太仙神剑图》,历经劫难继任琅琊剑楼掌门后,他借此大势,精修近二十年,武功剑道已然走到了没有对手的尽头。
曾经难分伯仲的燕苍生、过天狼、慕容枫等绝世天才,不知不觉都被他落在身后。
司空黄泉精力已衰,十年前两人有一次隐秘交手,对方就已杀不得自己了,如今他年过百岁,自己则方当壮盛,还有至少四十几年巅峰,一退一进,更不可能再做自己对手。
普天之下,茫茫乾坤,似乎只有梵天情可以让他全力一战,感受久违的生死压力,否则这种极峰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实在是深刻无尽的寂寞,然而眼前那孩童竟然也是一个足够让人兴奋的强者。
「暮炫,你去海神寨接应你的师父,我迟半天会到。」
华太仙天心覆盖,宛如神圣触须,感知到女儿并没有在前面,但他被激起武者挑战巅峰的热血,毅然腾空踏海,借助无穷无量的的雄浑真力冲向战圈。
× × ×
叶尘身负多种武圣神功,自能虚拟出昔年星际之主的控制权,成功将所谓第二世界的海神陵寝破海升空,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想改变必输的局面,只要华太仙或神星雪想办法夺去太阳之心,小九就极有可能复原。
至于归海皓烟死活,他是全不在乎,这个女武圣喜怒无常,独断专横,消失于世才再好不过。
待稳定住海神陵墓后,叶尘也已经聚集起了两成功力,他翻过中枢控制台,再施展鹰扬羽已经自如不少,下方建筑早被白鹤堂神刀击毁,废一番功夫才寻到一柄软剑,护手篆刻「轻绢」二字,屈直如水,刃口极利,端是一口上品宝剑,可惜它的主人已被归海皓烟刺透人中,死得面目全非。
他把剑绕在腰间,寻到了一个隐蔽处,默运起元始生死诀,连自己的生机气息都隐藏起来,准备伺机而动。
可惜的是,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了归海皓烟和白鹤堂的空战上面。
「叶魔头!怎么哪里都能冒出你来!你害的我好惨!」
原来宁无忌也躲了起来,而且就在离叶尘不远的地方,宿敌见面,分外眼红,想他堂堂先天太极门绝世天才、代执天帝太乾、远征军总帅、无限临近天心的绝顶高手……如今竟沦落到了被太子奚落、被小孩子收做奴隶、东躲西藏,这口憋屈怨毒,可容不得他冷静暗算。
「呵呵,真不知道咱俩人有什么孽缘,天上地下,水里火里,哪都能撞到一起,好像我见唐芊她们都不如见你多。」叶尘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怎么?想过来找打吗?」
宁无忌拼死忍住怒气,他自知身体状态和叶魔半斤八两,打起来可占不到什么便宜,遂犹豫一下道:「大家的目的都是《大罗九重天》,不如联盟起来,想办法算计归海老太婆,事成后再各凭手段,如何?」
「你不会点别的了?」叶尘讽刺笑道:「阴谋联合这个,阳谋联合那个,哪次事成了?你我实在话不投机,滚远点吧,别碍眼,否则我可要出手了。」
「可恨魔头!」宁无忌气得双眼血红,就要奋不顾身出手时,忽听天空爆出刺耳巨响。
二人抬头望去,原来隔绝海水的透明能量护罩居然已被击碎,刹时间,滚滚雷云涌进遗迹,一片黑暗苍茫,借助电蛇疾窜的刹那光芒,只见一位高挑丰满,肤光胜雪的年轻女郎跃至二人中央。
看到神星雪,宁无忌满腔战意顿时烟消云散,更无心欣赏对面珠圆玉润的娇艳美女,他又痛恨又恐惧,想逃跑却又不敢,唯有僵在那里,姿势和表情都颇为滑稽。
叶尘大喜道:「星雪姐姐来的好快。」
「还有脸和人家笑着打招呼。」神星雪丰盈的嘴唇略微嘟了起,嗔道:「在神殿里你把我们送走,自己和鬼王留下来,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英雄?」
「我也是年少愣充好汉子。」叶尘笑着岔开道:「这不,在遗迹中看到姐姐,我就直接让这大铁坨子飞出了海,虽然动静好像稍大了一点,哈哈。」
咔!!
两人没来得及说起更多的近况,滚滚雷云中炸出了比惊雷还要震撼的撞击声。
神星雪轻叹道:「是华太仙出手了。」
绝高的九天之上,一面浩大剑图宛如剑之世界一样凌空悬浮着,豪光穿越无穷距离,突破了乌云雷电的遮盖,浩瀚无垠的排列纵横,耀得人双目生疼,久看都忍不住骨缝发寒、心神惊恐,可想而知身处中央的人需承受何等压迫。
神星雪没想到上方空战比预想中还要震撼,蹙眉问道:「那个小女孩是什么来路?如何会有粉碎虚空的修为?」
叶尘苦笑:「我徒弟。」
「啊?」
「来不及解释清楚了。」叶尘道:「需要告诉华掌门,只要想办法打碎那孩子的脚链,她就会变成普通的孩子。」
宁无忌急忙道:「万万不可,那条链子隐藏着大罗九重天和太阳剑谱的秘密,怎可任由毁去!」
「她还真是个武圣……」神星雪亦是心智超群之人,不再废话多问细枝末节,但撇了宁无忌一眼后,忽然又道:「先杀了这讨嫌可恨的小畜生再说。」
宁无忌冷汗直流,双方大仇,可不是求饶或巧言斡旋就能说清的。
但他果然似有冥冥气运护佑,归海皓烟正在此时缓缓落下,全无稚气的绝艳小脸圣光莹莹,充满傲岸冷漠。
过不片刻,白鹤堂自高空坠落,咣一声摔进了废墟之中,而华太仙则完全不见了踪迹。
诸人心中惊凛:天道法规不可逆,强如华太仙也不是武圣的对手。
归海皓烟不理神星雪,只盯着叶尘冷笑道:「混沌阴阳道的气息,你是虚洪荒的传人吗?」
「对!这家伙就是虚洪荒的徒弟、知己、好朋友!请主人杀了这个恶贼。」宁无忌狂喜,飞快把无数屎盆子扣了上去,狂吼道:「不仅如此,他不久前还杀了西楚归海大神官全家,打碎太阳神像,窃取太阳剑丸,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魔头。」
每一句话都是杀人诛心,直戳归海皓烟的杀机。
「呵呵呵。」叶尘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居然还能笑得出声:「人得动脑,武圣智慧自会判断是非。」
「刚才那个强大的剑士已被我封入虚数空间,没有时间,没有尽头,永远飘荡。」归海皓烟淡淡的问了句奇怪的话:「你觉得自己比的上他吗?」
「肯定比不……」
话说半句,叶尘突然出手,拳头紧随雷暴,劈向了归海皓烟的太阳之心。
「狗胆包天。」归海皓烟叹息弱者的无知无畏,刚才那把剑因为承受不住极热高温,已溶成钢水,她念头一动,宁无忌佩剑已跃到她的小手中,寒光颤抖,破天雷当空引爆。
神星雪双掌带动出犹胜穆浩惊神掌的烈风,形成一股扭曲的空气漩涡,第一时间崩断了刺向叶尘的长剑。
「和虚洪荒有关系的人都要死。」归海皓烟动了真怒,随手捏住一枚长剑碎片,弹指无限压缩万古洪炉,凝成一粒黄豆大小的光点,随即出手一指。
轰隆!!
比洪荒烈火还强的火浆把雨水都蒸发成了浓烈热汽,神星雪凝脂般娇嫩的脸蛋儿立刻被烧成焦炭,叶尘怒吼声刚出嘴唇,漫天火浆已经淹没了他,转瞬已被烧成灰烬。
「亵渎武圣,赐你们烧死,算是格外开恩了。」归海皓烟散去太阳剑气,连杀如此之多的高手,心情简直舒畅到了极点。
「主……主人……」宁无忌忽地颤声道:「您为何……为何要放走他俩?」
「嗯?你胡说什么?」归海皓烟怔住,不知道宁无忌为何来这么一句话。
原来刚才在宁无忌眼中的是——归海皓烟弹指击中神星雪,但太上青灯化作的微型黑洞将火焰吸收了大约九成,似乎并不足以致命,紧跟着叶尘眉心闪出层层透明波纹,便背着神星雪冲入了雷云深处。
再之后,归海皓烟得意微笑,丝毫没有再出手追击的意思。
「南疆魔拳,夜摩天血冥……元始生死诀……」归海皓烟喃喃说道:「怎可能呢,小鬼居然有机缘能同掌两门神功?」
边说边注视向宁无忌所指的方向,食指上再次凝结出了一粒恐怖火核。
雷云震颤,忽有嘹亮凤鸣穿破虚空。
一口清亮古雅的长剑从天而降,插入了她所指前方废墟。
其势好像凤凰展翅,狂舞九天。
「老朋友,久违了。」
有一线浅红光芒闪烁,赫然斩断次元,破开了虚数之门。
华太仙踏进现实世界,手拂爱剑,柔声笑语,完全未受任何损伤,离奇的是凤天舞竟也发出一声凤鸣似的震音,仿佛亦兴奋喜悦重回主人之手。
× × ×
虽然叶尘背后顶着两团肥腴柔软的巨乳,手拖两条结实丰满的美腿,但心中毫无邪念,身影如电穿梭,只盼脱离威胁,找地方设法救治神星雪。
然而江山七杰威名显赫,均身负惊天绝艺,纵不如华太仙,亦绝不会一招就被打得半死不活,可是美妇并没有起身打算,她脸颊舒服靠着叶尘肩膀,嘴角偷偷憨笑,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第86章 引诱
高手对决,可以如华太仙与归海皓烟那样惊天动地,翻江倒海,也可以在方寸间争夺毫厘。
桑皇玉没有拔刀,而是长袖飞舞,犹如莺燕斜展,拳掌凌厉,攻势迅若狂飙,皇甫正道则身形飘忽,走坎宫,奔离位,脚踩八卦图形,拆解得不带半分烟火气,他俩在狭窄的船舱且斗且走,在外人看起来,倒有点像朋友之间的揉手切磋。
无论再如何狂傲,这世上也总有一些对手绝不能轻视,皇甫正道无疑就是其中最可怕的一个,但桑皇玉并不畏惧,她还有无极刀与猩邪毒血蓄劲在后,先以掌法试探消耗,比试耐心,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必杀,只要尽力减少失误躁进,她很有信心替四哥华太仙除去眼前的宿命之敌。
皇甫正道嘴角含笑——比耐性的话,他是绝不可能先沉不住气的,无论眼前是谁。
「贱妇等死吧。」
裴怀玉伤势飞速痊愈着,森然冷笑道,她如今一步登天,往日许多武学和剑法的境界障碍均一扫而清,不禁信心爆棚。
王星禅劲贯周天,他自知对于二皇的战斗无法插手,却有自信可以击毙刚刚晋级的裴怀玉。
嗤的一声尖啸划破长空。
凤天舞悍然出闸,宛如被凤凰附体,冲向了漫天乌云之中。
华太仙来了!
而且就在附近。
桑皇玉瞬间捕捉到皇甫正道深渊般心灵上的一丝震动。
诸人只见她素手回收,指尖轻轻触摸到了刀柄。
刹那间,仿佛时间静止,海啸风暴都停息了片刻,紧跟着便是惊鸿摧天一样的无边暴戾。
邪风狂飙,腥甜扑鼻,刀如万毒蛟龙,这恐怖一击不仅浇灭了裴怀玉偷袭的念头,连王星禅他们都看得毛骨悚然,自忖若和皇甫正道易地而处的话,莫说抵挡,就算被毒芒沾到星星点点,也定会溶皮腐骨,摧毁全身。
然而长刀骤然凝在半空,桑皇玉皓腕旋扭,竟从突刺势改为了绞卷势,这一虚招诈手好像是让毒龙张开了血盆大口狂噬,皇甫正道目光一凝,似乎也没想到她能在如此极限的距离彻底变招,这可比巨形法相或猛毒魔刀困难得多,虽然视觉上倒不算特别出奇。
忽然,好像又有一阵微风拂过船舱。
桑皇玉瞬间凛然,因为刀上没有了感觉。
既没有砍中人的感觉,也没有被格挡的阻力,甚至都没有落空的感觉,而是犹如镜中花,水中月,自己这一刀堕入了黑暗的虚无空间。
没有感觉的感觉……她想起了昔年碧水湖畔,华太仙与慕容枫生死之战的画面,圣灵三十三天剑堕入太极虚像,全然「死亡」。
太极劲的至高奥义——柔云承羽。
世间至柔之劲,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空灵入微,似云御仙。
桑皇玉还是首次面对,而且看起来皇甫正道的御引、卸力、听劲、触觉,犹胜慕容枫,单是挥手一拂,便将无极刀导进虚空,虽然未必及得上彼岸金桥和太上青灯之玄奥,但全无自力,绝不会剧耗真元,某种意义上更能代表玄门武学最渊深的境界,她人随刀走,踏步猱上,左手捏住了刀尖,居然以一个违反常理的拉锯切割动作,继续了攻击。
「好刀法。」皇甫正道赞美了一句,眼下双手一刀,势在无法引进落空,他竟在刀刃与他喉咙油皮将将触碰的刹那,伸肉掌搭上了锋利刀身。
奇异的力量沿着刀柄攀至两只手腕,桑皇玉身不由己,居然回刀割向自己的咽喉。
由于双手似被剥夺了控制权,她只能拼力后仰,躲过险绝一击,虽然纤腰欲折,姿势好像优雅美妙的舞蹈,但败像难掩,皇甫正道没有追击,他的武功乍看下普普通通,没什么了不起,可在高手眼中——他肌肤听劲之敏锐、搭黏化劲之古奥,完全是太极武者梦寐以求的最完美境界。
深不可测。
单论武技招式,他就是无敌的,即使武圣也不行。
「毒血霸道,有伤天和,姑娘还是少用为妙。」皇甫正道皱眉叹息,抹去了自己鼻孔留出的一丝黑血。
原来刚才桑皇玉那个奇怪的攻击动作,不仅是为了破解柔云承羽,同时也暗中割伤了自己的指尖,使剧毒血液沾染了长刀,当皇甫正道触碰刀身卸劲转移的瞬间,就已经中了毒。
桑皇玉幽幽笑道:「人头蛇和枯魂蝎萃出的毒液,一滴能毒死三四头大象,再加上我自己血,足够让一座大城鸡犬不留,你修为再高也扛不住半个时辰。」
「唉,好可怕的毒物。」皇甫正道口气转冷:「姑娘果然是个危险的祸胎,将来若有人惹你不高兴,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生灵死在这毒血之下。」
桑皇玉微怔,随即冷笑道:「反正臆想他人罪过是你的强项,当年慕容枫欲强占我四嫂,你为何就没这么悲天悯人?后来琅琊剑楼算计暗害我四哥、宁无忌和洪经藏陷害叶尘、先天太极门远征天下,屠杀各大门派、后又鬼鬼祟祟联合南疆祸害楚火罗帝国,这中间又死了多少人?千万不要再提什么无辜生灵,皇甫正道,你越说我就越想吐。」
「幼稚,开万世之大义正道,必伴随着牺牲,千年以来,莫不如此。」皇甫正道顿了一下,忽然回头道:「你又是怎么看呢?」
他当然不会问那边的上官琅璇,华茵猛然回头,只见华太仙倒负凤天舞,不知何时站在了船舱门口。
「爹。」
「华掌门!」
「刚才那对手稍微有点强,耽搁了一点时间,但多亏宝剑有灵,带我找到这里。」华太仙面如冠玉,笑容温雅,浑身都带着慑人的魅力,他将凤天舞插回了华茵手中的剑鞘,越过众人目视皇甫正道,轻声道:「皇甫兄你错了,性命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谁生下来都不应该被他人轻贱,牺牲人命也只会滋养出强者的绝对权力,根本不会开出什么大义道路。」
「呵呵,这么多年,华兄一直都是那个可爱的理想主义者。」皇甫正道好像压根儿忘了自己身中剧毒,儒雅笑道:「但魔国天舟铺天盖地而来,大军压境的时候,总不能和他们聊珍贵的生命吧,我派远征肃清混乱堕落的各门派,就是为了抗衡即将亡族灭种的中土大劫。」
桑皇玉冷声讽刺道:「先天远征,如不降服,灭门绝户,居然还能粉饰成拯救,不知道你是夸夸其谈,还是犯失心疯真的那么想。」
「当年若非五大圣地和九大门派拖后腿,司空老师早就扫荡了魔国,哪会有今日之境地。」皇甫正道闭目叹息:「我东渡而来,对于什么武圣秘籍并不感兴趣,只想邀琅琊剑楼暂放往日恩怨,华兄也暂抛个人荣辱,与先天太极门共同来阻挡魔国入侵。」
华茵几人勃然变色。
皇甫正道这番话的内容非常浅显直白,却牢牢占据所谓民族大义,极难让人反驳拒绝,桑皇玉想说些什么,犹豫一下,终究没有开口,她深信华太仙有自己的判断。
「谬论。」华太仙神情很罕见的有了一分激动,可声调依旧和煦平稳:「抗衡魔国不是屠杀理由,这种事,我毕生难懂,所以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皇甫正道感慨道:「先天太极门如此做,只为了保护更多更多的人,也是求中原文明得以延续,华兄你若是我,你会怎么选择呢?未来惶惶求生的百姓又会怎么评论你?」
「我不是你。」华太仙掷地有声,冷静的道:「我绝不会高呼大义,却让别人过上噩梦人生,让孤儿寡母伤心哭嚎,自己则只贡献两首歪诗,几滴眼泪,华太仙一生问心无愧,忠于天地,不怕他人评说,也用不着他人评说。」
王星禅攥紧拳头,心头听得热血沸腾,道恒低吟佛号,他们深以能和这种剑客身处同一阵营而自豪。
尽管只有一个瞬间,但桑皇玉眼眸横波,融化了坚冰,泛出无尽的温柔。
「既然如此……」皇甫正道摊手笑道:「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相信皇玉的毒血也奈何不得皇甫兄,咱们话不投机,后会有期吧。」华太仙转身,同样没再辩论更多的废话,他们二人自少年时代便南北齐名,却少有交际,今番算是首次针锋相对,居然没有发生更大的冲突。
裴怀玉狞厉的看着华太仙背影,华茵则恍恍惚惚,满心惦记叶尘安危,只有上官琅璇感觉到了一丝违和——皇甫正道若真心结盟,怎会纵容裴怀玉那样折磨华茵?而且被拒绝后,他表现得也过于理所当然,恐怕是另有神秘目的。
华太仙倒并不在乎背后深层次的阴谋阳谋,关于归海皓烟、司空黄泉、叶商等人的秘密,他知道的也远比人们想象中要多。
另外在场诸人目前还不清楚,就在刚刚不久前,他傲立九天雷云之中,一剑压爆了万古洪炉的大圆满形态,迫使归海皓烟操控遗迹陵寝,连同宁无忌一起飞入了茫茫天空。
哪怕不是全盛时期,武圣依旧是粉碎虚空的宇宙巅峰,但实际上华太仙同样也没尽全力出剑,这种突破命数,过分离奇的强大,让他有种茫然若失的落寞,同时亦更加渴望见到梵天情,试一试解除束缚,倾尽全部功力挥剑的畅快。
只要他能胜过魔尊,魔国大劫自然迎刃而解,当然,这种话他没必要和皇甫正道啰嗦。
×××
咔!轰隆!
天空中轰爆出一阵巨响,声势甚至盖过了惊雷海啸,叶尘回头向上望去,只见一座浩瀚恢弘的滔天洪炉,高悬于云层之上,千百火龙,张牙舞爪,围绕炉体蜿蜒盘旋,声声长吟突破了风雨雷电,撕裂苍穹,震撼得无以复加。
锵!
转瞬又有清越千里的嘹亮凤鸣响起,雪白剑光牵动汪洋风暴,震溃无数火龙,撞向了恐怖的太阳洪炉。
「他们到底是什么怪物……」叶尘本觉得梵天情已等同神佛,超出其余人好几个层级,可天空上的那二位,修为绝高,真未必就输于魔尊,两股雄奇罡飙冲击海洋,竟改变了不远处龙卷风的方向,朝着这座遗迹嘶吼袭卷而来,壮阔的风暴摧枯拉朽,叶尘不及细想,猛地抄起神星雪的腿弯,打横抱起了她。
「啊?怎么了?」神星雪不知怎么,居然在如此恐怖的环境中走了神,但还是顺势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叶尘没时间解释,而是冲到平台边缘一跃而下。
龙卷风暴、巨浪、洪炉剑气、太仙神剑图互相纠缠挤压,将海神陵墓表面扫荡得满目疮痍。
叶尘于半空中便被扯进了龙卷风,无数碎石飞蝗般的冲击切割,周身剧痛无比,就在他想勉力以怒天震将自己二人弹飞出去的时候,云中忽然分出三道红光,一道裹住自己,一道护住了晕死的白鹤堂,最后一道则是给予了惊慌失措的宁无忌。
这道雄浑护罩隔绝了所有侵害,直如数个绝顶高手帮忙护法一般,叶尘知道是华太仙出手相助,可他已经身在半空,飙转星驰,怒哮滚滚,只能随风暴远去。
神星雪业已挣脱他的怀抱,口念真言,柔臂擎天,醇和的玄黄真气化作一口古朴长剑,带领二人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
「你把我们送走后,兰亭和闻心当时都要气炸了肺。」神星雪拧干湿透的衣裳,搭在了壁炉旁边,诉说着近况:「再次赶到楚火罗,北瑶婵伽已暂代摄政王,她们姊妹都要拥护我做女皇,但今时不同往日,纳兰、归海、千代三族冰消瓦解,我心结已除,霸业权力之类,再无意义,只想东渡来救你,但兰亭陪我到东海附近便没再跟来,应该是全心全意准备迎接与风闲荡的决战。」
「理所当然,兰亭她天生就是绝顶剑客。」叶尘皱眉道:「只不过风闲荡魔剑暴烈,修为深不可测,这一战恐怕非常凶险。」
神星雪无奈苦笑道:「你身体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满脑子担心别人呀。」
「瞎说,我身体从来都没这么精神过。」叶尘对沐兰亭、温雪、唐芊等红颜,总是有着说不尽的愧疚,所以岔开了话头说道:「运气真不错,能让咱们姊弟有个这么好的落脚地方。」
孤岛灯塔,高达近百米,外形古朴苍茫,七彩贝壳为顶,鎏金镜面为罩,鲸脂和巨妖乌贼墨汁混合的灯油,在豪雨风暴中依旧熊熊燃烧,借助反光作用,照亮范围可远及百里,专为勇敢的沧海行者指引方向。
顶层房间异常宽敞,由于中间有简易幔帐隔离,所以叶尘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将铁桶中的清水搭火烧熟,钻进去痛快的泡了一泡,然后又在柜子里翻出好几瓶清酒,火上略一熏蒸,顿时酒香四溢,再往鹿皮毯子上一靠,欣赏着幔帐上朦胧的丰媚倩影,一扫连日来力不从心的抑郁。
「这么大的灯塔,居然没人在上面工作吗?也不怕火灭了。」
「中原皇帝陵墓的长明灯,采用的就是东淮灯油,它们虽不至于真的永恒燃烧,但咱们头上这些,烧个一年半载肯定是没问题的。」神星雪见闻广博,解释道:「所以日常监视护理的工人极少,仅有的几个,现在大概都在中层睡觉呢。」
叶尘笑道:「哈哈,明早只怕能吓他们一大跳。」
「嗯,也许吧……」神星雪柔足蜷紧,脸颊绯红,她匆忙东渡而来,第一目的当然是保护叶尘,同时也隐瞒了第二个目的——不久前,一位名叫老猫的南疆汉子,自称奉唐芊之命,给她送来了一封密函。
内容记载了一门元始双修秘术和一套拳谱,并言明她的太乙玄黄经可以将白罗骷藏连同叶尘所有武功全部镇压,普天之下唯独南宫氏的《八部神王拳》有独门神罡,修炼后可无视魔功,留存自保战力,再寻《大罗九重天》来彻底治愈伤势。
没有恳求,没有命令,陈述清楚,不带分毫个人情绪,完全是唐芊的性格。
更简单的说就是神星雪只要献身行功,便可以强行镇压魔尊的禁制,虽连带将混沌阴阳道等神功也一并钳固,可唐芊不知道用何方法,另为叶尘寻到了千年世家神技——八部神王拳,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治愈,远比时刻禁受魔功噬魂要强太多。
神星雪与叶尘是冰清玉洁的朋友,生死之交,哪怕在井中密室有过一次荒诞的关系,依旧难以迈过最后的心槛。
她独自生活约两年,实际则已足有六七年没做过那种事,寂寥之时,年轻动人的身体自然也会本能渴望滋润,不过此刻若真让她去说明原委,献身与叶尘颠鸾倒凤,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叶尘小声道:「星雪姐姐有心事?怎么不说话了?」
「没……我没事……」神星雪略显慌乱,随便说道:「华太仙一到,几乎相当于魔尊到西楚镇场,东淮之事勉强算告一段落了。」
「可惜我还是没想到归海皓烟活了下来,而且怨念冲天,害惨了小九。」叶尘苦笑道:「看来武功再高,女人还是女人。」
「是啊。」神星雪幽幽道:「女人到底还是女人的。」
叶尘挠头疑惑,总觉得神星雪今夜有点扭扭捏捏,完全没有往日的那股英姿芳华,他侧头再去看,只见虚影中玉女硕乳耸翘,坐姿魅惑,犹如谲雾看花,加倍诱人,再想起楚火罗那晚旖丽无匹的吹箫含蕉,不由浑身发燥,胯下怒龙勃起老高。
相对的,神星雪也看见幕帘上有一根粗长之物的影子抬头竖立,顿时大羞,几次低头不敢去看,却又几次忍不住偷偷去看。
「咦?有人上塔了,你把灯弄灭吧。」
叶尘当然也听到了有两个人上塔,但绝非练武之人,大约是工人巡查之类,他弹指熄灭油灯,拿起衣裤,心下盘算着是暂时击晕他们,还是耐心解释。
然而神星雪却说出一句堪比石破天惊的话:「你先到我这边躲一躲。」
以叶尘的性格,自是绝无拒绝可能。
「啊?你怎么不穿衣服?」神星雪忙双手捂脸道:「转过身去。」
叶尘哈哈一笑,依言转身,叵耐心跳不止,思忖道:这可不能算我猥琐夜袭,而且姐姐身上的布也没多我两件嘛。
虽是惊鸿一瞥,可依然清楚看到神星雪双眸若水,轻纱遮体,粉肩半露,腴乳藏在臂下,却挤出深邃的壑沟,白晕晕的玉腿丰润柔腻,正并拢而坐,饱满的腿心夹出一个深深的丫字……如此媚态,与她常日里端庄温柔的形象全然相异。
也或许这一瞬才是原本属于她的风韵。
三十年前神星雪的母亲思桐公主妖冶绝伦,艳冠西楚,她的女儿自也是天赋媚骨,只不过由于自幼孤苦,又有皇甫正道为塑造实验体,以及十年寡淡生活,大大压抑了天性,才导致一个倾城佳丽似乎不甚妩媚。
这时木门已开,一个青年男子探头进来,说道:「死婆娘,这种天气,海妖精怪都吓得不敢出来,哪来的鬼动静。」
那女子年纪和他差不多,模样颇为俏丽,此时颤声道:「阿威你看!桶里怎么会有热水?还冒着热汽呢!」
「阳三他们刚刚洗澡了吧,一惊一乍的……」阿威细品品也感觉不对味,亦是寒毛倒竖,才想查看下,忽然间脑子一晕,好像猛灌了一大口烈酒,但瞬间就恢复了常态,他拍拍头,正感莫名其妙之际,那女子已扶住了他胳膊。
「阿威要不咱下去吧,我好怕。」
「呃……霞霞……我想要……」阿威脑子一激灵,忽然觉得眼前这情人面貌说不出的美丽诱人,胸脯说不出的丰满,紧跟着肉棒抬头,把闹鬼什么的直接抛到九霄云外,除了脱裤子狠狠捣一通之外,再无他想。
霞霞猛被抱住揉胸,身子一酥,刚想呵斥现在哪是时候亲热,但和阿威一样,脑子一麻,只觉得阿威说不出的英俊潇洒,花底湿润得异乎寻常,遂热情急迫的解开了衣裳纽扣……
叶尘哭笑不得,心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二人不知道想啥呢,捉鬼竟捉到欲火焚身的程度,嘿嘿,和星雪姐姐欣赏色色的活春宫,似乎也挺不错,若能趁机燎起姐姐的寂寞的春心,我可就享受成活神仙了。
他心里也就是意淫瞎琢磨而已,实际也没指望端庄秀雅的神星雪真就像那霞霞一样,稀里糊涂,一点就着。
「他俩可真讨厌……」
神星雪的声音极低,近乎蚊呐,但丝丝入耳,听起来却又极媚。
叶尘盘膝背对着她,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心痒难搔之际,后背突然贴上一具冰冰凉凉,犹如凝乳雪脂般的柔躯,两团肥嫩腴乳巍巍磨着自己赤裸的肌肤,绵腻丰满的肉感直逼得人血液沸腾,很快的,便感觉神星雪的两颗硬蒂凸起,缓缓挤弄不休……
「霞霞!你屁股翘高点,要不我操不舒服!」阿威粗喘如牛,扶着霞霞的肥臀纵抽驰骋,啪啪啪啪的撞击声都快压过塔外的飓风海啸。
「啊……啊……今晚……好奇怪……好舒服啊……阿威你好强……」霞霞上衣都不及脱,双手扶着墙壁,疯狂摆臀迎合着情人的插入。
叶尘比二位欲海男女强不到哪去,他紧紧抿着嘴唇,怕舒服得呻吟出声,尽管这会儿灯塔内春雾翻腾,大反常理,可以他的个性而论,绝无可能制止拒绝眼下的温柔极乐。
×××
神星雪具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利用纳兰皇族血脉嫡传的慑服神力,操纵了阿威和霞霞的交媾,感觉如此景象或许多少可以刺激叶尘的性欲——让转身就转身,一点也不像江湖传闻中的风流种子,甚至要逼自己用这种羞人手段,难道我的身体就这么没吸引力吗?
风暴暗夜和淫靡的撞击声,特殊情境和叶尘背对她略显冷淡的反应,让神星雪胆子骤大了许多。
她雪臂搂紧叶尘胸膛,并轻分玉腿,穿过他臂下腰肋,双足脚心在他腹前可爱的合拢起来,好像八爪鱼那样缠紧,小脸却羞得深藏了下去。
「我们……我们也像……他们那样吧……好不好?」
尽管东海波涛狂暴,飓风怒吼,但叶尘依然没敢出声回应,也没敢有其他动作,他绝非正人君子,对神星雪的容貌和性情亦爱慕至极,可是这一切来得过于突兀,犹如梦幻,他真心懵住,生怕动作大些便会打破美梦,所以才一反常态,活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处男。
神星雪又羞涩又沮丧,丰润的樱唇贴紧他的耳朵,娇声道:「嫌弃星雪姐姐年纪大?还是长得丑陋?」
叶尘绷紧身子,连忙摇摇头。
「傻瓜。」见他这么笨拙害羞,神星雪紧张的情绪反倒平复了许多,低声调笑道:「看,我的脚儿白不白?好看不好看呀?」
玉足生得底平趾敛,胫跗丰满,皮肤白腻,秀美无俦,叶尘看得好像着魔,憨憨的道:「特别好看。」
神星雪心中气结不已:好看你可是动呀,非逼人家和个荡妇似的勾引,若非等下需要清醒配合运功,我早就控制你的思想了,何必麻烦成这个丑样子!
「阿威,你好厉害啊!那话儿好像大棒子一样……啊……把我的小骚洞洞都撑大了……捅到最里面……射到霞霞心尖子上……啊……」
霞霞双手扶墙,圆尻高翘,迎合着阿威狠抽,黑乎乎的胯下蜜液泥泞飞溅,口中浪叫不止。
摄魂淫行不知道刺激没刺激到叶尘,神星雪却有点作茧自缚的味道,玉肤浮起一层鸡皮疙瘩,腿心湿润不堪,整个人寸寸都酥了,跨住叶尘的柔足向下一绷,恰好搦住了肉茎,软嫩趾缝硌抵着冠沟,竟然妖柔淫冶地摩擦起来。
根根剥葱似的趾儿修长俏丽,甲盖粉红光洁,嫩肉轻轻柔柔,时紧时松,时曲时直,搔得叶尘魂飞天外,只本能似的耸动腰臀,去解难忍酥痒。
「唔……」神星雪脚儿都酸了,越想越气:害我如此淫荡,还在那傻愣着,我身材样貌和沐兰亭比,就差了那么多吗……
「好舒服……」叶尘捂着神星雪玉足脚背,享受肉棒偎在嫩窝的快美,但他可不想被人撞破俩人裸体缠绵,低声道:「会被那两个人听见的,不如……」
话还没说完,阿威忽然抱起了霞霞,也不说话,噔噔噔奔下了塔,着实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像过场唱大戏一样。
神星雪慑服平民易如反掌,但还是画蛇添足似的嗔了一句:「这俩年轻人可真够性急呢。」
叶尘已然没脑子琢磨这些古怪,火热的掌心沿着神星雪大腿内侧,缓慢向后探袭过去,所触肌肤,无不腴肥软腻,犹胜凝脂香玉,终点则是一片柔柔细茸,濡湿黏腻,手指微微用力,指肚即陷没入一痕肥美膏脂之中。
「嗯……」
娇吟如歌,酥媚动魄,神星雪香腮紧熨叶尘后背,脚趾抠紧玉茎,玉蛤随着他手指抽插,吐出了更多的黏润蜜液。
或许是裴怀玉所种妖咒尚未清除干净,也或许是满足感爆棚,终于将那不着边际的意淫化作了现实,叶尘低吼一声,气喘如牛,挣脱了神星雪钳箍,回身将脸颊埋进她丰腴肥美的硕乳之间,死死抱紧,绵硕的肉脂挤压变形,美丽得好不惊心动魄。
「轻些……」神星雪内心矛盾,欲望与羞愧交织纠缠,美眸滴下了晶莹泪珠。
叶尘张嘴衔住一枚罕见的粉红色乳蒂,细细啃舔,只觉满口香甜,适口无匹,随即粗鲁的分开了绝色美妇肥滑腴美的雪腿,指尖再分乌墨也似的耻毛,露出肿凸肉蒂,狠狠刷扫捅抽着那濡滥花瓤。
顿时,咕叽咕叽的淫秽水声不绝于耳。
「唔……唔……嗯……」春潮于嫩穴中汹涌翻滚,酥麻入骨,神星雪难挨得拼命扭身摇头,不知如何是好。
她完全忘记了什么元始生死诀,或什么太乙玄黄经,小手蓦地环住了那根勃挺怒立的肉茎,断断续续呜咽道:「莫再揉人家了……星雪姐姐挨不得了……快些插进来吧……」
「姐姐自己放进去。」叶尘两臂彻底顶开了神星雪肉感十足,却毫不粗赘的双腿,压向了她雪白、成熟、丰满的胴体。
「嗯……」神星雪忍羞,用柔荑向玉胯慢慢引导着……
二人肉体有意无意的一阵绞缠,叶尘也是甜蜜回味着这激动的刹那征服,肉棒涂满了温润浆液,于手指、短茸和唇瓣儿间穿梭不休,但居然就是不能戳正目标,只把神星雪燎得欲仙欲死,急得再次抽噎流泪。
叶尘不忍,遂直起了身,自主扶正嗜血怒龙,腰杆一沉,总算将肿胀的棒首按进了鲜红腻脂堆之中。
「啊……」神星雪娇躯僵直,双腿紧紧夹着少年腰身,娇膣内充盈鼓胀的快感,以及人妻堕落的邪异,让她迷离的呢喃呓语:「怎么会这样的……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来到这个地步程度,即便拔出来也是掩耳盗铃吧?叶尘拼死强忍彻底插入的冲动,低声道:「姐姐你怎么了?」
「呜……呜……我不知道……」神星雪粉臂遮脸,哭泣得梨花带雨。
叶尘没再追问,倾身俯下,怜惜搂住了她的肩膀,下体非常温柔地蠕动前进,没入了蚀骨花房更深处,油润软滑的膏脂层层堆挤。仿佛要将肉棒融化,脊髓筋骨也顿时酥透。
「嗯……啊……啊……」神星雪天性文秀,只会轻吟娇喘,全不懂所谓助兴的淫词浪语,但体内到底有西楚第一妖姬的血脉,不经意间,纤腰肥臀极有韵律的随叶尘浮动,带给动情少年无比巨大的快感。
「星雪姐姐你简直太会动了……」叶尘钳紧她妖柔耸动的腰肢,边亲吻玉颈边道:「我忍不住了,想快着一些……」
「好的,星雪都给你……」神星雪的声音竟也略显急切,柔嫩双臂也反抱住了叶尘后脑,腴臀更主动、更快速的套弄着肉棒。
叶尘吮住了吐着香热气息的樱唇,开始了狂冲怒突,尽情占有着这个从第一眼见到便令他魂驰目眩,心动嫉妒的倾城玉女。
「啊……要插坏掉了……星雪要死了……」神星雪嘤咛乱啼,白嫩嫩的美脚在空中像小花一样乱晃,忽然,她双手抵住叶尘肩头,竟一把将他按到,自己飞快跨了上去,回手以兰花指扶好阳根,肉肉的雪股下坐,准确将其纳了进去,时旋转,时套捋,采取了全权主动。
一对惊人挺翘丰腴的肉乳抛甩出动人艳影,直将男人魂魄都勾出身体,神星雪或许是方便动作,很快又用双手捧托住了乳房,却没想到居然堆出了肉溢丰柔的雄伟丽色,中央深壑散发出一股诱人堕落欲海深渊的冶丽神秘。
「快!再快一点!我要射出来了!」
叶尘急急捉住神星雪丰臀两侧腴肉,下体暴雨似的耸起来。
「嗯……射进星雪姐姐里面……」神星雪忽地吻住叶尘,倾吐出柔舌胡乱搅动,肥润玉臀一下下坐实,奋力榨取阳精,用以灌溉孤独寂寞太多年的娇体。
叶尘闷哼声中双手一掐,肥臀雪酥嫩肉溢出手指缝隙,有力的精液滚滚向上怒射。
「呜……」神星雪狠吸他的唇舌,腰臀一阵抽搐,遂无声的趴在了叶尘胸膛,芳心又美又窘,而且差点又哭出来——光顾着肉欲享受,居然全忘了运使武功,帮助疼煞人的兄弟疗伤……
第87章 斗剑
诸位叔伯姑姑中,华茵最怕的就是桑皇玉,最喜欢的则是五叔烈无常,自己小时候常坐在这位大巨人的肩膀到处玩耍,哪怕揪他的脸上肥肉,或拉他头发,五叔也总是呵呵憨笑,丝毫不觉厌烦。
「风雨太大,你五叔身子又胖,所以来晚了。」烈无常轻轻拍了拍华茵脑瓜,笑道:「丫头好像又长高了,不过小脸可是瘦好多,记得多吃点肉。」
「吃肉吃成你这个肥猪样吗?」桑皇玉冷笑一声,但却把酒坛抛给了他,「早来半天都不行。」
烈无常双手捧着酒坛,咕咚咕咚大灌几口,满足笑道:「真好喝。」
驻扎北凰公馆的先天太极门几乎全军覆没,几人选择此地暂避风暴海啸,如今有当世三大绝世高手坐镇,天塌了也无所畏惧,但华茵蛾眉间却写满了挂念忧愁。
桑皇玉微微轻叹,男子胸中有江山豪情、宇宙星空,却不解女人相思寂寞,或许冥冥有命,相思成空,但缠绵血泪,终是刻骨铭心。
「我切了点鱼片,又用虾米煎了块豆腐,刚好方便我们下酒。」不久前华太仙剑斩飓风,击退武圣,现在却从厨房鼓捣出了两盘菜,似乎与他身份大不相称,「江南才子佳人都是细雨暖炉前啜饮,咱们只能听着大风大雨牛饮了,来,喝吧。」
「牛饮最好,这样喝才有滋味儿。」烈无常转头对华茵开心大笑道:「你五叔打架没啥把握,吃饭喝酒可是天下无敌的,小丫头要不要陪五叔喝一碗?」
华茵叹气道:「我离山前娘再三嘱咐,女孩子不要喝酒,也不要招惹酒鬼。」
烈无常夹了一块鲜美多脂的厚鱼片放嘴里,然后喝了一大碗酒,抹抹嘴道:「你娘真是个聪明女人,酒鬼喝醉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两个酒鬼一起醉或许好一点。」华太仙喝的一点都不比烈无常少,他热爱朋友,热爱妻女,生平问心无愧,这种人通常酒量都很高。
「那不如就组三个酒鬼吧。」桑皇玉抄起一壶烈酒,高举倒进嘴里,脸颊随之泛起奇异的绯红。
华茵又叹气,也默默拿起了酒碗。
「叶尘是个好人,你本不该放他自己走的。」华太仙柔声道:「幸好来日方长,勇敢一点,华家人从来不会坐等其成。」
华茵还想说什么,父亲已和烈无常碰碗豪饮起来,好像什么都没说似的。
「东海斗剑是赶不上了,本来还想看看风闲荡进步多少。」烈无常憨笑道:「而且归海皓烟和皇甫正道我也没赶上,真不走运。」
华太仙替兄弟倒满酒,喃喃道:「如果让司空黄泉知道他亲生母亲现在是个小女娃娃,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诸人一愣,华茵先问道:「爹是什么意思?」
华太仙端着酒,同样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光顾喝酒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过吗?归海皓烟和虚洪荒的儿子就是司空黄泉。」
「啊?」
包括桑皇玉在内,全都被这个真相惊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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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懒洋洋地斜靠着软垫,神星雪也已精疲力竭,柔柔地趴在他肩膀上,娇嗔说道:「一连那么多次,当心把自己榨成人干。」
「有玄黄真气辅助。」叶尘得意笑道:「我那阳精只会更滋润星雪姐一身漂亮的大白肉,让你比女儿还青春年少。」
这句话似有意,似无意,神星雪沉默半晌,并没有答应他。
现如今二人已经突破底线,成了如此亲密的关系,叶尘也不想把这个话题变成永恒禁忌,尽管他对神星雪与顾烛影的前因后果依旧全无兴趣。
「以我的修为而言,哪怕永远不再进步,也完全能保证三四十年后毫不衰老。」神星雪淡淡一笑:「所以你到时千万可别像铁如峰那样亏空过度,大英雄退步成了软脚虾。」
「哈哈,像我这么贪淫却坚挺的大英雄可不多见。」叶尘虽然现在已是个毫无真气内力的普通少年,但也免去了白罗骷藏日日折磨,他亵玩着神星雪丰满肥美的硕乳,触感幼滑软腴,堪称最极乐的惬意享受,足可令当年倾慕女神的武者发狂,另外他也深切感激和佩服那个发明双修之术的前辈高人,通过肉体交合便可以调和内力运转,简直是古往今来,世间最天才的天才。
神星雪略一犹豫,并没像西楚井底密室那次一样,再啰嗦讲述过往的经历,她三十年来都在为别人活着,既选择爱上叶尘,就不要时时自怜自哀,必须勇敢痛快的为自己活一次,女儿倩楠明慧坚强,定会像自己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路途,遂转开话题道:「以华太仙斩断风暴的绝代剑气,归海皓烟是杀不了他的,再加上一个桑皇玉,人家足可应对一切,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接下来……」叶尘想了想道:「当然是回中原,看看兰亭与风闲荡一战的结果,相信到时还能见到不少故人。」
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本意上是想找个地方,比如天吼峰遗迹或仙门岛,带着一众红颜隐居起来,彻底不理会什么大劫大势,但目下不仅多了小九的羁绊,而且他明白沐兰亭胸怀大志,剑指天下,不会跟他隐居过什么农家小日子,沐灵妃心系宗门、爱护侄女,肯定也不会走,以魔后强悍的个性,更是绝不可能让唐芊离开,此外还有魔尊、叶商、归海皓烟、先天太极门、琅琊剑楼等各方势力的纠葛,自己亦绝无抽身可能,目下只希望可以尽快先接到温雪和夏文嫣,再慢慢考虑其他。
怀里抱着一个绝丽女神,心里却装着其他好几个女人,叶尘忽然自嘲一笑,心道:男人活成这个无耻样子,岂不比什么绝世武圣、天外天星际主宰之类的厉害八十倍?
神星雪也不再说话,忽然娇躯拧扭,游娑而下,竟用柔润樱唇吻在了棒身之上,叶尘脑袋顿时嗡地一炸,什么世俗事都暂抛到了九霄云外。
舌尖灵巧,好像小鱼一样绕着顶端敏感处乱扫,随即停了下来,抬头笑道:「怎么你……唔……」
叶尘将十指插入她一头乌浓秀发中,急切地往下一压,下体立即被湿柔口腔包裹,本以为精疲力尽的肉棒竟再次昂首,顶得神星雪蹙眉一阵呜咽。
但很快,如雪也似的绝色仙子就顺从用牙齿香唇吞吐起来,时不时再加上几抹小舌伺候,快美酸酥交替,直如塔外风暴般席卷而来。
「星雪你简直太会弄了。」叶尘边说边弓起身,将脸颊贴紧神星雪后脑浓发内,并伸手托住了她一枚沉甸丰满的腴乳,指缝夹住乳珠乳晕一阵揪搓,使其肿胀得好像马上要挤出奶水似的。
两人赤裸摩擦,肉体纠缠,愈发火热,叶尘实在忍耐不住,他翻身压住同样炽热的神星雪,抓住她两只腴嫩雪足,猛地斜向两侧一分,生将高贵玉女掰成了淫靡羞耻之姿,下身挺着圆钝龙头在那泥泞滑腻的花唇上涂抹了三两下,随即沉腰再一用力,便将其按压进了更深邃、更柔软的销魂处,顶在了一团暖滑无比的嫩肉中央,随即便是跟随人类本能,展开了痛快淋漓的抽拽攻势。
「嗯……唔……轻一些……唔……」神星雪双颊桃红,媚眼如丝,娇声腻喘,腰臀乖巧迎合的同时,也没忘继续运功,稳固梵天情那道时刻蠢蠢欲动、并未彻底消失的神异魔功,至于传授南宫氏《八部神王拳》之类,则实在是照顾不上了。
未来的路任谁都计算不清,叶尘索性尽情享受当下,这种随遇而安也是他向来的作风。
神星雪蜜处的软肉痒筋快感汹涌,欲仙欲死,猛用双臂双腿箍筋了叶尘,雪嫩圆润的肥臀蓦然快速迎凑起来,以图那根硬杵夯入到心尖儿,并急切娇呼着:「啊……又要来了……快给我……射给我……星雪姐姐也要替你生个孩子……生个孩子……」
叶尘不知当初和沐兰亭欢好时被她偷听去,只觉腹下肉棒陷溺进膏腻肥美的一团妙物,湿润如沼,滑不可言,外加耳闻仙子嘤咛呻吟,渴求灌溉,不由精关如江海溃堤,狠抽二十几下后,后脑一酥,遂将神星雪花宫又射了个满满堂堂,连腿心股间都溢满浓稠黏浆,绝艳美妇软瘫力竭,本高举的丰满玉腿向旁一歪,一丝水痕沿着凝脂肌肤滴落下去,画面美得直是摄魂夺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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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淮天气变幻无常,深处飓风海啸,天崩地裂,近海却是朔风凛冽,彻骨生寒,岸边原本大片的森林已于俩月前被夷为平地,从京城和西楚而来的匠人连夜赶工,一座一座的豪宅阁楼拔地而起,直与富庶小镇无异,速度之快,好像魔法一般,近日来,正邪两教无数的武士剑客随之入住,甚至包括隐退数十年的上代剑仙、魔国剑妖、前朝长老等巨擘也均已出世,声势规模之鼎盛,比什么武林大会要夸张得多。
他们当然不是来观光看海,而是想亲眼目睹沐兰亭与风闲荡一战。
威震天下近二十年的魔国第一剑豪,以及大破冥月门,西楚勇斗燕苍生的太阳剑谱传人,居然选择昭告天下,于东海之滨斗剑,无论目的如何,两人剑气必如圣人讲经弘法,开解世间剑道,哪怕仅领悟一丝一毫,也定会受用终身,而且此战的胜负,亦极可能会影响魔国与中原终极决战的格局。
有一些江湖小门小派的武士,自觉不配进入海滨别墅,也有很少一部分隐世高手不喜热闹,所以选择在外围生火支帐,等待两大剑豪惊天一战。
「听说这些庄园楼阁并不是天元宗出资建造的。」
「不错,他们接连两位宗主离奇消失,大招牌曾恨水暴毙,扶云殿沐灵妃失踪一年多,叶尘被魔尊打废,哎,堂堂圣地,如今气运和财力运转简直弱到了可怜。」
「既然不是天元宗,那这座小镇是魔国为他们酆都王建的了?」
「是阐州铁家,铁晓慧与沐兰亭情若姊妹,家族与天元宗联合百利无害,况且风闲荡还是她家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于公于私都要帮忙的。」
「沐兰亭大难不死,修成远古神剑,一步登天,若能打赢风闲荡,其声威将稳稳超越江山七杰的姬流光,届时天元宗所有阴霾均可一扫而空,必再度崛起呢。」
「嘿嘿,他天元宗崛不崛起,关咱们鸟事,你我坐山观虎斗即可。」
旁听附和的聪明人听罢心中暗笑:你们这些瘪三连谒见沐兰亭跪拜的资格都没有,却说得好像能坐收渔人之利似的,另外这一战如果沐兰亭败了,魔国借此大势,中原可就惨了,在座任谁都别想善了善终。
这时远处蹄声如雷,一众锦衣华服的骑士策马奔腾而来,随即下马昂首走进了贵宾豪宅,当先一人居然是个仅有十几岁的少女,面目秀丽美艳,但神色阴鸷傲慢,看都懒得向旁人看一眼,故意显得处处高人一等,简直就差把贵族世家写在脑门上。
「好霸道嚣张的小丫头,谁啊?」
「真没见识,人家斗篷上绣有禅宗天龙八部众,当然是南宫家的子弟。」
「嘿嘿,刘爷你也别怪小孙不知道,南宫氏老的老,小的小,一群纨绔废物,早把祖宗盖世威名丢光了,这次居然还敢派人来,谁还把他们放眼里?」
刘爷大名刘一航,外号追风剑,算是河西走廊的一号名剑士,他扒扒柴枝,故作高深一会才道:「陈兄说的不错,但那是老黄历了,三个月前有了新的变化。」
「莫非老贵族否极泰来,从石头缝窜出来一个大高手?」陈兄说完忍不住笑出声。
「不是一个,是两个。」刘爷冷冷的道:「南宫家神秘赘婿林宁,还有新突破的天才少女南宫蕾。」
诸人自惭武林消息闭塞,奇道:「哪挨哪呀,若说南宫氏有绝世拳谱镇压气运,倒保不齐有天才少年少女练通了它,但赘婿是什么鬼玩意儿?有真本事的人还会入赘?」
显然刘爷也不知道人家豪门秘辛,只得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刚才那个丫头就是南宫蕾,来这嘛……应该是为了观战或联盟吧……若能和沐兰亭或铁晓慧打好关系,强强联合,南宫家就该彻底复苏昔日辉煌了。」
「哈哈哈,咱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那陈兄大笑道:「东海斗剑,必将照耀千古,管他们贵族圣地的家长里短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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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仙推开窗子,冷风袭来,吹得她秀眉微蹙,但她很喜欢眺望海天一线,那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很让人着迷。
她属龙的,今年三十七岁,但腰肢依然纤细婀娜,肌肤和十七岁时一样的柔腻雪白,胸脯和臀峰圆润挺翘,没有半分余赘,额头、眼角、嘴角、脸颊上连一丝皱纹都不存在,哪怕是久经花丛的花花公子,也绝瞧不出她的真实年纪。
而且季雨仙风韵迷人,纯洁得好像佛池白莲,不染尘埃,远比少女时代更有魅力,男人们看到这样的尤物,总是会忍不住心潮激荡,难以自遏。
只不过少有人知,季雨仙内心嗜淫成性,妖冶浪媚,哪怕来个啃八条虎鞭、八条老参的铁塔金刚,在她身上也会溃不成军,惨败成脚软扶墙的废物点心。
好比已故的铁如峰,昔年领悟一念万法,挟天龙霸王枪、铁血问鼎弓称雄称霸,被季雨仙无度索取十年左右,便精尽髓枯,修为巨幅退步,否则在北燕也未必死得那么窝囊。
「夫人身子娇弱,会冻病的。」
温雪身穿貂领青缎的夹袄,雪白裙裳,姿容丰艳,温婉优雅,同样的貌美动人,却绝没有沐兰亭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凌厉英气,这次是作为天下名医,被铁晓慧特地请来给母亲看病的。
「嗯,麻烦温姑娘了。」季雨仙关好窗户,柔柔地捋起袖子,露出雪白粉嫩的胳膊。
温雪兰指诊脉,几乎瞬间就断出季雨仙不过就是阳虚内寒,汤药都不用服,几碗姜茶就足可对症了,但这位世家贵妇经常神情恍惚,话语极少,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也保不齐有什么隐藏的其他病症,所以暂时没有开口,继续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眼眶。
「其实我生平最腻味、最讨厌看这些打打杀杀。」不等温雪有疑问,季雨仙自顾自悠悠的道:「可我还是让晓慧带我来看了,呵呵,晓慧她真是个好孩子,特别听娘的话。」
「铁小姐的确灵慧乖巧。」温雪发觉对方说话怪怪的,只能随着她敷衍:「既然如此,夫人千金之躯,为何还要来观战?」
「因为这里男人多啊。」季雨仙忽然拍手笑道:「有壮的,有小的,长的,短的,有俊的丑的,好多好多男人。」
温雪愣住。
季雨仙娇慵地伸了个懒腰,续道:「凭什么有权有钱的英俊男人就能娶几十个老婆,漂亮女人就要从一而终?被奸污就被人嘲笑失了贞洁,女人的贞洁在阴道吗?为什么不说男人丢了贞洁呢?我啊,就喜欢看着一个个男人像小狗一样,跪下恳求舔我脚趾头哩。」
温雪满脸通红,完全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说如此淫荡的话语,看着铁夫人天真纯洁的样子,心底甚至有股俱意泛起。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个?」
温雪起身本想尽快离开,闻言后又不禁停下,摇了摇头。
季雨仙嘻嘻笑道:「因为你我都是那种让男人发疯的俏寡妇呀,而且我一眼就能找到同类,温姑娘也是个外表清纯文静,内心发骚的小浪货呢。」
「好一个淫妇,无耻!」温雪忍住作呕的冲动,愤然摔门离去,院中海风吹拂,清冷彻骨,她叹气平复紊乱的心情,不单因为季雨仙刚才发疯似的呓语,还有自己内心最最隐蔽的惭愧,回顾当年,近乎稀里糊涂的就和叶尘睡到一张床上,不是小浪货又是什么?
此时大门轻响,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华服少女走了进来。
女眷别馆,有女人行走再正常不过,温雪礼貌点点头,便往沐兰亭备战静室走去。
那少女负手冷笑道:「别动,给我站住!」
「哦?」温雪久历江湖,也不慌乱,柔声反问:「姑娘不许我走,给你站住?」
「不错,我叫你给我站住。」少女骄傲得比公主还像公主,「我是南宫蕾,你欠我们南宫家的,莫以为就这么算了。」
「我根本不欠南宫家什么。」温雪肃穆道:「南宫闵他……」
没等温雪陈述南宫闵夜闯天元宗,意欲玷污自己的罪状,南宫蕾挥手打断她道:「少废话,你这种低贱贫民本就是我们大贵族的玩物而已,如今有沐兰亭庇护,本小姐暂时也不为难你,只是提醒一声,你、叶尘、姬流光这些贱民都要为此付出代价,听清楚就可以滚了。」
「你……」温雪心中一凛,眼前少女年纪虽然很轻,但周身拳意尊贵古奥,气势威严极重,自己不怕,可功力被封的叶尘如何能挡?
「咳咳……长得人模狗样,却喜欢从嘴巴放屁呢。」
如今的铁晓慧比当年更加美貌,但因为一年前在北燕冰原冻伤了肺,导致害了咳嗽的寒病,不致命,却很难根治,但这种娇弱病态的美感,让她更像季雨仙了。
「铁家蛮子,居然胆敢对我污言秽语。」南宫蕾柳眉一挺,至尊奢华的气劲已覆盖周边,功力之纯,比七十岁的老宗主还恐怖。
铁晓慧恍若不见,笑道:「你假装嚣张挑衅,实际是想引兰亭姐姐出手,消耗她的功力吧,盼着让她输给风闲荡,进而你们家族再伺机捡便宜快速上位,呸,村儿里土计谋罢了。」
「胡说八道!」南宫蕾目光更寒,拳意更烈,似乎马上就要出手。
「温雪姐姐我们走,吓死这丫头也不敢对咱动手。」铁晓慧拉起温雪的手,径直出了院子。
南宫蕾面色阴晴变幻,遂收了八部神王拳,恶狠狠注视着二女的背影,果真没有进一步挑衅闹大。
铁晓慧自忖算无遗策,连头都懒得回一回,笑问道:「我妈妈怎么样?好些了没?」
「放心,令堂小恙罢了,没大碍。」温雪暗中努努嘴,想不到这场惊世比剑,正主还没怎么,倒引出了一群牛鬼蛇神瞎搅和,也不知铁晓慧晓不晓得她那位母亲是个可怕的荡妇。
「那就好。」走了一小会儿,铁晓慧自言自语似的道:「兰亭姐姐这一战关乎中原气运,证明不靠先天太极门,我们也有能力抗衡魔国王者,风闲荡则是希望凭借《冥古万劫术》坐到第一魔王,统领南疆……这才是天下大势,蝇营狗苟的家族恩怨根本不值一提。」
温雪道:「兰亭现在在哪?」
「斗过燕苍生,见过梵天情后,兰亭姐姐已进入更深奥的境界,如今苦练已对她没有任何帮助,沐浴后她就是在室内静心养剑。」
「两年前在我们宗门,谁都知道兰亭想与聂千阙大师兄争夺宗主位置,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好快。」温雪笑道:「多希望小……叶尘也能看到。」
「告诉哥哥得胜的消息也足够了,走,姐姐陪我去泡澡。」
当年叶尘为了她震动玲珑金钟,闯下泼天大祸,铁晓慧当然也听说过,她天真烂漫的拉着温雪去沐浴,心中却暗笑道:好温柔的大美女,但太过多愁善感、儿女情长……若让风闲荡知道这里的姑娘八卦,肯定得尴尬的吐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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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芙琼也是属龙的,和季雨仙同岁,同样都是当代罕见罕闻的绝色美女,但却和纯洁斯文不沾边,而是尊贵无比、让人不敢直视的绝俗俊美,此刻的她半躺在雪白软床内,上身穿一件吊带丝绸小衣,双峰丰腴,呼之欲出的两粒樱桃顶出诱惑褶皱,下身是一条仅能遮住圆臀蜜阜,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裤,光臂裸腿,露出大片大片欺霜赛雪的白嫩,两只笋尖儿似的玉足柔媚妖娆,正舒服得晃来晃去。
另有一位十岁左右的女童坐在她旁边,正捧着一本书,阅读得异常仔细。
元始方舟广袤浩瀚,规模几乎相当于一个大州,内部科技比天吼峰和海底陵寝还要高级数倍,中土皇宫和其相比,连茅厕都不如。
「冥古万劫术和太阳剑谱都是难得一见的神技,冰儿不打算去看看吗?顺便也可学习一下他们的无双剑术。」颜芙琼慵懒的捻起手旁酒杯,说话声调又柔又媚,和平时大不相同。
「两位剑客个性狂傲激烈,所以最多三四招就完事了,有啥可学的。」冰儿撂下书,笑容和暖,眼睛犹如璀璨宝石,干净得无与伦比,她奶声奶气解释道:「酆都王只为撕裂积蓄已久的屏障,根本就不在乎最终名声,再之后定是打算压过蓝碎云和唐雷九,母后早就把这结果看得清楚,问我干嘛?」
这个女孩子,就是魔尊与魔后之女,梵冰瑶,元始血脉的正统嫡系。
乍一看她的容貌,似乎略显普通,并没有完全继承颜芙琼的绝美容貌,但双眸晶莹,仿佛孕育着世间最纯净的美好。
这双眼睛与魔尊梵天情根本如出一辙。
「结果啊……结果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容易了,目前只有在过程中才能找到一点活着的欲望。」颜芙琼高举圆润丰满的大长腿,一下一下的伸曲不停,淡淡的金色剑气在她身前缓慢流淌,似乎在运转着某种养生功法,「他们有什么目的和想什么都不重要,忠于元始天魔门,秉承元始大自由的意志,这就已经足够了。」
「可惜尚轩哥哥和唐芊姐姐就不能深刻明白元始心境。」梵冰瑶摇头笑道:「人只要一动感情,就和大白痴差不多呢。」
十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足堪称惊世骇俗。
「谁说的?有感情的能人高手不要太多好吗。」颜芙琼一点都不奇怪,似乎早对这孩子习以为常。
「唐雷九和华太仙属于天授命外奇人,不应该算数,至于其他所谓高手,给父亲和您提鞋都不配哦。」梵冰瑶重新拿起那本书,又说道:「虽然元始之心早已立于宇宙之巅,但漫漫人生,总要找点事儿排解无聊,假若母后有兴趣他们的决战,冰儿可以陪着您下去看。」
「好,到时看心情再说吧。」颜芙琼点点头,遂仰头看向头顶上的无垠星空——自己真已经和魔尊、女儿一样拥有神之心境了吗?元始……元始……元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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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初九,晴空无云,海水湛蓝,沙滩细白。
东海之滨人头攒动,却无人说话,上千双目光都对准了中央的冰冷少女——沐兰亭已先到海岸,乌发高挽,黑衫紫裙,雪煌悬腰,威仪尽显,如同天庭女神自贬于红尘俗世。
六大圣地、九大门派、四大家族、南疆魔国……天下剑士竟聚集十之八九,都到了附近来观看眼前的盖世一战。
忽然,狂风怒号,天空轰鸣。
原来是太古异种,拜月天鹏到了,此禽又称黄金迦楼罗,寓意食龙鸟神。
群雄只见它扇动巨大的金色翅膀,带动烈烈暴风,震撼无俦,被它拉动的天舟破空而来,风闲荡端坐船头黑玉王座,长发迎风飞舞,双目好似两颗寒星,刺破时空距离,辐射天地,宛如南疆神话中的大混沌天魔降临。
他生性高傲,冷如远山冰雪,最崇拜壮丽广阔的天空,视地表众生为蝼蚁,沐兰亭胆敢凌蔑他的威严,注定要用颈中鲜血来清洗罪过。
风闲荡磅礴无边的气势震慑诸天,海滨观战的正邪两道只能仰头才能注视——便好像奴仆在瞻仰天空帝王。
「他这个出场可是太过浮夸了。」远处盘膝坐在山巅的姬流光哈哈笑道:「不知道老风剑法境界,气势倒真足可算天下一等一。」
在剑圣身旁的是少帅闻心和沐灵妃。
「涅盘仙魔之塔、逆龙金甲都挡不住太阳神剑的锋芒,我觉得沐兰亭赢面非常大,至少也有六成。」闻心对于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信心甚高。
沐灵妃轻叹道:「兰亭今天绝不会输的。」
听上去不太像宠溺侄女的鼓励话,姬流光奇道:「怎么说?莫非小沐姑娘已经突破天心至境了?」
「是因为叶尘还生死未卜,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倒在这里。」
「原来是爱情的力量啊。」姬流光没有嘲笑,反倒深以为然的道:「华太仙昔年以情为引,得窥天道,但愿小沐姑娘也能像前辈一样……不对,说不好她上限会更高,可以粉碎虚空。」
闻心笑道:「怎么你这位剑圣一点都不忌惮天才诞生,不怕将来抢你位置吗?」
「如果人人都是剑圣,那样我才高兴,才会更有动力参悟学习。」姬流光神采飞扬,大笑道:「否则哪有资格做华太仙的对手?」
咔嚓!
明明晴空万里,烈阳高照,却有霹雳震天,打破诸人议论。
比天舟更高的上空顿生异象。
一枚巨大的竖眼自虚空缓缓睁开,瞳仁神采诡异莫测,眼眶周边紫气氤氲缭绕,正一眨一眨地开合不停,完全就好像是真人的眼睛,可又极度违和虚幻。
天眼杀禅!
沐兰亭腾空而起,长袖挥舞,纤腰处便有璀璨华彩绽放,时隔百年,苍夜雪煌的锋刃再度划破中原地域的天空。
两道弧光碰撞纠缠,激起的透明冲击波扭曲空间,震荡地壳板块,卷起千堆雪,浪涛冲天,还未落下时,已被熊熊烈炎蒸发成了浓浓雾气,风闲荡手持九幽月牙,傲立船头,剑光遥指上空,那枚竖眼似乎被刺激得怒气勃发,瞳仁收缩,眼白上生出无数血丝,滚滚紫色魔气化作万千利刃,转瞬倾斜而下。
「魔眼地狱道,比传说中还要厉害啊……他第一招就斩出天眼杀禅的至高奥义,显然是压抑太久了。」闻心惊凛酆都王魔剑滔天,不禁担忧起气势大落下风的沐兰亭。
清越长啸,雪煌当空横斩,沐兰亭剑上好像陡然生出万缕柔软的红丝,没等诸人细瞧,便冲天而起,迎上了魔眼幻化的地狱之刃。
姬流光博识天下剑技,却从没听说过沐兰亭这种美丽而凶险的剑法,不禁惊呼出声:「哇!原来小沐姑娘不是只懂太阳剑谱啊,这到底是什么剑法?我真恨不得立刻拜她为师。」
「天元有情剑,她自创的剑法。」沐灵妃语气平缓,但玉手紧握剑柄,明显正竭力压制紧张担心的情绪。
情丝如愁,延绵不绝,竟将雄霸天下的魔眼地狱道全部抵消殆尽。
哗!
又一道剑罡波纹以天舟为中心,向大海扩散开去,空中巨大无比的竖眼随之闭合消失。
「匍匐地面的蝼蚁,居然胆敢冒犯天空帝皇。」
冷酷宏大的声音铺天盖地,风闲荡以无上功力定住受惊乱飞的拜月天鹏,遂又牵动九幽月牙,剑光犹如残月,阻止了沐兰亭进一步接近天舟王座。
万千红丝几乎缠成红云,雪煌嗡嗡一震,浩然太阳剑气瞬间燃遍弥天红云,沐兰亭一步踏入火海,消失不见。
风闲荡脸孔终于变了颜色,几乎是从牙齿缝蹦出了四个字:「大,日,轮,回!」
第88章 闯天元
万众瞩目的东海斗剑已尘埃落定。
风闲荡,败。
没人能预先算得到,仅才五招,这位魔国第一剑豪就已败了,甚至连之前传言神乎其神的冥古万劫术都没有用出来。
天下群豪仰望那圣洁绝美的乌衣少女,回忆起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无不神驰目眩,强忍顶礼膜拜的冲动------
天不再是天,目力所及,熊熊千里,滔滔烈炎,犹如太阳坠落,化身成数百条火焰巨龙,蜿蜒翻腾不休,恢弘磅礴的拜月天舟已被燃为灰烬,风闲荡五内焚烧,血溅当空,这位不可一世的天空帝王,生平从未输得如此狼狈。
「大日轮回,名不虚传,果然是名动八荒的好剑法。」
「本来就是无敌的好剑法。」沐兰亭拱手半躬,谨执武林晚辈之礼,充分体现圣地名门传人的礼仪风度,轻声却斩钉截铁的道:「承让。」
风闲荡收回九幽月牙,并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公开比武的情形下,以酆都王的威名和身份,如果不依不饶接着打,无论胜负,只会更加丢人。
直到沐兰亭缓步走回天元宗阵地,中原武士这才回味过来己方大获全胜,轰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天元宗新宗主一战封神,世间已经太久没有诞生出如此耀眼的女性高手了,风闲荡何等人物?魔剑睥睨天下,纵横不败,竟然连五剑都没接下来……沐兰亭声望和威信真可谓一步青云,直追琅琊楼主,哪怕十年前惊才绝艳的神星雪都多有不及。
诸如本宗师妹雪无双、南宫氏天才南宫蕾、先天太极门的几位少年才俊等人,本从骨子里就不觉得瘫痪久矣的沐兰亭能如何厉害,如今得观大日轮回一剑焚苍穹,可算彻彻底底熄了与她争锋的幼稚心思。
凝眸遥望大海洪波,沐兰亭没有任何兴奋雀跃的情绪,似乎由无上剑神,恢复成了一位纤弱如诗如画的美丽少女,眼中满是忧郁的哀婉思念,在场女人看了不禁自惭形秽——我若是有她一半美貌,减寿二十年三十年都心甘情愿,男子们则无不心潮激荡,很想过去暖声细语的抚慰她、呵护她,尤其年轻少年更是魂销魄荡——如果能征服拥有沐兰亭这样的女人,给我个圣地掌门都绝不会换。
极少数的高手却很是疑惑:这就完了?
风闲荡十六岁就已经出道,至今大小两百余战,几乎剑剑洞穿敌人咽喉,出手之毒辣,判断之精确,宛如神魔,尤其二十一岁那年,他的对手是南疆剑王宫之主蓝傲仙,自己浑身负伤九处,肋骨断了三根,血染全身的必死局面下,依然咬牙一剑封喉,就是从那天起,他正式把剑王宫改名成了冥月门。
这样一位钢铁般的硬汉,居然会舍弃名声,乖乖认输?
很快,人们千奇百怪的种种情绪都被魔后的到场所打消,或者说是压制,
颜芙琼没有任何排场,只是从远处走过来,但风姿仪态之美,无形气场之威严,历朝历代任何帝王皇后都不能与之相比。
「破关了吗?」
她问的没头没尾,可风闲荡明显懂她的意思,略微想了想道:「已经成了。」
「修炼奇功的代价就是积蓄时间。」颜芙琼看都懒得看中原武者,平淡说道:「冥古魔剑,非天心至境不得圆功,但威力直逼太仙神剑图和先天易脉法,甚至还犹有过之,恭喜了。」
风闲荡个性极骄傲,丝毫不在乎颜芙琼是在为自己找几分面子,而且他也明白,魔后至尊既然现身,必另有其他目的,所以二话不说,略一点头后便施展出绝顶轻功,如同拜月天鹏般腾空绝尘而去。
颜芙琼没有理会,径直向天元宗走去,「哗啦」一声,其余门派的观战者皆尽后退十几步。
魔后十三年前只身赴中原,剑镇玄龙江,划出无形天堑,使中原无数门派至今无胆过江南征,端是气吞寰宇,足踏八荒,她当年就已经展现出天心感悟虚空的无上功力,稳稳的当世第一奇女子,甚至前推千百年,恐怕也只有归海皓烟一人可以比肩而已。
沐兰亭手扶雪煌,大胆注视着她,半步都没有退。
「真奇怪。」颜芙琼沉默一小会,忽然很讶异的道:「如果说冥古万劫术需要感悟天心才能圆功,大日轮回则必须要粉碎虚空才可炼成,很明显你离那层最高境界还有很远的距离,为何会打破宇宙法则呢……」
沐兰亭淡然一笑,气势丝毫不弱于魔后,「若想了解,拔剑试试就知道了。」
全场哗然,深深佩服沐兰亭惊天的胆子,但转念一想,她连风闲荡都能打败,的确有足够资格挑战颜芙琼了。
奇怪的是颜芙琼并没有应战或愤怒,她抬手轻轻敲了敲太阳穴附近,双目随之赫然释放出淡淡的彩色光华,沐兰亭还当她施展某种妖术,遂暗中调动太阳剑气布满周身,却没有预想中的遭到冲击。
「呵呵,原来如此。」颜芙琼似乎凭借那道光华看清了什么,面色亦柔和了许多,「怀有灵胎,竟也能巨幅增强修为,真是天地造化。」
沐兰亭一惊,不由自主摸了摸肚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竟有了身孕。
「华太仙、烈无常、桑皇玉、神星雪,四大高手已入东海,叶尘肯定不会死的。」颜芙琼自顾自的道:「但可惜,他还没有资格介入大罗九重天的争夺,依旧是废物一个。」
沐兰亭沉声道:「我是叶尘的女人,会替他拿到大罗九重天,而你们元始天魔门伤他的仇,自然也是我来替他报。」
她说话语速略慢,亦非常温和,却通过深厚无匹的真力传遍东海之滨每一个人的耳朵,这种绝对的自信和骄傲,便连颜芙琼、姬流光、闻心等武功卓绝的当世人杰都不禁钦服。
「大好的姑娘,不懂为自己打算,却要为男人生生死死。」颜芙琼失望的道:「战争开始后,自会赐你一死。」
沐兰亭傲然道:「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这就足矣了,呵呵,您当年可以在北燕来去自如,那只能怪先天太极门胆小无能,今天嘛……兰亭确想领教芙琼前辈的超妙神剑。」
「何必呢。」
回答的不是颜芙琼,而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童,只见她抱着一本黑皮厚书,相貌略显平凡,可却有一股脱离真实的奇异气质。
「脑袋不是只能吃饭睡觉,莫要给人家先天太极门做先锋。」女童自然就是颜芙琼的女儿梵冰瑶,但当世知道她身份的不足十人,群雄还都以为她是魔后的小弟子。
「小童做作之言,剑道讲求眼不见权势财帛之诱,耳不闻威吓情面相逼,无怖无念,一往无前,自证道于天地,哪来的无聊顾忌。」沐兰亭个性强悍,唯我独尊,从不在乎什么时势战略,她气势与剑气不断攀升,看起来今日竟是誓斩魔后。
梵冰瑶心遵元始,丝毫不会生气,颜芙琼却轻眯杏眼,微诧这少女比传闻中还强硬,如斯霸道。
由于场中两个女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导致人们都没注意天空燃起了一团巨大火云,不同于太阳剑气浩然宏大,这片火焰乃是青碧之色,好像冥界深处的森森鬼火,透露出诡异惊悚的压迫感。
火云轰隆炸响,一条黑色人影正落在沐兰亭面前。
「无间王,毕昆罗!」
很多人已叫出了青年黑衣人的身份,毕昆罗乃南疆战斗天才,和万天兵一样,曾在弹指惊雷境界,越级格杀参悟一念万法的绝顶半圣,近几年修为更上一层楼,愈发深不可测,辅以七大神兵之一的离火青夜心,端是凶威滔天,虽在魔国八王中仅排名第五,但有识高手无比知晓,此人绝对有和风闲荡、唐雷九争锋的巨大潜力。
残焰横空,雪煌快如电闪雷鸣,挟一丝恐怖高热,光速般刺杀过去。
一剑之威,无极无量,沐兰亭已是雷打不动的天元宗新任宗主,莽莽威严,不容丝毫亵渎。
吱啦一声刺耳尖啸,毕昆罗居然用右手握住雪煌剑锋,一绿一红,两股极热烈焰呈龙卷风形状冲天而起,并以二人为中心,震出海啸般的剧烈冲击波,功力稍差者被震得人仰马翻,狼狈飞出老远。
「小丫头敢挑战魔后。」毕昆罗目光森然,语气已怒不可遏,「冒犯神只的大罪,你是百死莫赎!」
雪煌急颤,剑气切割青夜心手套,一瞬百剑,毕昆罗被迫撤手后退一步,就要反击时,竟发现沐兰亭已忽然不见身影,紧接着背后好像有火山爆发,滚滚熔岩即将席卷全身。
毕昆罗虽恨极沐兰亭亵渎魔后,但深深认可她刚才无怖无念的战意,引得自己也是热血沸腾,披风一扬,冥界魔火纵横交错,成九星布局之形,竟是天元宗镇派绝学——天元玲珑道!昔年他和叶尘交手一招,事后以绝世天赋参悟推演,居然可以模拟出七成意象,外加独步无双的神兵魔焰,已进化成一门正邪相辅的超级魔功。
嗤!
天元光点凝聚无穷温度,直接击溃太阳剑势。
「好招,倒是低估了你。」沐兰亭冷笑横剑,热风回旋,火柱裹住全身,完美封住毕昆罗三招后手追杀,心中确是很佩服这位年青的魔国怪杰。
观战的中原武者却是没脸再继续看热闹,已有几位勇敢的侠客剑士冲过来,护在了沐兰亭身前。
毕昆罗出手百无禁忌,哪怕对面站八百人,他也毫不在乎,所以如今情况只会令他加倍兴奋,武功也是比常时更加高强,颜芙琼在一旁静静站着,不置可否,似乎很有兴趣看沐兰亭陆续应战魔国双王。
「不是和风闲荡决斗吗?怎么改成这野小子了?」
叶尘来的像一阵轻风。
并非指速度快,而是实在太过突然,某种程度上比魔后和毕昆罗来的还要突兀离奇,世人都知道他被魔尊所废,深入东海寻求大罗九重天的秘密疗伤,岂料情人有难时,他倒是出现的够及时,又有人想起天元宗美女温雪和这小子同样暧昧不清——真太他妈的令人羡慕了。
毕昆罗寒声道:「怎么哪里都能窜出你来。」
叶尘好像根本没把威震天下的无间王放眼里,走近沐兰亭低声笑道:「胆子大了,居然敢不去海神寨支援,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沐兰亭别过头,故意不看他,也不答话,脸上的冰冷杀气却荡然无存。
温雪当然也看见了叶尘,一别两年,满腔思念狂涌心头,几乎到了崩溃大哭的边缘,但沐兰亭武功绝世,声望直追华太仙,又出身新贵门阀,容貌更是倾城红颜,与叶尘站在场中,可谓风姿绰约的一对天人眷侣,自己则是文武不成的孀妇,如何还再有脸提及当年情谊?一念及此,猛然间自惭形秽,默默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他们两人。
毕昆罗探查不到叶尘有分毫内功,也感觉不出他有伤在身,然而谨慎之心一闪即逝,魔火如蟒蛇般绕着他盘旋蠕动,下一刻必是雷霆万钧的捕杀。
「叶总管别来无恙。」颜芙琼轻轻一摆手,毕昆罗和沐兰亭完全相同,满腔战意顿时烟消云散,乖乖退回了去。
「除了晕船以外,其他都还挺好。」叶尘面色如常,摊手无奈道:「当然,肯定是不如魔后前辈养尊处优,居然愈发青春美丽,看上去做我姐姐都嫌大呢。」
颜芙琼反手掩嘴一笑,瞬间风情万种,甚至连沐兰亭都不禁心跳加速,感叹其南疆第一绝色美女的魅力果然名不虚传。
梵冰瑶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的瞧着叶尘,没想到此人说话如此有趣。
「决斗既然结束,大家就回去吃饭睡觉,莫浪费时间聊天了,散场吧。」叶尘微顿片刻,又笑着补了一句:「反正很快就能再见,魔后和无间王路上珍重。」
颜芙琼柔声细语,好不温柔的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和沐小姐动手,但你要留在这里?不打算看看星儿吗?」
「星儿?」叶尘一怔,「星儿是谁?」
颜芙琼淡淡道:「叶星沉,自然是你和唐芊的亲生孩儿。」
叶尘脑袋嗡的一声,心脏如雪一样冰冷,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连毕昆罗都难免惊诧莫名,他和唐芊常论证武功剑道,算是略有私交,却完全不知道圣女与叶尘竟有了骨肉。
沐兰亭踏前半步,刚要开口说话,叶尘已按住她的肩膀,轻声道:「稍迟我会去接她们母女,但如今和魔后是敌非友,却不便一起行动。」
「这就是你的回应?」颜芙琼口气依然很淡,「你可知唐雷九曾经起过重誓,会死忠魔尊差遣三次,唐芊的圣女身份更是绝不可能为你背叛师门,这父女二人对承诺和命数的坚持执念,也不用我再细言,所以……你现在若不和我们走,再见面可就是不死不休喽。」
「承诺和命数的坚持执念吗……」叶尘重复了一遍魔后的话,「我大概也是这种人。」
他可以为唐芊粉身碎骨,个性上也不太在乎什么高尚正义,但人活一世,不能天天只为自己而活,终究要有所必为,有所不为。
「非常好。」魔后挥挥衣袖,扭头就走,看起来对于叶尘如何选择,她并不算很在乎。
天空有彩色光幕落下,她迈入其中,立刻消失不见。
梵冰瑶走着走着,忽然停步笑道:「大可不必那么正气凛然哈,说得好像要精忠报国似的,我们降临中原,不为侵略屠杀,当然更不是骗鬼的统一天下或拯救众生,只因为神想要这么做,仅此而已,你们若明白这个道理,可能还会有一战之力哦。」
叶尘恢复笑容,冲她做个鬼脸,并没有回答什么,他不认识这个和小九差不多大的孩子,但其言谈气质无不深合忘情无我、众生平等的元始天魔之道,而且大势滚滚,杀机漫天,动嘴皮子辩论没有任何意义,倒是能省些口舌力气。
他们几人说话声音很小,哪怕有耳力强的人听到了,也全没当回事,无非就两种想法——正邪不两立,强者站着,弱者躺下,哪来的大道理;天塌了,自有高个儿顶着,和我有什么关系?
将近一年的遗迹修炼,沐灵妃的武功和剑术突飞猛进,已然大成,她相信这次大战会是个绝佳机会,大灾劫必随大奇遇,生死压迫,可以造就出很多一念万法的高手,所以她对于未来只有期待,全无恐惧。
「二位有何打算?要去和叶尘叙叙旧吗?」
闻心牵过骏马,沉声道:「不见了,我要去西楚安顿黑旗军,两个月后再回来和南疆高手一决胜负。」
「我也不去了,叶尘既然已经回归,我们的赌约就算完成了。」姬流光伸个懒腰,笑道:「呵呵,另外贵宗苏月如已经答应做我的五夫人,姬家聘礼不日便到,沐姑娘、少帅,保重吧。」
沐灵妃抱拳施礼,道谢别过。
这二人全都是武学绝世天才,尤其姬流光,能以弹指惊雷的修为境界与天下强者一争雄长,潜力只怕比毕昆罗、沐兰亭等人还要恐怖,而闻心得到楚火罗帝国雄厚的支持后,武功也绝不可能原地踏步,有他俩做盟友,自是再安全不过。
好一会儿过去,孤身立于山头的沐灵妃眺望波涛万顷,忽然拔剑,凝视如水利刃,无数杂念仿佛于瞬间蒸发殆尽,曼妙身姿流泻着一缕说不清的淡漠古韵。
秋水画弧,冷光苍茫,空灵澹荡,全无半分杀气威势,但脚下却已多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
出得天吼峰时,她得叶尘日夜滋养和言传身教,已入一念万法领域,现下这一剑运转玄机,凝练星空元点之道,几乎可以媲美曾恨水的绝顶造诣。
「兰亭得胜,叶尘归来,天元宗大兴之兆,说不好大战后可以取代了先天太极门的霸主地位。」
×××
沐灵妃如此想到,天下群雄,南北势力,也同样是这个想法,司空黄泉垂垂老矣,皇甫正道低调得不可思议,宁无忌一落千丈,简直和落水狗差不多,万天兵与展慕云的武功虽然高不可测,但与先天太极门并无太深厚的羁绊,很难想象他俩会为了门派拼命,所以天元宗真有可能会取而代之。
一代新人换旧人,乃是世界运转的规律。
正如现在,好像已经没人还记得天元宗昔日的头号高手曾恨水,以及头号年轻天才聂千阙。
叶商长发云团般迎风飞舞,背负星沉,肩膀宽阔,龙行虎步,宛如一尊古老神秘的战神,漫步在饮马平原之上,身后还有着三个人随行——一位和煦清雅的老者,身穿柔软的白麻长衫,布鞋纤尘不染,丝绦精致,腰悬三尺乌鞘古剑,显然是那种清风明月,亭下抚琴舞剑的隐居大儒,而且年轻时定还是个极受女孩子欢迎的俊美剑客;另一男子则普通得多,年纪不好说,大概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手无寸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丑不俊,多亏是空旷的平原,若在市集,铁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存在感可谓弱得不能再弱;最后一位却是个年轻少妇,皮肤雪白,嘴角天生上翘,脸蛋圆圆的,异常甜美可爱。
他们沿途没有任何交谈,而且横看竖看也是风马牛不相及,全不搭调的四个人,但走在一起时,居然淡淡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神秘气场。
天元宗的大门近在咫尺,叶商终于开口道:「只差最后一步,倒有点紧张了。」
俊雅老者和平凡青年均未吭声,可爱少妇笑道:「大罗玉、星沉刀、昆仑鼓、大罗天后人鲜血都已集齐,确实很不容易。」
「运气好。」面对亘古难求的无上神功,连叶商都难掩兴奋,「另外多亏有阿涵你相助。」
那少妇正是叶尘曾见过的阿涵,叶商的妻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此时天元宗已窜出大批护卫围了上去,首领见叶商稳如高山,气魄惊人,刚想先发制人,却在看见那老者的同时,瞬间打消了战意,连忙鞠躬道:「张院长莅临天元宗,晚辈有失远迎。」
原来此人就是武学圣地春秋书院的前掌门院长,张菱溪,世人都说他早已退位隐居,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竟莫名其妙陪叶商来了天元宗。
呜的一声厉嚎。
张菱溪微笑中缓慢拔剑,但仅仅露出一半剑锋就停止不动,方圆五丈左右的虚空内猛然结出无数透明晶体,闪出道道刺目光辉,随之寒气充塞乾坤,护卫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被他震出的冰寒剑气冻结了血液流通,眨眼之间,竟全部气绝毙命,没留一个活口,叶商竖起大拇指赞道:「厉害,遗憾世人不能见识先生四季神剑的精纯神功。」
「雕虫小技罢了。」张菱溪轻按剑柄回鞘,优雅的风度好像画圣收回画笔,与普通武林高手大大不同,「希望聂千阙还活着吧。」
「最难的昆仑鼓都已拿到,千万可别在最简单的聂千阙身上节外生枝。」阿涵身法如烟,一步走到了最前。
「说的有道理,快走吧。」叶商点点头,又续道:「尽量莫再杀伤性命。」
四人从正门闯入天元宗,沿途如入无人之境,张菱溪不再运转强悍的内功罡劲,只是偶尔出剑点刺,每动一下必倒一人,均妙到毫巅,阿涵嫌麻烦,遂双掌翻飞,中指相扣,拇指并拢,最后再朝天展开,呈鲜花盛开之形,自她怪异法印内突然像吹肥皂泡那样,冒出了一层暗金护罩,明枪暗箭,全当小童搔痒,无论外人如何攻击也没办法打破,只能目送他们闲庭信步的进入。
「这里就是狱屠殿机密天牢,看他们的表情,似乎连本宗弟子都不知道。」
好像众星捧月般,上百天元宗弟子跟随四人来到一株参天古树前,先开口的竟是那个平凡的年轻人。
咔嚓!
叶商轻微扬手,破天雷轰然爆发,生生将巨树炸得粉碎,果然露出了一条宽阔地道。
「我自己下去吧,接到聂千阙后一起去北燕。」
话音刚落,玲珑金钟响彻云霄,随之有数股强大的真气飞速接近过来,叶商不理,径直走入了秘密天牢,张菱溪微笑道:「总算来几个像模像样的了,交给在下应付吧。」
冷方、历万隆、杨风眠、苏过海,天元宗四大殿主齐至,人数虽少,但隐然结成某种阵法,同时出掌,气势上竟具排山倒海之威。
张菱溪左手五指虚握,非拳非掌,凌空一抖,刹时有百圣齐鸣,正气浩瀚,一股威仪不容违逆的罡劲冲天而起,空间塌陷,瞬间击溃了四大殿主的合击之术,单凭这一招,便可知春秋书院之主的武功在以往肯定是被大大低估了。
历万隆怒吼:「你们到底想……」
张菱溪还是微笑如旧,好像永生永世都不会生气发怒,但那年轻人忽然双目斜睨,遥遥看向了历万隆左肋。
目光终点正是他横练武功的致命罩门处,紧接着那年轻人讥诮一笑,仿佛是在说:我若出手,你必死无疑。
历万隆冷汗浸湿了后背,恐惧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好可怕的瞬间判断力……此人武功或许超越了张菱溪。
×××
囚室中异常昏暗,只有一盏黄豆粒大小的油灯,聂千阙席地而坐,被精钢钩索穿了琵琶骨,筋肌松弛,眼窝深陷,面容枯槁,一双眼睛甚是灰败无光。
叶商挥舞星沉,出手一刀,犹如摧枯拉朽,牢门和铁链应声而断,似乎比草绳都不如,他盯着聂千阙,皱眉道:「我传你周天仪和擎天炉的用法,曾恨水的功力应该继承了十成十,怎么还会落得这般田地?」
提到师父的名字,本憔悴得不成人样的聂千阙猛然抬头,双目爆发出恐怖寒光,口中悲啸亦如狼嚎一般。
叶商不为所动,悠悠的道:「你母亲尹婵当年是神武殿顶尖人才,悟性和境界都仅次于曾恨水而已,可惜红颜薄命,生下你没几年就遗憾病逝,否则这宗主位置,还真轮不到淳于青,你聂千阙也不用混到如此凄惨了。」
「是我自己封印了师父的功力。」聂千阙冷冷的道:「一个怕死的畜生,根本不配用他的武功。」
「你不是怕死,你是多情种子。」叶商笑道:「当年我威胁要剥你的皮,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江湖中似这样的硬汉真的很少啊……但当我说要把温雪丢给猪狗奸污时,你却立刻低头服软,哈哈哈,大罗天尹宁玉一世枭雄,狠辣无双,居然有个如此深情的曾外孙。」
聂千阙愤怒出拳!
凶暴刚烈的巨力犹如神龙翻腾,碾压绞杀,霸气滔天,甚至连幅员广阔的天元宗九座大殿都为之震动摇晃,冠军会上他若有这等神拳,一百个叶尘加一百个宁无忌也都死定了,连根毛发都不会剩下。
咣!
叶商伸手一指,盘古法印当空镇压,巨响一声,玄黄气重如厚土,拳劲立时于半空崩溃消散,天地立刻恢复风平浪静。
「别激动,我生平行侠仗义,救人无数,最讨厌暴力和杀戮。」叶商弹指一挥,聂千阙锁骨上的钢索当即断裂,他继又耐心解释道:「哎,都怨开启大罗天过于艰难,我潜伏隐身南疆多年,就是为了大罗玉,安排你残忍弑师,只因为需要你尽快提升修为,否则一念掌心之下的大罗天血脉,根本不够开启秘藏,这个秘密大概连叶尘都不晓得。」
聂千阙仰天长叹,沉声道:「大罗天应该有三位传人,为什么选中功力最差的我?」
「这个嘛……」叶商似乎也挺不好意思,笑答道:「鬼王过天狼武功太可怕,又常年隐居在琅琊剑楼深处,我可不敢去招惹他,栾家后裔我以为死绝,令堂不幸早逝,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没别的选择,怎样?能回答的我答了,可谓诚意十足了吧?」
「呵呵……哈哈哈……」聂千阙听罢大笑,笑得差点流出眼泪,同时,双肩肌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随即他披上了衣服外衫,说道:「走吧,开启大罗天后,我还另外有话要和你说。」
叶商懒得琢磨他具体有何情绪想法,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没问题,届时你想羞愧自尽也好,找温雪成亲也好,都和我们没有丝毫关系,当然了,你若愿意加入我的麾下,我也是一百个欢迎的。」
聂千阙神情坚韧,好像下了某种决心,亦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霸气威严,一步踏出狱屠天牢。
×××
夜色很深了,天地暗淡如同水墨,一盏破旧孤灯高悬旗杆,照亮路边一家幽僻的酒肆,日暮穷途的异乡离人在残更中后悔感叹过往时光,春仍早,斜风冰凉,细雨似愁,枯寂而又空虚,好像要哀碎过客的魂魄。
灯上铁钩与铁环在风中摇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哑声,温雪抬头望去,自嘲一笑——
兰亭与唐芊乃是广厦琼楼,我自然就是这种穷摊子了……
一壶温热黄酒,一碟盐渍海菜,温雪单手托腮,三指举杯自饮。
客人看了一眼这年轻的女子,诧异一晃而过,便即转过头去,绝美女人的寂寞固然悲伤,不知明天去哪的自己也没资格去关心旁人。
「这里的酒很好喝吗?」
男装打扮的南宫蕾负手而来,看到孤灯残影下独坐的温雪,瞬间竟不禁与其共情,把刻薄的讽刺改成了普通询问。
「蛮不错。」温雪笑道:「比贵族佳酿要清淡。」
南宫蕾冰冷说道:「我好像说过,会替我哥讨回你欠他的。」
「你想杀我吗?」
「我要你回南宫家,青灯黄卷,守节礼佛,过完下半辈子,这就是嫁入贵族女人的命。」南宫蕾讥诮的道:「反正你只不过是叶尘的一个玩物,一件泄欲工具而已。」
温雪怔怔发呆,她没有发火,却忽然想起了那夜季雨仙对她说过的话:因为你我都是那种让男人发疯的俏寡妇呀,而且我一眼就能找到同类,温姑娘也是个外表清纯文静,内心发骚的小浪货呢……
莫非青灯下守寡真应该是自己的命?
她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回首道:「再取酒,大碗。」
细雨中隐约有十几名如山武士矗立,显然是南宫蕾的下属,客人为其气势震慑,已逃得不见踪影,只有老板阿婆没太大的反应,她已经老到没有了恐惧和欲望,缓慢替温雪拿了一坛酒,一只微裂的大碗。
南宫蕾找了条凳子,文文静静地坐下,她从骨子里就不觉得自己是压迫旁人,所以自有一股占据道德高点的绝对自信。
温雪生平首次豪饮,竟发觉头几口的火辣难受过后,再多的酒灌入喉咙也和糖水差不多,随即自惭自怜自哀等愁苦便全部消失不见。
「带走她。」南宫蕾淡淡说道:「回潭州汇合五姐和姐夫。」
她的五姐是南宫霞,五姐夫正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神秘高手林宁。
脚步冷峻,两男一女默默走了过去,温雪好歹是少奶奶,非必要不便伤她。
但当他们刚刚接近酒肆门槛的刹那,后背立刻被一股森然剑气所笼罩,三人霍然回头,这才发现包括南宫蕾在内的同门也都在回头。
没有剑,只有一个细腰高挑的女人,正举着油纸伞站在暗处,剑气就是她发出来的,她本身就远比宝剑更森冷、更锋利。
细雨渐密,无人敢动。
沐兰亭婀娜的倩影在此刻看来,竟似一株万年古松,孤峭清绝,又仿佛是天地自然凝结出来的剑神。
温雪苦笑,将最后一碗酒喝下,含泪晕倒在了歪斜的桌上。
最终卷:宿命终焉
第89章 双姝艳
「主人,我们不如去先天太极门吧。」宁无忌奴颜婢膝道:「那里可是天外天古圣遗迹,肯定有恢复您功力的灵药或方法,而且只有天下第一大派的宝座才配得上您。」
「哦。」归海皓烟独坐天空之城边缘,双眸沧桑,白生生的小脚垂在云中晃来晃去,随口一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无忌小心陪笑,心想:老妖怪功力大打折扣,既然奈何不了华太仙,肯定也打不过皇甫总殿主,更何况,诸圣殿内还有师父那尊超级老怪物,解救我可谓易如反掌。
归海皓烟呆了半晌才道:「据我所知,琅琊剑楼确实有几套高明剑术,可整体实力根本就不入流,才过了区区百年而已,怎会冒出一个那么可怕的高手?若非还有虚洪荒要杀,真想和他较量一下……哦,那个懂元始生死诀的小鬼又是何人?跟虚洪荒怎么成为师徒的?」
她问的几个问题都太过笼统,饶是宁无忌伶牙俐齿,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回想起华太仙的神威,心底又羡慕,又疑惑:他简直比诸圣殿中的影像资料更强大十倍,假以时日,恐怕真能靠自己粉碎虚空,进化成星际大主宰……
当世大概只有宁无忌一人知晓,所谓五大武圣神功并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先有强者修炼成武圣,然后才有所谓秘籍出世传承,篆刻在历史丰碑,这个次序很简单,却好像很少有人琢磨过,万年前地球有五大神功,十七位武圣,万年后,虽然武圣数量依然极度稀少,但生命研究只有更成熟,实际已经陆续诞生出了九种可以粉碎虚空的神技。
或许华太仙可以创造出第十种?
宁无忌心中冷笑嘲讽:若在我的世界,有强者能自悟极限,打破天心屏障,肯定会执掌上千万太空舰队,统治一整个星域,财富、权力、美女,以及最高学府的生命科技,应有尽有,在这里嘛,充其量就是个破掌门而已!
归海皓烟见他脸色变幻无常,时惧时笑,好像痴傻了一般,遂也懒得再问。
此刻云层空间赫然扭曲起来,当中裂隙剖开现实,竟从内走出了一位面容古雅的中年男子。
「啊!」宁无忌惊喜交加的喊道:「总殿主,您来救……您怎么来了!」
「浑光仪这玩意儿真是方便。」归海皓烟也不惊讶,淡声道:「总殿主……先天太极门的人啊,看你神元内敛,丝毫不露境界,定是个很有城府的门派领袖了。」
皇甫正道一怔,这小女孩仅看一眼就读出这么多信息,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位姑娘就是百年前的归海皓烟前辈。」
「没想到世上竟真存在转移灵魂。」皇甫正道聪慧无匹,同样在瞬间就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赞叹道:「我们世代研究诸圣殿遗迹,已经可以穿透无尽时空,带来生命,却没有您如此玄奥的神器。」
宁无忌心里忽然有些发颤,莫名感觉到他们会有很了不得的谈话。
归海皓烟道:「你来此是觊觎太阳之心,还是惦记太阳剑谱,或是想救这小子?」
「本来是想接走无忌,并趁机夺取剑谱,但既然事情发展到如此失控的情况,那也只能把我们知道的告诉您,起码大家也算是自己人。」
「自己人?呵呵……」归海皓烟讥刺冷笑道:「你们先天太极门有什么资格跟我一伙,做我奴隶的话,倒还差不多。」
「说来话长。」皇甫正道微笑悠悠地道:「百年前北伐一战后,您与虚洪荒的儿子其实流落了民间,被一户镖局武士所收养。」
话题转得异常突兀,归海皓烟惊闻儿子信息,瞬间变色,但一百多年过去了,万事皆归尘土,知道了又能如何?她拂然道:「哦,后来呢?如今可有他子孙在世?」
「那孩子天生义烈,侠肝虎胆,十二岁还不懂武艺的时候,就敢冒死直闯贼窟杀人,同年入我先天太极门,学武仅三年,便称雄一百零八殿,艺压冠军会,晋身当代一流高手之列。」皇甫正道声调非常动听,笑道:「这样的绝世天才,真可谓古今罕见。」
宁无忌惊讶失色,显然已经听出总殿主说的是哪个天才了。
「嗯,我的血脉,有此天赋根本是理所当然。」归海皓烟似乎有了兴趣,问道:「后来呢?有太乙玄黄经辅助,三十岁前就该晋升一念万法的境界了吧?」
「还不止,三十岁时他已经内外狂飙,功参造化,领悟到了天心绝顶的程度,而且智慧胆魄,也均是天下无双,乃当之无愧的中原霸主。」皇甫正道难掩崇敬向往之色,续道:「再用二十年苦练,顺利粉碎虚空,修成武圣,他一生醉心武学,热衷门派,梦想要澄净宇内,扫荡魔国,雄霸天下。」
归海皓烟心驰神往,恨不得能亲眼看着儿子自幼成长,登上巅峰。
「但人始终是人啊。」皇甫正道叹息道:「随着年岁渐长,回首前尘,他那万丈雄心渐渐变淡,愈发难以勘破生死,进而竟有了延续骨血,留下子嗣的念头。」
归海皓烟冷声道:「人无永生,留子延续血统,乃生灵本能,有什么可奇怪的。」
「也许吧……他当时好像着魔,竟一反常态,孤身前往显赫一时的男子禁地翡翠谷,掳去了天下第一美女慕容婉若,不为美色,单纯就是想留下……完美的血脉吧。」
宁无忌完全肯定他说的就是掌门老师司空黄泉,这时不禁心中暗笑:师尊竟干过掳美强奸的事来,够直接,可这也太煞风景了。
「能得我儿子挑中宠幸,真是那女人百世祖宗修来的大福份。」归海皓烟再度展现她凌蔑苍生的个性,言语甚是嚣张可怕,「听你的意思,他果然有了后代。」
「由于此事不甚光彩,他们的孩子随了母姓,取名慕容枫。」皇甫正道微笑赞叹道:「他强壮、秀丽、英俊、骄傲,喜欢名马宝剑、华衣美酒、绝色佳人,武学天赋直追其父,惊才绝艳,举世侧目,仿佛降生就自带西楚太阳神和中原天庭的荣宠与祝福。」
宁无忌没见过慕容枫,心中颇不以为然——吹得离谱,结果还不是被人家华太仙斩了。
「很好。」归海皓烟赞道:「可惜中土愚昧贫瘠,不能如帝国一般供他享受。」
「二十岁参透一念万法的奥秘,这恐怖天分哪怕放眼万年历史长河,大概也能高居前五了,您的儿子当然亦是老怀大慰,对他倾尽了全部宠爱和心血。」
「嗯,按年头算,我儿子定然已经去世了,既然老来得子,那慕容枫现在多大年纪?五十岁?四十岁?」归海皓烟道:「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将太阳剑谱和大罗九重天都传授给他,让他超越武圣,天下无敌,做众生帝皇。」
皇甫正道摇头苦笑道:「非常遗憾,慕容枫少年早夭,比武输给了对手,但您的儿子乃至尊武圣,百岁不衰,正是如今先天太极门的掌门,司空黄泉。」
空气温度陡然升高,大片云层瞬间被高热剑气蒸发殆尽。
归海皓烟大怒道:「你刚还说慕容枫惊才绝艳,他怎么会输给别人!」
宁无忌抢先道:「仇人您已经遇见过了,正是那个琅琊剑楼的高手,华太仙。」
「哦……也难怪……」那个英俊剑客的武功堪称鬼神,连自己都无法取胜,何况天才?归海皓烟沉吟半晌,才狠声道:「我现在只有巅峰期的三四成功力,带我去诸圣殿遗迹,借助远古科技,只要恢复到七成左右,我就可以碾碎华太仙和虚洪荒两个无耻恶贼。」
宁无忌道:「说起这个,我们得知海神寨和陵寝,就是叶商告知的。」
「什么?」归海皓烟奇道:「叶商又是何人?」
「叶商就是虚洪荒。」皇甫正道稍微沉默一下,又缓缓说道:「他不止活了百年,实际已用某种方法活了万年,前辈大概也有模糊概念了吧?见证生命历史,反叛天外天圣人,击落宇宙方舟,退洪救世,奴役众生的远古二圣之一,便是您的丈夫。」
归海皓烟海底枯寂百年,虽惊不乱,宁无忌听罢却牵动伤患,一口鲜血喷出,骇然道:「啊!这怎么可能?」
×××
「南宫……那小姑娘她叫什么来着?」叶尘道:「没伤她吗?」
「他们没有伤害温雪,我自然不会胡乱拔剑。」沐兰亭将温雪放在床上后续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出手,正好试试新学的八部神王拳。」
叶尘笑道:「骄傲无知的小女孩而已,见了很是麻烦,不如兰亭宗主出马,连一句话都不用说,他们就乖乖跑了。」
沐兰亭解下腰间长剑,脱掉鞋袜,雪嫩秀美的脚趾顶在柔软的地毯上,侧头望向窗外细雨,双眸如一泓秋水般潋滟,此刻在叶尘面前,她不再是冷艳高贵的剑神,更像一位斜倚江南烟雨楼头的娴静闺秀。
「细雨中,白马来,长青松,墨绿槐,茫茫野草秋山外,华表千寻卧壁苔,寒月森剑,煞煞东来,沥胆披肝,笑傲风尘三十载,倒不如闲钱沽酒,醉醺山径笑归来!」
叶尘一如往常,能倒着时绝不坐着,此时他双手做枕,仰靠锦榻,对着窗外夜空轻声吟唱,音色虽不算优美动听,可韵味逍遥,颇具古代侠风。
「唱的人像你呢,这是什么歌儿?」轻衫赤足的沐兰亭盘膝坐在了他旁边,奇怪道:「从来没听你唱过歌。」
「名叫《剑客行》,是中州百姓歌颂本宗前辈剑侠谢龙骧的民谣。」叶尘怀念道:「我家境贫寒,资质平庸,幼年入门时常遭年纪大的师兄欺负,温雪师姐除了护着我外,还常唱这个歌哄我睡觉,怎么,兰亭小时候没听过吗?」
「哼,没听过,人我却知道,风流慧剑,不单是曾恨水的师父、聂千阙的师祖,还是昔年御美无数的天元宗贵公子呢,你肯定就是听这歌才学坏的。」沐兰亭白了叶尘一眼,由此及彼,越发觉得他和传说中那位才情高妙、倜傥不羁的前辈很是相似。
然而少女个性高洁,傲岸不群,绝不是个崇拜俊美花花公子,可以分享爱情的女人。
长久以来,对于叶尘背后纷乱风流的情史,沐兰亭从不敢琢磨,也没闲暇去关心儿女情长,她本以为锦绣江山,剑道无涯,依靠太阳剑谱,凤据天元,约莫五年左右,便可目指天下第一,如此才是自己真正的理想。
但当颜芙琼说唐芊给他生下女儿,自己已有了身孕,加上叶尘和温雪终于重逢,种种种种,全部都摆在眼前的时候,人非圣贤,又岂能真做到心如止水?
实际上这些乱绪几乎影响了她天心秘境的稳固。
看向床上醉酒酣睡的温雪,没了往日的婉约清柔,反倒多了三分妩媚娇艳,沐兰亭满心疑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莫非真甘心要做男人的「后宫」之一?未来静守闺房,抱着孩子,等待叶尘有空时来宠幸?
「唔……」
叶尘忽然起身捏了捏她的鼻子,温声说道:「兰亭和温雪我都喜欢,都想要,虽然自私自利,全没顾及感情尊贵,但生命太短,无非星海一粟,男女爱恋当然是要顺遂本心如意。」
「万事总有个第一。」沐兰亭蓦的脱口而出:「那你本心最喜欢哪个?」
「当然是兰亭了。」叶尘连想都没想,坚定说道:「天下漂亮女人千万,可哪怕以元始魔后的容颜,在我心中,也及不上兰亭的一半,为了你平安喜乐,就算让我万劫加身,堕入十八层、二十层地狱都在所不惜。」
他并没有撒谎,只不过天生风流,秉性多情,沐兰亭是心中挚爱不假,可对于温雪和唐芊,也是同样的绝对真诚,其他发生过关系、甚至包括只是相熟的女子,他还是可以做到万死不辞。
沐兰亭心地纯真,听罢满心欢喜的依偎进叶尘怀中,一切疑虑迷惑,瞬间便已烟消云散——叶尘虽风流,但我始终是他的最爱,这便足够了,以后的事,等能在浩劫中幸存下来再考虑吧。
「酒呢?再拿酒来呀……」温雪忽然从床上挣扎起来,摇晃走了几步,也跌在了叶尘怀里,迷糊呢喃道:「别让我回南宫家,你也不许离开我……」
「姐……嗯,我再也不会丢下你自己走了。」叶尘刚愧疚地说完,便发觉沐兰亭冷哼一声,立刻就要起身离去,又连忙抱紧了她,柔声道:「还没得空和你说说我在东淮的见闻,有一个小姑娘,资质好到离谱,相貌还特别漂亮……」
眼看沐兰亭脸色愈发古怪,叶尘尴尬不已,硬着头皮继续讲着,心中惨叫:若让兰亭知道我和灵妃翻云覆雨了近一年,她会不会拔雪煌砍死我啊?
「……小九就这样被归海皓烟用神器夺了身体,之后华太仙赶来,施展太仙神剑图才拦住她。」
「这是太阳之心的科技,专供天外天的大领袖长生所用。」沐兰亭自融合太阳剑丸内的武圣知识后,早对远古秘闻不再陌生,但太阳剑丸本身乃是太阳之心的仿制品,能量有限,不足以让她完美继承太阳剑谱和地球科技,所以很多概念都是模模糊糊,并没有简单的彻底继承,「有了她这个变数,天下恐怕会更乱,还有梵天情、叶商、皇甫正道、司空黄泉、颜芙琼,都是更麻烦、更遥远的敌人,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要小叶,你最喜欢姐姐的脚丫和屁股……今天保准要你舒服……」温雪迷迷糊糊说起醉话,说着就胡乱蹬掉鞋袜,薄衫半挂,丰满柔软的胴体好像大猫一样在叶尘身上拱来拱去。
「啊!」尽管叶尘爱极了温雪又纯又媚的撩拨,但沐兰亭正在怀中喘着粗气,明显羞怒交加,竭力克制,所以吓得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妄动。
沐兰亭生平从未想象过此刻的场景,她本想立刻离去,却不愿示弱似的拱手让出爱人,继续留下,耳边那柔媚娇颤的呻吟竟如春药般戳刺心房,也许晦暗的夜晚给了勇气,她扭了扭,小鸵鸟般把脑袋藏进了叶尘腋下,同样抬起如霜雪足,轻轻摩挲着。
偶尔和温雪不老实的腿脚一触,非但没有厌恶嫉恨,反觉肌肤光滑细腻,舒适至极。
「季雨仙说我是淫荡的小寡妇,其实她哪知道……姐姐就你一个男人,只和你淫荡……只喜欢被你一个人插呢……」温雪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言语也愈发淫靡,她拉着叶尘的手放在了自己蜜臀之上,酣笑道:「早前还有师姐说我屁股变大了……讨厌……你摸摸,是不是没有肥,还挺翘的?」
(注:温雪原始人设被改成了处女,详情见第一卷重制版。)
叶尘没有说话,手却相当诚实,默默揉捏抚摸,只觉肥腴绵弹,绝不逊于神星雪和沐灵妃那样熟透的女人。
「我也不要走……」沐兰亭柔声抱紧他的脖子,也不知是对叶尘说话,还是自言自语的壮胆。
「你敢走我就打你屁股!」叶尘见此香艳情景,可畏阴差阳错,千载难逢,今日若错过,有生之年可能都没有下次了,遂魔性发作,淫心上头,左手悄然撩起了沐兰亭的裙子,使劲揉了揉。
沐兰亭乖巧的轻哼一声,温雪却醉意冲脑,居然直接骑到叶尘身上,胡乱脱掉了衣衫,堆雪似的腴乳一阵颤抖,莫说对男人有致命吸引力,哪怕女子见了亦是怦然心动。
「啊……」沐兰亭羞得面红耳赤,她可不敢在有第三者的情况下脱衣服,但黑夜、气氛、呻吟、温雪醉酒的大胆,全都能使人意乱情迷。
她借夜色见温雪与叶尘缠绵舌吻,丰乳压成雪面团子似的形状,芳心动情下,玉手下移,缓缓伸进了叶尘裤内,妩媚揉搓捋弄着已勃翘如铁的肉棒,同时半坐而起,曲腿用嫩足也覆了上去,手脚齐动,直有说不尽的温暖柔靡。
饶是他叶尘久经风月,同众多绝色美女共赴巫山,却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极乐仙境,他不再腼腆顾忌,张唇吮住了温雪胸前嫩红樱桃,一顿重舔啜吸,一手则伸进了沐兰亭张开的裆下,开始了轻撩旋抹。
沐兰亭蜜穴原就敏感,此时当然只有加倍娇嫩,指尖仅将将一触,蛤内蜜汁顿沁,几乎瞬间就湿透了玉胯花房。
少女感觉好像回到了当初献出宝贵贞操的那一晚,羞涩难耐,唇间发出了一声惊人娇媚的悸啼。
温雪听罢,不禁浑身一酥,连酒意都骤然醒了三分——天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如斯淫荡,将来可还怎生做人啊?!
叶尘搂住她的柔腰,翻身压在身下,低头伸舌舔弄着纤细玉颈,并用手大力掐揉那丰腴肥美的乳房,竟让其嫩肉都溢出指缝,粗暴动作和小鱼似的暖滑舌尖使得温雪娥眉轻凝,目饧脸晕,分外娇媚,求助也似握住了沐兰亭的胳膊。
叶尘扭头在沐兰亭耳边柔声呢喃,好像俊美恶魔的低语,诱惑仙女堕落。
「淫贼。」沐兰亭虽然极羞,但甚是好奇的依言偷偷抚摸了温雪另一半的桃乳,饱实的肉感端是令人爱不释手,可想而知对男子来说会是何等诱惑。
少女纤细柔嫩的手掌又是另一番滋味,加上叶尘近乎野蛮的亲热,温雪顿觉翻江倒海一般,汹涌快感瞬间淹没了刚才苏醒的一点理智,不自主地抬手也想去摸沐兰亭,可惜筋髓发软,姿势别扭,结果只能隔着她丝滑内衣去拨弄着乳头,尽管如此,沐兰亭亦不停娇颤,寸寸酥麻。
叶尘感觉平时端庄明慧的二女,在此刻竟如同两个淫冶魅惑的妖精,他实在忍耐不得,用力分开了温雪白腻丰满的大腿,轻巧一挑,整根肉棒尽没蜜穴柔脂堆中,黏腻的花蜜随着他的戳动,潺潺流淌而出,转眼间已将温暖绵润的胯间染得油润一片。
「啊……好舒服……很大……嗯……」温雪蹙眉娇喘,好像落水之人般,揉着沐兰亭的胸脯挤掐不休。
「别抓我那里呀……疼……饶了我吧……唔……」沐兰亭浑身敏感,摆脱扭动间,裙裤陷入嫩阴,狠狠一磨,花蒂泛酸发酥,不禁嘤嘤娇哼,如泣如诉。
燕语莺声,叶尘听得销魂,下身抽刺不停,同时伸臂环了沐兰亭纤腰,让她身子贴紧自己,笨拙,却柔媚可爱的献上了阵阵香吻。
「慢一点……受不了了……嗯……会死的……」温雪久逢甘露,暂时不能适应如此热情的冲杀,高潮之后,腰酸腿麻,眼看就要败下阵来,遂抓着沐兰亭盈盈一握的小脚,求助道:「没气力了……替我打他下来……」
「劳兰亭苦候多时了。」叶尘抽出湿漉漉的玉茎,咧嘴作怪,故意发出阵阵猥琐淫笑。
「不要……别……你们俩来就好……别欺负我……」少女纯洁,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词语形容眼下三人的羞耻淫行,见「矛头」对准自己,顿时满身都是抗拒。
一轮疯狂过后,温雪酒意上涌,自背后缓缓拥住了她,二人雪肤均是柔腻软嫩,裸身相互一磨,其香艳舒适的触感,绝对是生平前所未有,沐兰亭秀眸迷离,轻微扭了扭身子,希冀与温雪肉肉的腴乳更舒服的贴熨接触。
当温雪学叶尘那样,动情的俯首舔拨着沐兰亭耳朵时,叶尘窥中时机,颇急切的脱掉了她的绸裤和纱裙,一眼便见中央一道黏糯濡湿的玉缝。
「放开我……」沐兰亭终于挣扎起来,但当温雪双手自她腋下穿过,扳住即将紧逼的纤长玉腿时,身体登时又酥软下来,一身绝顶武功仿佛烟消云散,居然半点儿都运使不出。
「不准逃,说什么得让兰亭也试试在第三双眼睛前被……被那个是什么感觉。」温雪亦惊叹沐兰亭身体虽未臻绝对成熟丰腴,然却香软白皙,膏滑如脂,仙品玉石都不足以形容,假以时日,定又是一个魔后般的人间绝色。
叶尘未泄火的龙头对准蛤内紧窄咀口,猛地把腰臀一挺,立时将粗茎插入了无穷娇嫩之中。
「我其实……啊……不要……啊!」沐兰亭醒悟回来时,棒入娇穴,已然晚矣,可充盈快美的麻意转瞬直袭全身,脑中只能安慰自己:罢了,就彻底荒唐一夜便是……
叶尘只觉肉棒被寸寸纠紧,腻脂包裹得美妙绝伦,与温雪的濡润肥美相比,又是另一番销魂夺魄。
沐兰亭娇啼轻吟,云鬓斜坠,青丝散乱,玉肤因羞耻加倍敏感,染上了一层瑰丽的淡粉之色,见此奇艳,不仅叶尘插得几欲仙去,精关渐溃,就连温雪也捧住了少女挺秀双乳,揉搓得越发卖力起来……
三人欲焰炽焚,彻底烧尽了锁扣世人精神的世俗礼法。
×××
元始圣子独孤尚轩近来全不参与任何武林争斗,闭关静修,心剑合一,除了武功突飞猛进,能与江山七杰和毕昆罗等魔王并驾齐驱外,少年浮躁和狠戾傲气似乎也随着境界跃升而消失,此时他腰悬天下第一神兵天帝太乾,行走于星空魔宫,顾盼之间,淡然自若,风姿绝俗,与一年多前相比,竟大有脱胎换骨之意。
然而当唐芊迎面走来的时候,什么心境都成了大笑话。
相较去年,她脸上肌肤愈加晶莹细腻,似乎年轻了几岁,俨然二九年华的少女般,身材玲珑曼妙之处,则更胜从前,双目好像有两道圣光流辉,盈满摄人心魄的魅力,脚步缓慢而优雅,看似娇弱柔美,却又蕴含着莫名惊人的气势,飘渺,美艳,冷漠,如魔如神,高不可攀。
「芊儿……你……来见魔尊吗?」
短短一句废话,磕磕巴巴,似是呕尽了独孤尚轩全身的力气。
「来接女儿。」唐芊声音灵动娇媚,口气和神情却冷得令人战栗,并非心情不好,针对某人的冷,而是类似太上忘情,无极涅盘的漠然,「嗯?魔后将天帝太乾赐予了你?」
「是的……」以圣子之尊,答完后也只能道:「你先请进……」
元始魔宫主殿宏大广阔,但陈设简易,留白甚多,自有一股奇异古朴的美感,梵天情端坐瑰丽王座,秀美可爱的星儿正在其怀中咿呀笑着,小手抓着他胸前诡秘的铂金项链,玩得正开心。
魔尊明明在微笑,神情亦温柔纯净,可独孤尚轩感觉,眼下绝非俊男师祖对晚辈喜爱的那种画面,更类似于冥界魔神恩宠众生的美丽景象。
「都来啦。」梵天情笑道:「今日正好有空,知会你俩一声,下个月琼儿便要率领新八王征伐中原了,天狂使者进行辅助,你们有何打算都随便了,晓得这个事儿就好。」
独孤尚轩正色道:「我当然随师尊左右,不许她被中原人的肮脏俗气玷污。」
「时间提前这么多……」唐芊问的简单:「您不去吗?」
「才不要去,我不喜欢争斗杀戮。」梵天情轻柔捏着星儿的耳垂,满不在乎的道:「当然是留下陪小星儿玩比较有趣。」
说着撇嘴吐舌,做了个可笑的鬼脸,小星儿被逗得摇头晃脑,笑的更加大声。
「有师尊、森罗王、天狂老师等绝世高手坐镇,灭绝六大圣地绰绰有余了。」独孤尚轩冷声道:「包括叛逆叶尘在内。」
唐芊淡然轻叹,没有任何回应,她深知魔尊师父心遵天之至私的元始大道,自己若随魔后出征与叶尘为敌,梵天情不会高兴夸奖,若是不去,甚至选择叛离元始天魔门,师父也绝不会生气训斥,所以懒得在此浪费口舌。
「刚想起来。」梵天情起身道:「唐芊你晚饭时倒可以试试我亲自酿的葡萄酒,指点下哪里需要改进,没问题就退下吧。」
独孤尚轩问道:「敢问魔尊,所谓新八王是?」
「哦,你俩整日在宫中读书练武,还都不知道呢,去看看天狂使者给大家的卷宗吧。」梵天情抱着星儿,脚踩虚空无形魔气,凌风踏虚,飘然而起,笑道:「哈哈,走喽,咱们一起去瞧动物区的大呆呆,它新下的小老虎可好看了。」
没几句话,魔尊已消失在魔宫尽头的阴影中。
「芊儿,要不要一起看看魔尊说的卷……」
「不用了。」没等独孤尚轩说完,唐芊已独自离去。
少年望着暗恋久矣的圣女背影,忽然感觉无论真情、色欲,还是阴谋、阳谋,在她身上好像全如蚍蜉,脆弱得根本不值一提。
关于八位魔王的变动,以及取代燕苍生和江百首的新任魔王,唐芊其实已大概知晓。
蓝碎云得魔尊恩赐栽培后,今已一日千里,涅盘仙魔功加上元始秘法转轮冰火脉,堪称功力滔天,已彻底取代燕苍生,晋身第一魔王,雄霸青莲天都,大肆实施其恐怖的统治;鬼门王屠霜,号称「惊雷蟾蜍」,此人魔性深重,堪称人间至恶大凶之生物,一口碧血魔刀更是深不可测,他本常年隐居南疆深处的万鳄沼泽,现在不知被谁招揽,竟成了新任魔王;而元香王秦婳锦近年来或用强,或靠骗,或依赖色诱,俘虏了大批武林高手,以精元玄女功疯狂掠夺他们的功力,随着一具具干尸诞生,她亦终于踏入绝顶高手之列,恢复了昔日母仪教男人克星的魔威。
还有一位,封号为孽镜王,来历极为神秘,性别、相貌、年龄、经历、修为境界,全然不明,哪怕唐芊回房后阅读荆天狂的卷宗资料,也只知道这人乃是中原人,专门负责收取即将出世的《大罗九重天》……
×××
东海之滨,虽还在深夜,但细雨已停,朝阳在海天一线隐隐浮出,数道金霞如神剑流光,绚烂夺目。
叶尘、沐兰亭、温雪三人和谐坐在楼台之上,各自都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旖旎奇异的春梦,先开口的反而是常日里话最少的沐兰亭:「听魔后的口气,魔军即将降临,接下来一起回天元宗吧,齐心合力,创造奇迹。」
「的确很久都没回去了。」叶尘叹道:「我如今武功未复,只能求兰亭多多护持了。」
「贫嘴。」沐兰亭又皱眉道:「关于聂千阙无故杀害曾师伯的事,你回去后也可以拿个主意,我总觉得这里面定有某种隐情。」
温雪也赞同道:「此事确实莫名其妙,实际聂师兄早从冠军会之前便终日阴郁,仿佛有数不尽的秘密,和他从前意气风发的个性完全不同。」
「他骄傲狂妄,却绝不是卑鄙小人。」叶尘道:「可如果以屠无道的心智都查不出所以然,我这脑子想也是白想。」
这时有一个轻功甚佳的天元弟子飘进庭院,眼见三人在楼阁并肩而坐,不禁大为奇怪,但他乃北斗殿精英门徒,深知聪明做人的道理,瞬间就恢复冷静,恭谨道:「禀告沐宗主,本宗所有留守殿主联名,横跨三个大州,发动了了九鹰传令的甲级密报,同时另有一封琅琊剑楼的拜帖,事关重大,不得已只得连夜请您过目。」
「嗯?正邪两道都在东海,中州宗门会出什么事?」沐兰亭三人均心中一凛。
「叶商和张菱溪率领神秘高手袭击天元宗,劫持走了聂千阙……」叶尘苦笑道:「真是服了,这家伙到底多少底牌啊,连当代文圣都在帮他。」
沐兰亭打开了另一封帖子,看了看道:「是萧师道的亲笔,明晚要携酒来见,说是商讨联盟之事。」
温雪优雅知性的道:「萧师道乃王佐大才,算无遗策,居然主动和我们结盟,除了代表前路危险坎坷,也说明新天元宗已完成重建,有资格和琅琊剑楼并驾齐驱了。」
「是啊是啊……」叶尘随口敷衍,心道:何止,我应该还算是他们琅琊剑楼的宝贝姑爷呢,大舅哥这么急着下拜帖见面,不知是否又发生什么事了。
第90章 魔与道
琅琊剑楼中受过华太仙指点的门人有很多,但除了女儿华茵外,真正的嫡传弟子只有六位,其中公认修为最精,剑法最高的是二弟子卓承雨,此人常年镇守炎黄峰主楼,以凌锐寒芒和绝顶武功护佑圣地。
可惜正因他极少下山走动,天下剑客只能从侵犯琅琊剑楼的黑白两道尸体来揣测,卓承雨必得师真传,身负深不可测的剑法,否则怎会肩负镇压门派核心的重任,杀掉如此多的敌人?但具体多高,外人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导致他江湖威望一般,莫说比姬流光和风闲荡,便连华茵、王星禅、上官琅璇等人的名气都要大他不少。
至于萧师道,似乎声望在外,天下人人皆知——不仅是名剑客,也是名才子,合纵连横,规划门派版图,助师父抗衡武圣怒火云云。
但这种吹捧词采看似很华丽,实则说了等于没说,可谓相当虚幻,因为待落实聊到他具体打败过多少高手,出过多少鬼斧神工的计谋,人们这才发现,萧师道和卓成雨似乎差不多,非常的神秘,或者说此君非常擅于掩藏真实的自己。
哪怕其常年身处权力争霸的漩涡,世人也不甚了解他。
所幸叶尘和华茵同住了很久,倒是比沐兰亭等人知道的稍微多一些——萧师道个性温润,但对身边每件事都非常非常挑剔,对所有计划都要经过缜密计算,极少主动和人为敌,绝不会多浪费半分力气,也不可能感情用事或疏忽大意,且度人极准,深昧兵法,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
通常像他这种人,剑法却未必有多高,因为聪明人总有太多办法达成目的,所以肯定就懒得刻苦学武练剑了,反正以华茵和他亲师兄妹的关系,竟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萧师道出手。
但叶尘感觉大家想得太单纯了,一个人若剑法寻常,怎能帮助华太仙抗衡先天太极门?又怎么躲过铺天盖地的明战和暗算?次次都靠运气?
过天狼曾经说过:「假如萧师道哪天找我来打架,我一定不会应战,因为这小子绝不会打没十成把握的架。」
桑皇玉的说法更特别一些:「如果哪天他真把天心强者的人头拿来,也真没什么可奇怪的。」
×××
「恭喜沐宗主战胜风闲荡,扬威天下。」书生打扮的萧师道雅量恢廓,笑容十分真诚,「叶兄你好快的行程,不知蔽门华茵师妹现下如何?」
「华楼主、皇玉姑娘、星禅、道恒师傅、琅璇等高手已入东海,华茵安全的不能再安全。」
「哦,原来如此,天狼世伯不幸罹难,有劳叶兄照料师妹了。」萧师道再次一揖到地,表示感谢。
以叶尘的个性,当然也懒得琢磨对方是不是话里有话,反正他倒是挺喜欢萧师道这个人,讲话慢条斯理,文文静静,见谁都是一副温润的微笑,所以哪怕冷艳孤傲的沐兰亭,都难免多说了几句客气话。
同来的还有两个人,一样的白衣青巾,显然也是琅琊剑楼门徒,右侧壮汉身架甚宽,神态威猛,左侧那位却肤若凝脂,桃腮含晕,五官俊美娇媚,显是一位男装女子,虽然稍微有些怪异,但人家既没特别介绍,叶沐二人自然也不便开口相询。
酒宴依足六大圣地款待贵客的规格,沐灵妃身为天元宗扶云殿之主,自然也需出席,当她看到那娇美女子的时候,神色相当讶异,随即点头笑了笑,并没多说其他的话,弄的叶尘更是好奇。
两派结盟本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必然结果,萧师道来这一趟,只不过算捅破这层窗户纸,走个必要形式而已,双方都为聪明人,自然无需太多废话。
对于近期归海皓烟借女童之身重新出世,太子和高千离殒命等风云大事,萧师道似乎并不特别惊讶。
「叶商……姑且还叫他叶商吧,他的崛起,说不好可以利用其应对大劫。」萧师道见众人古怪的神情,又解释道:「我总觉得他和魔国、先天太极门不一样,虽算计卑鄙狠毒,但真实目的还很难说,至少不是雄霸天下那老一套。」
「但愿如此吧。」叶尘对叶商是不抱任何化敌为友的幻想了,他转而问道:「魔国入侵,萧兄觉得我们有多少胜算?」
「几乎没有。」萧师道神情凝重的道:「南疆大势力九十六股,小军团四百有余,天舟两千四百艘,总人数将近三十万,全部归附魔后与八位魔王,不日即将从青莲天都出发,过江进入中原,由脱胎换骨的蓝碎云、屠霜、秦婳锦三大魔王作为先遣军,第一目标便是洗劫最富有的洪武门,然后就以其为中心向外扩散,统治江北各郡。」
「居然如此夸张。」这次大劫的波及程度远超想象,叶尘吃惊道:「朝廷会出面吗?」
「出不出都没用的,天舟在天,万魔压境,什么城墙都是摆设,届时生灵涂炭都不足形容其惨烈。」萧师道苦笑道:「另外莫说蓝碎云得魔尊神力培养,已经无法战胜,就算我们真能将其暗杀斩首,在从天而降的滚滚魔劫面前也没任何作用。」
「确实够恐怖。」沐兰亭不喜欢他消极的悲观,淡声讽刺道:「那大家干脆别结盟了,干脆叫华楼主一起回来等死吧。」
「小丫……」男装女子气道:「请宗主不要胡说。」
今时今日,天元宗已何等尊崇,绝没人能喊沐兰亭小丫头,但沐灵妃却在桌下轻拍了拍侄女大腿,笑道:「五年没见着,翩翩愈发年轻娇俏了,弄的我一直都没敢认呢。」
「啊?」
几人微惊,叶尘见她虽然风神秀骨,明艳柔媚,但眉目与华茵并不是很相似,所以完全没想到华夫人纪翩翩到了。
「嘻嘻,灵妃你才越来越漂亮呢,哎,我刚也是口不择言,莫要见怪。」纪翩翩娇笑道:「兰亭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翩姨还抱过你呢。」
既然有这层关系,沐兰亭只能勉强一笑,自也没理由再纠结。
萧师道轻巧接过话头,化解了尴尬:「简单来说,蓝碎云等三王为先锋,风闲荡、古神君、毕昆罗为第二路次锋,最强的唐雷九和可怕的荆天狂乃后方大将,魔后自然就是最高总帅……」
「怎么?」叶尘问道:「魔尊和练无仙不会来吗?」
「我有可靠消息,他俩暂时不会前来。」
萧师道纵横谋划,肯定有自己严密的消息网络,叶尘却没想到他连元始天魔门核心都能渗透。
「但咱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萧师道凝声道:「欲抗衡魔国,必先破拜月天舟,这点我会想出办法,届时与南疆军团正面碰撞,力敌也好,智取也好,就全凭本领和气运了。」
沐兰亭好奇道:「世兄的办法是?」
「非我故弄玄虚。」萧师道苦笑道:「但兵行险招,灵不灵还很难说,稍微泄露一点都可能前功尽弃,唯有开战再看吧。」
「嗯。」沐兰亭很不喜欢萧师道这种貌似占据主动,故意云山雾罩的口吻,可她如今已是天元宗宗主,需为门下万千弟子负责,所以转瞬便心平气和,不再继续打听。
叶尘暗暗欣慰:兰亭果然成熟许多,放过去,肯定是讥讽几句后愤然离席了。
「大家真没必要深究,如若师道失策,牺牲的是我们琅琊剑楼弟子,要是成功,得益的则是所有中原人,对不?」纪翩翩笑道:「咱们接下来还有更麻烦的事要处理。」
「哦?夫人什么事?」
「这个……」
简单一问,居然把纪翩翩问得语塞。
「可否请叶兄借一步说话。」萧师道略微尴尬的道:「有关私事,还请卖个薄面。」
「师道你留下和宗主详说未来的战力分布吧。」纪翩翩起身道:「我是武林前辈,也是华茵的母亲,打算以老卖老问叶尘你点事情,不过分吧?」
「您说笑了,晚辈自当从命。」
似乎没理由拒绝,叶尘莫名其妙,只能和沐兰亭示意一下,也起身离席,沐灵妃心中暗忖:定是淫荡小色魔把人家花朵儿似的闺女迷住了吧。
海滨夜色清绝,千叠云横,一规月漾,疏疏列宿,耿耿银河,配上纪翩翩这样丰润雅丽、梨涡浅露的成熟美妇,更是平添一丝妩媚风情,但叶尘倒丝毫没有心猿意马,无节操去意淫华茵的母亲。
「不知夫人有何事吩咐?」
「唤伯母好了。」纪翩翩笑道:「我从年轻时起就笨笨的,武功也寻常得很,所以这么多年来,从不参与琅琊剑楼的内外大小事务,免得给弟子们添乱讨厌。」
「伯母能说出这番道理,已足见大智慧。」叶尘随意客套一句,心想:那你和萧师道干嘛来了?
「但这次啊,实在不得不跑一趟。」纪翩翩略一停顿,随即娇笑道:「毕竟是丈母娘,等不及想看看女婿的模样呀。」
「啊!」
「二哥的决定,就是我们夫妇的决定。」纪翩翩道:「而且假如华茵讨厌你的话,她绝不会和你同入东淮。」
叶尘非常喜欢华茵,而且两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也早就顺理成章似的把她当成自己的人,但现在当人家丈母娘脸对脸把话挑明的时候,他居然仍免不得脸红耳热,窘迫不已。
远远超过当年初见沐看天与唐雷九的尴尬。
「其实本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纪翩翩续道:「那样就可以更快办成婚礼了。」
叶尘失声惊道:「婚礼?!」
「对啊,男女结婚,当然要有个婚礼,再天经地义不过。」
这次叶尘是真的呆住,他与众多女子情深意重,有过肌肤云雨之情,但江湖儿女,身必由己,根本从未琢磨过履行结婚俗礼,掀盖头、拜堂、拜天地之类……
「当然了,你完全也可以不娶我女儿。」纪翩翩平淡的道:「可希望你清楚,华家姑娘永远不会给人家做暗处的情妇。」
「我明白。」叶尘苦笑道:「华茵一定会光明正大的过门。」
纪翩翩极是灵慧,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勉强,遂略带讥讽的道:「怎么?但现在正邪大战在即,应放下儿女私情,还不是时候举行婚礼?」
「我没那个意思……我……」
「都传叶尘杀伐决断,重情重义,怎么说话如此扭捏?」纪翩翩疑惑道:「你还有什么顾忌?」
「翩姨想少了。」铁晓慧从不远处的礁石后绕了出来,赤着白嫩脚丫,小脸微带憔悴病容,口吻却很开朗:「我哥他是很想娶华茵姐姐,但您也不能假装不知道兰亭姐姐和我哥的情意吧。」
纪翩翩奇道:「晓慧的哥哥?」
「对啊,歃血结拜过的异姓兄妹。」铁晓慧笑道:「而且我先来的,可不是有意偷听。」
「假装不知道的可不是翩姨。」纪翩翩转头道:「叶尘你答复清楚就好,无论同意与否,都不会影响琅琊剑楼和天元宗的关系。」
叶尘刚要张嘴,居然又是铁晓慧把话接了过去:「喜气可冲煞气,当然同意了,等华茵姐姐回归中原,咱们立刻办了亲事,务必风风光光,其他纷扰嘛,做妹子的会处理清楚的。」。」
「正是如此,半月后我会上炎黄峰迎娶华茵,决不食言。」叶尘见铁晓慧连连暗使眼色,再加上对过天狼的承诺和他本就没打算延宕,直接就应承了下来。
至于沐兰亭和唐芊会用何种手段杀自己,就只能日后再考虑了。
「好,届时俗礼可免,但却要昭告天下,好好热闹一番。」纪翩翩嫣然一笑,娇媚之余,竟颇有少女天真烂漫之态,很难想象她当年为救华太仙,胆敢独闯琅琊剑楼,义烈指责圣地首脑,宁死不屈的景象。
叶尘目视未来的丈母娘离去后,才叹气说道:「妹妹管好嘴巴,尽量让兰亭晚点再杀我。」
「咳……咳……」剧烈的咳嗽让铁晓慧脸颊绯红,泛出了惊心动魄的凄艳。
叶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亦不知如何缓解妹妹的病魔。
「咳……没关系,死不了的……」铁晓慧摇摇头,说出了一个可怕的讯息:「目前恐怕连萧师道都还没接到消息,蓝碎云和屠霜已经提前破疆出发,抵达了延洲江口城,这二人凶淫纵毒,欲自尊大,才半天时间,男丁尽丧,尸积如山,血肉成沼,上千妇女皆沦为万魔的泄欲牲畜,大好的鱼米重镇,如今已成人间炼狱。」
「这群魔鬼。」叶尘心惊于魔国入侵的规模,远非什么武林争霸可比,遇着了这种大劫,常人根本无法挣扎,无法奋斗,无法反抗,哪怕自己武功全复,星沉在手,面对人不如鬼的时代,也还是无可奈何。
「延洲总督是沐看天伯父,估计如今已调集兵马,洪武门也会招募周边各方门派的武林高手,固守文光城,做殊死抵抗,可惜三万魔兵乘坐天舟,三大魔王又个个武功绝顶,延洲守不了太久的。」铁晓慧严肃道:「父女情深,兰亭姐姐不可能见死不救,哦,沐姑姑当然也会援救兄长,你们天元宗暂时是回不去了。」
「那我肯定也要去延洲。」叶尘皱眉道:「可你刚才怎么又假装不知道,答应了华夫人的亲事?」
「笨死了。」铁晓慧深吸一口气,尽力掩饰自己的肺病,调皮地捏了捏叶尘脸颊,「你去也是徒自送死,莫如加深与琅琊剑楼的关系羁绊,大家联手,想办法再入北燕,从叶商手里抢到《大罗九重天》,恢复武功,如此才有资格援助中土。」
叶尘皱眉不语,感觉这种为达目的联姻似的行为,与最瞧不起的宁无忌没什么区别。
「近年来发生很多变故,我也明白了世间万事并非只有黑白之分那么简单。」铁晓慧微笑道:「娶到华茵并没有违背良心,更算不上利用感情,相反,恢复武功后的哥哥,亦对琅琊剑楼大大有用,华夫人不惜亲自赶来东淮说媒,也未尝没存这份心思。」
叶尘惭愧自己尚不如义妹思虑周到,说一千道一万,恢复实力才是根本中的根本,有华太仙和桑皇玉相助,叶商手段再多也没用。
「晓慧头脑清楚,远胜于我。」叶尘轻叹道:「可铁家有何打算呢?你身体不好,魔劫面前又如何抵挡?」
言语间似乎对四大家族之一的铁家略有不敬,但时势险恶,着实没必要假客气了。
「暂时还能自保。」铁晓慧满不在乎的道:「叶尘哥哥你前往北燕,我还有点事要去内陆查,放心,没搞清楚前我不会死的。」
「内陆天州,先天太极门?查什么?」
「司空黄泉。」铁晓慧掏出手帕捂嘴,又剧烈地咳嗽几声,半晌后才讥诮笑道:「一个活了一百年的武道圣者,怎会……哎,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能查出什么,也没能力扭转乾坤,只想求个明白,嘻嘻,人家晓慧还是顽皮小姑娘呢,总会干些没意义的蠢事……咳……咳……」
少女说罢又大咳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方式,可能外人觉得没什么意义,但对坚持的人来说,却非常重要,叶尘不再婆妈多问,只道:「我先去和兰亭说说延洲的状况,明天一早上路。」
「以兰亭姐姐的性子,肯定等不到明早,今晚一定星夜兼程赶回去的。」铁晓慧随意一招手,暗影处便跑来一个劲装年轻女子,低头和她说了几句话。
「禀小姐,属下都办妥了。」
「嗯,辛苦了。」铁晓慧点点头,随即对叶尘道:「我已通知金虹岛雅薇夫人,华太仙父女一返回中原,立刻就会到天吼峰与你会合,这一战凶险异常,哥哥务必保重。」
「我会的,兰亭一家有天元宗和琅琊剑楼做后盾,哪怕不能取胜,暂时也可自保,倒是妹子你……」叶尘不无担心的感喟道:「调查武圣秘辛,恐怕前路比我和兰亭加起来还要险恶。」
「我自然有保命的办法。」铁晓慧自信笑道:「和哥哥你一样呢。」
月悬苍穹,星灿漫天,两人对视一笑,心中充满了温暖,看挚友置身天下风暴中央,指点江山,纵横捭阖,何其乐乎?
铁晓慧倒是低估了萧师道的情报能力,叶尘刚一返回饭厅,便见众人神色凝重,且夹杂一丝难言遑急,显然已收到蓝碎云提前入侵的消息,虽仅仅刚抵江口城镇,但再往东走就是文光,再进便是洪武门,拿下后便可坐拥圣地积攒千百年的巨额财富和神兵利器,后果不堪设想。
燕苍生一身滔天武功,何等恐怖,当初在西楚有目共睹,如今则尽数转嫁到本就甚强的蓝碎云身上,延洲虽广,却无人能抵挡其一招半式,沐兰亭亦果如铁晓慧推测,心挂父母安危,毅然决定回转,连纪翩翩和叶尘私下说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问。
「我知道宗主急切的心情。」萧师道无奈说道:「但您新胜风闲荡,尽管威严一日千里,沸腾杀气却泄,毛躁前去只会送死。」
沐兰亭横了他一眼,冷声道:「哪怕梵天情在那,我也非去不可。」
「这……哎……」萧师道长叹一声,他明白,阻止沐兰亭是绝无可能,自己向来反对暴力解决问题,可眼下似乎只有以暴制暴这种原始方法才能保护亲人家园,所以只能道:「我和天元宗一起去延洲。」
沐灵妃喜道:「三方势力联袂,总能斗上一斗的。」
萧师道一辈子都没打过没把握的架……这次呢?哪怕智略再怎么高,也不能否认,以暴制暴,以血还血,永远是江湖武者最可怕的战略,而且通常都很有效。
「我要再去北燕一趟。」叶尘道:「稍迟会去找你。」
「好的,我们雍侯府会和。」沐兰亭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疑问,轻声道:「这么快就又要分开,路上小心,沿途的宗门钱庄和车行可以随意调用。」
「我去抢点东西而已,花不了几个钱。」叶尘哂然一笑,轻松的就好像山贼出门剪径一样,草草嘱咐几句后,便又去后院和温雪告别,沿途仰望星夜,心道:叶商其人深不可测,此行虎口夺食,哪怕有华太仙帮忙也难言必成,所幸独自行事,无牵无挂,只希望兰亭她们坚持住才好……星雪姐姐说要回西楚借婵伽女王的芥子神舟,她若能持此神器提早回归中原,那大家活下去的把握就更大了,但愿此行顺利,度过这最后的难关。
天道宁论,前路艰难,但叶尘依旧保持笑容,坚定相信邪不胜正。
×××
苍穹灰白,云霾茫茫,浓雾凄迷。
一个女孩子若是对男人有了感情,再大的雾也难以掩藏。
华茵寂寞的坐在船头,她并不是那种美绝人寰、沉鱼落雁的倾城美女,然而此刻相思,眉宇间隐含惆怅愁意,使得本就明慧文秀、丰神清俊的面容更加动人,殊不输于任何绝色佳人。
桑皇玉长发迎风飘扬,手拎酒壶,缓步坐到了她的身边,轻声道:「我年轻时也总像你现在一样,常在深涧幽谷回忆发呆,胡思乱想,总觉得心爱的人会突然赶来。」
「他从没赶来过吗?」
「来过。」桑皇玉幽幽笑道:「他当时明明重伤未愈,却神采奕奕的和我说已打算成亲,新娘子当然就是你母亲。」
「呃……」华茵沉吟不语,关于六姑姑与父亲的往事,她早就隐隐感觉到,可如此直接说出来,对她来说还是相当惊人的。
「碧水湖畔一战时,我甚至忍不住想——干脆就让他死在慕容枫手里吧,然后我便毫不犹豫的自杀,这样他就能永远属于我了。」桑皇玉讥诮一笑,又道:「或许就是这种疯狂自私的个性,你爹才不喜欢我。」
「等明白后悔时,可能什么都来不及了。」华茵惆怅道:「有时候真佩服三姑、大伯母、七婶她们,天天快快乐乐,永远不会发愁发火。」
「所以要学她们,千万别像我一样,整日自怜自伤,可笑又可悲。」桑皇玉忽然解下红鞘长刀上的绑绳,叹道:「这根本是你爹的发带,过两天替我交还给他。」
「什么意思?您要走?」华茵接过发带,心中慨然这只是最寻常的随身之物,爹也许根本就不知道,六姑姑竟默默收藏二十年。
「嗯,姑姑还有点事要办,茵儿记得照顾好自己,叶尘某些方面很烂,但矮子里拔将军,确实比那种一见就让人想呕吐的男人强不少。」桑皇玉柔声说完这句很妙的比喻,秀眸陡然变得凌厉,长裙一晃,已凌虚绝迹。消失在了滚滚浓雾中。
华茵暗叫不好,登时忘了儿女情长,连忙转身回船舱,却正好撞上了身形巨硕的烈无常,遂立刻道:「我爹挑战梵天情,胜算极渺,六姑姑多半是想以身献祭,用尸体呈现魔尊的武功轨迹,快去追她!」
「嘿嘿,不用追了。」烈无常笑道:「那笨妞有时候特别聪明,有时却蠢倔得要命,你爹就怕她偏激胡乱行事,一早就先走了,但凡一踏入南疆境内,元始天魔门自会接见应战。」
「已经去了啊,居然这么急……」
「这一战和沐兰亭斗剑风闲荡不同,本没必要闹的人尽皆知,乌央乌央都跑来观战。」烈无常道:「可皇玉贸然插手,不知道对结果来说是好是坏。」
华茵衷心道:「六姑姑情深义重,但愿我爹和她都平安无事。」
「有些人看着很薄情,很冷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其实只是将其埋进了骨髓而已,他们比任何人都更专,更痴,甚至有点吓人。」烈无常忽又摇摇头,大笑道:「哈哈哈,幸亏你五婶也和五叔一样,是个只会唠叨的大胖子,不像你们漂亮姑娘那么爱多愁善感,否则我可受不了。」
华茵不想再和长辈谈什么个人感情,直接问道:「那咱们两个先回琅琊剑楼吗?」
「靠岸金虹岛再说,我估计要去北燕一趟。」烈无常盘膝坐在甲板上,憨笑地揉揉华茵头发,「姑爷有难,岳父有事要忙,免不得要胖五叔出马啊,但多年没和人打过架,也不知道功夫还灵不灵。」
×××
富丽堂皇的巨大宫殿内,无窗无烛,却亮如白昼,半圆拱形的穹顶上,绘着一幅幅浩瀚恢弘的图画,有惨烈的战争,有圣洁的祭祀,有先天未开的混沌,有广袤无垠的星空宇宙,也有恐怖深渊般的地狱,如果有外人进入这座先天太极门的核心区域,恐怕会以为到了神曲中的洪荒圣城,立刻就要接受诸神的审判。
下方除了黄金座椅、雕塑、书架之外,尚有一排排两丈左右高的透明水晶体,棱角尖锐,有点类似天吼峰遗迹的古圣棺椁。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天外天领袖遗迹。」
归海皓烟面目极美,气度尊贵,但稚龄身体背负小手的违和姿态,倒是略显几分滑稽。
「这座方舟古语名为泰坦,由于意义不明,初代门主将其改称为诸圣殿。」皇甫正道手抚高耸美丽的水晶体,说道:「这些就是创造究极生命的天外天母体,先驱古圣洪荒诞生于虚无,所以他才会自称虚洪荒吧。」
「虚洪荒如何起名字的,毫无意义,他到底是怎么活了这么久?哪怕修为突破巅峰的武圣,也绝不可能将生命延续超过两百年。」归海皓烟满心疑惑,连仇恨都暂且下压,「再说,远古二圣修炼多重神功,一拳之威甚至可以粉碎天穹,击落宇宙方舟,虚洪荒若有那个实力,又何必隐姓埋名,满肚子阴谋,到处算计。」
「远古时代,二位先驱圣者被先天一脉始祖少癸和元始一脉魔尊帝玄乙联手击败,重伤之余,便逃回了天吼峰。」皇甫正道侃侃而谈,好像对历史了如指掌,「据先天秘策记载,先驱他们两个当时已经太老了,而且北燕所存的水晶体相比两艘正统遗迹,根本不足以帮他们身体恢复。」
「老?我看他都已经长生不老了,武功虽弱,但气血之强盛,全然是三十岁左右的巅峰状态。」
「除非有一人甘愿牺牲自己,将功力转嫁,便可保另一人不死,再然后……」皇甫正道停顿半晌,才组织出语言:「再然后就是关于时间控制的奥秘。」
时间控制,仿佛是连仙佛鬼神都忌惮的终极秘密。
诸圣殿内顿时也像被一股神秘力量充斥笼罩。
「这种能量是连天外天圣人都不能理解的神力,但虚洪荒却鬼使神差,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成功使肉体穿越时间长河,万年不老。」皇甫正道朝虚空一抹,王座上方立刻浮现出复杂无匹的线条图文,「我派研究二十年,却终究只能一知半解,在门外徘徊。」
大概是知识过于深奥,归海皓烟完全懒得去看,有些不耐的道:「那你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牺牲无数心血,也不是完全没用。」皇甫正道骄傲的道:「那个宁无忌就是我们突破时空,自天外天抓获的生命灵魂,若可以再联合虚洪荒,共同参悟,那么就可以掌握过去、现在、未来!隐合大道所讲的三生万物,无极无量,浩瀚星海众生,全部都会成为井中泡影!」
「原来如此。」归海皓烟冷笑道:「先天太极门这些年不好好练武修身,竟脑子进水,琢磨起神神鬼鬼了。」
「哎……」皇甫正道叹息道:「您不相信吗?」
「我对学术、历史、宇宙没有半点兴趣,心中只有仇恨。」归海皓烟语气几乎寒出冰碴儿,「虚洪荒无论是人也好、鬼也好,谁阻止我杀他,我就杀了谁。」
面对武圣冰冷的威胁警告,皇甫正道轻声一笑,似乎全没放在心上,更详细些的解释道:「洪荒获得了穹婵的全部功力,也许是出于爱情,也许是友情,也许是欺骗,也可能是豪夺,反正是又在百年前重新出世,唯一的目的便是想立刻寻找到大罗九重天,恢复远古时无敌的功力,然后夺取太极门或天魔门的方舟遗迹,杀向天外天,统治更高级别的文明,对于我们,真没有太大的威胁。」
「你说的很清楚了。」归海皓烟相信皇甫正道的推测判断,但她对虚洪荒仇恨滔天,所以听得异常讨厌,「我的儿子在哪里?」
「呵呵,您先请看看这幅画。」
皇甫正道虽然笑容温暖,却顾左右而言他。
归海皓烟怒火刚燃,见到那幅巨大壁画就立刻愣住了——
楚火罗国的硬笔刀刻技法,油彩清晰,极度逼真,一个坐在金色椅子上的俊美年轻男子,姿态松松垮垮,满头鬈曲长发,乱云似的散在双肩脑后,一对儿漂亮的眼睛,却有着两痕漆黑的下眼帘,略显诡异,好像精神不足的纨绔子弟,而且很懒,很没有规矩。
然而作画之人笔法堪称神乎其技,那年轻鬈发男子的双目极具神采,狂野、自信、骄傲、尊贵、碾压一切……简直像要突破画布,活转过来一般!
「这人是司空黄泉……不对……是慕容枫?」归海皓烟看得入迷,尽管容貌和归海氏族完全不同,但那年轻人的眼睛和神态,与自己少女时期如出一辙。
「假如我们彻底掌控时空奥秘,您的嫡亲孙儿就可以再次复活,司空掌门会恢复壮年无敌之躯,您也无需再借用女童肉体,甚至大太阳神归海轮回都可以重临人间。」皇甫正道真诚说道:「与此相较,曲曲私人仇恨,何足挂齿?」
第73章 血杀
归海荒劫并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宣布什么,他阔步迈向神庙中央的主座,理所当然似的坐了下来,冷冰冰地俯视着下方。
从头至尾,什么话都没有说。
得以进入神庙的人们,无一不是楚火罗国的豪门巨贵,其中也不乏视道德正统为人生准则的正直学者,但他们都没有急于跳脚指责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一来因为皇帝纳兰极凤无能之至,先被星雪公主拿捏的无法还手,如今在归海荒劫面前亦是奴隶一般,已然不值得为他愚忠送死,二来,两大势力以武定国的约定早就传开,稍候片刻自有好戏,何必做出头鸟。
巨大的神庙内,百十号人,安静得简直呼吸可闻。
帝国学院的院长更是心中苦笑感慨:十年前的祭祀大典,都是皇族派金甲名将和千挑万选的淑女迎宾,如今却盗国在即,杀气弥天,看来真的是天道变幻,纳兰一族的气数终于要尽了。
「大胆归海荒劫,胆敢公然谋逆。」
一声怒斥,冲破死寂,北瑶凝若身穿华丽无比的黑色礼服,白金长发高挽,五官精致俊美的不像凡间该有,诸人都识得这个女孩子远比她的年龄要老辣厉害,但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她。
归海荒劫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淫贱妖女勾结中原匪徒,罢黜贵族爵位,明早处死。」
皇帝纳兰极凤显然怕极了他,立刻高声复述道:「淫贱妖女北瑶凝若勾结中原匪徒,罢黜贵族爵位,明早处死!」
卫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今时今日,北瑶凝若说话也没必要再云山雾罩玩假客气。嘴角勾出邪美的笑颜,淡定笑道:「看来老头儿你真是等不及想做新皇帝了,律法礼仪全部弃之不顾,不服从者就出手灭杀,审判都懒得审,如此行径和卑贱的外国土人又有什么不同?你真认为凭借武功蛮力就能窃取神国文明吗?」
归海荒劫没有回答,冷漠的眼神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似是看进了每人的内心深处,随即嘴角居然微笑起来,神情轻蔑无比。
夕阳从长长的窗口照下,将他的身影照得异常高大,宛如一座高不可攀的冷山,他淡淡讥讽道:「我如果是谋逆盗国的话,那为什么没有士兵和法官来制裁我?」
北瑶凝若一愣,很快说道:「那是因为大家怕你归海氏的太阳神剑,都在等我,或者星雪公主出来拨乱反正。」
说完她即后悔,指责问罪变成了回答问题,气势上无疑已经输了。
「刚才的圣旨没人听见吗?」归海荒劫的声调又更沉了几分:「北瑶凝若是中原下等人的情妇,还不速速拿下。」
士兵们双手握矛,左看看,又看看,额头冒汗,兀自犹豫不决。
战争大臣归海荒劫固然有称雄资本,可北瑶凝若弄权多年,心狠手辣,智计无穷,得罪她,或者她的仙女姐姐北瑶婵伽,通常都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眼下端是和赌桌上的猜大小没什么区别。
北瑶凝若似乎镇定逾恒,高声说道:「我们自幼接受学院道德文明的洗礼,今有归海恶贼欺天灭祖,破坏神国万年不变的法则,史笔如铁,你们当心行差踏错,蒙羞后代子孙。」
义正言辞,但面对王座上那冷峻目光的笼罩,少女衣袖中的手却有点发抖。
归海荒劫没有再说话,仅一挥手。
士兵们已做出了选择,手持长矛奔向了北瑶凝若。
轰!
北瑶凝若身后的侍卫肋下毫光一闪。
神庙内猛然凭空卷起刚烈风暴,那些士兵全部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倒在了大太阳神巨像的脚下,如此霸道的拳法,常日在楚火罗国是绝对看不到的。
还没等参加祭祀的人们有进一步反应,忽然闻听殿外响起了锁链拖地的声响。
哗啦,哗啦,哗啦……
这个声音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但神庙内养尊处优的贵族们不知为何,都觉得耳中的哗啦声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连灵魂都快要被其拖出体外。
铁链声骤然停顿。
一个身形极高,肤色惨白,双目死灰的大汉已站在神庙大门口,他脖子上扛着一条漆黑的锁链,并在胸前绕了两圈,分别缠于双臂,左手垂下一个西瓜大小的尖刺流星锤,右手铁链垂地一柄锈迹斑斑的双刃战斧。
诸人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立刻偏头垂目,不敢再去看第二眼,好像图书馆古籍中描绘的死神都远不如这个大汉恐怖。
过天狼淡淡的道:「不想打的人,出去吧。」
好像是地狱死神下令。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出去了。
归海荒劫不为所动,那个紧随北瑶凝若,出拳异常霸道刚猛的侍卫自然也还留在原地。
高手对峙,杀气无影无形,却是真实存在。
北瑶凝若站在这三位绝顶高手中间,只觉空气中有无数钢针疾走,不由毛孔刺痒,脚跟发颤,而心智意志还不如她的纳兰皇帝和千代皇后则已经尿了裤子。
归海荒劫突然扬手一震,太阳神巨像的帽冠上被震落了一枚长条水晶。
「这就是归海氏《太阳剑谱》的原本真迹,之所以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是因为当今除我之外,已无人知晓如何开封。」归海荒劫接住水晶后,冷冷笑道:「燕先生、宁先生、古先生,还请现身履约出战吧。」
巨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昏鸦惊叫。
杀气似乎变得更强,已经覆盖了整个恢弘的太阳神庙,再没有任何生物敢在这些人的附近盘旋栖息。
宁无忌,燕苍生,古神君,幽魂,四个人一齐出现,太阳水晶既现,他们眼中或多或少,均露出贪婪之色。
「大神官说这话是何意思?怎么忽然拿出珍贵的家传剑谱炫耀起来?又谈什么开启方法。」古神君好像总是喜欢率先开口:「咱们君子协议只谈华太仙,也不包含……」
「好了,杀掉敌人,再论其他。」燕苍生凝视着过天狼死灰残酷的双眼,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归海荒劫道:「大家想要什么,各自心知肚明,助我登基,自然会告知如何开启太阳水晶,与其费力遮掩,不如展示出来敞开明说,如此沟通还方便一些。」
宁无忌今天有点反常,闻言并没有去插嘴多话,他手握太乾剑柄,眼中兴奋与不安交织变幻,不知在琢磨着什么阴谋诡计。
空间震荡,地板粉碎,化装成侍卫的少帅闻心好像天龙伸腰,凶猛无俦,单臂突刺,手掌虚握,宛若狂张龙吻,腥风中孕育着撕裂金铁山石的暴烈,直扑归海荒劫手中的太阳水晶。
趁敌方诸人心神波动的瞬间,猛出杀手突袭,正是闻心于疆场身经百战的战斗之道。
眼睛都没眨,归海荒劫却已经消失不见,紧跟着左侧寒流彻骨,黄金色剑光裹挟先天真气,龙卷风似的嗜向闻心半身数十道致命要穴。
宁无忌今非昔比,和叶尘二次交手之后似乎更有精进,归海荒劫消失刹那间,他也可以如闻心一般,敏锐捕捉到敌人心灵方面的波动破绽,一拔剑,就是能斩杀一念万法高手的盖世锋锐。
但闻心也是和洪经藏、姬流光齐名的江山七杰,星辰粉碎般的罡劲当空引爆,荡偏龙卷剑风,堪堪滑过了太乾的反突袭。
「好!」古神君赞道:「暴龙擒拿手、穿梭虚数空间、鸿蒙杀劫剑、星空崩裂……三位武功简直已达化境,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令人受益匪浅。」
「啰嗦放屁半天,终了还不是须靠打杀来解决。」过天狼缓慢走到三大魔王面前,有气无力的道:「你们几个快一起上吧。」
幽魂冷笑道:「好狂的鬼王,哪怕华太仙和皇甫正道亲临,也不敢在……」
话说半句,过天狼斗大拳头已击穿了他的身体。
这拳并不如何快速,也不见得如何诡异巧妙,但偏偏就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古神君对于过天狼只有耳闻,今日见其出手,没想到比传说中还要厉害,怪不得能和皇甫正道那种绝世高手放对单挑。
幽魂惊悚尖叫,翻身后退,他身体漏个透明窟窿,竟还没有死。
战斗全开,人们顾不得幽魂非人的神秘构造,因为归海荒劫不知使用了什么魔法,居然化出八个一模一样的身体,真真切切,不似幻象,转瞬便是无数剑光倾盆疾刺,暴雨般裹住了过天狼,古神君亦单掌崩出,无甚花式,可却有着与他清瘦身形完全相反的雄健刚力,从下猛击鬼王丹田要害。
过天狼暴喝坐马,铁链旋动流星锤护住全身,但虚空中的那八个归海荒劫,居然每人都用出了不同的剑招,崩、拨、刺、撩、挑、劈、洗、抖,且人人均有焚天烈焰加持,凝而不散,浑厚无匹,剑光穿透铁链旋风,将他庞大身躯切割得鲜血淋漓,喷溅飞舞。
而古神君那毒辣一掌,也同样完美击中了过天狼的要害死穴。
「打得好快,我还以为凝若和他们会有更复杂的斗嘴斗智。」叶尘走进神庙,一眼就看见过天狼大大吃亏,不禁疑惑道:「归海荒劫这是武功还是法术?怎么一照面就胜了鬼王大叔?」
沐兰亭道:「他这是日月无光中脱胎出来的一剑,利用太阳剑气模拟神之棱镜,折射虚数领域中的七大分身,也算是天外天所谓的异次元剑,果然很是复杂浩瀚,比一味屠杀灭世的万古洪炉要厉害不少。」
「但传说中的鬼王也不该这么窝囊吧?一招都接不下来?」神星雪同样大为疑惑。
他们几人本打算略迟现身,先耗敌锐气,再按这几天详细拟定的作战计划找各自对手比武拼斗,可没想到人家过天狼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入,才说没两句话,便以一挡三,展开生死搏杀。
吼!
末日战斧反转一挥,气势上比同样远程遥控的天魔红颜刀要恐怖数倍,血腥飓风凄厉呼啸,流星锤锁链灵蛇般抖圈成圆,蓦地卷住了归海荒劫的八条左腿,另外古神君出掌得手的同时,心中非但不喜,反而凛然后悔:糟糕,若非他故意露出破绽,我怎会如此轻易打中这个怪物老魔?
果然,过天狼的丹田小腹顿生一股漩涡怪力,迫使古神君抽身不得。
杀神鬼王虽然挨了几十剑轻伤,但瞬间就擒住了归海荒劫和古神君,过程简单粗暴,且轻松的着实不可思议。
最强魔王燕苍生则始终静立在旁,似乎毫不关心战友生死,实际他妖目如电闪耀,正在运转无上天心,极速推算着过天狼的武功破绽。
另一边宁无忌有天帝太乾和逆龙金甲护身,理应稳压少帅一筹,不过闻心的武功拳意讲求一往无前,星空崩裂更是铁血雄霸的绝顶攻招,因此将不利战局生生打成了势均力敌。
幽魂在一旁飘飘荡荡,好像枉死鬼赶投胎。
「对方还有三大高手掠阵旁观,楚天王您再这么看着,当心今天凶多吉少,剑谱水晶更成镜花水月……啊!」
凌空一斧狂劈而来,幽魂斗篷面具尽碎,自当中断成两截。
原来过天狼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他。
「可恶!可恶!平等王救我!楚天王救我啊!」一个三尺都没有的丑陋小侏儒从斗篷碎布中冲天而起,心灵猛觉大限将至,遂声嘶力竭的求救。
「蠢材!快启动浑光仪离开神庙!」
然而古神君自顾不暇,死亡漩涡的绞杀怪力暴增十倍,将他衣袖同样也撕成碎片,身体亦只能顺势旋转,在凶蛮怪兽的巨口中寻求生机,上边的归海荒劫更加难过,腿上所缠流星锤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罡劲挥舞扯动,甩得他四处乱飞,不知东南西北,八大化身合而为一,异次元剑瞬间崩溃。
咔嚓!
战斧带着鬼哭狼嚎,回收同时,将半空的侏儒幽魂斩成了一坨碎骨肉泥,南疆魔国这位有资格参加魔尊峰会的绝顶高手,在过天狼手下竟似不如一只小雏鸡。
哗啦一声,战斧随着幽魂鲜血回归过天狼大手,片刻不停,再度砍向了被他像放风筝一样扯动的归海荒劫。
杀神鬼王杀得兴起,管他开封什么太阳剑谱、月亮剑谱,好像完全顾不得了。
剑光如白虹经天,当空切割出一道裂隙。
一面火网自虚数裂缝中旋出,牢牢捆住末日战斧,暂时护住了归海荒劫性命。
过天狼没料到会有这么个变化,然则他的武功乃杀伐之道,若出手无功而返,气势必衰,凑巧见到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纳兰极凤和千代陌,遂腕子一震一抖,被天火烧红的战斧回旋狂扫,直接无悬念的砍死了神国皇帝夫妻,得以保持悍勇战心不灭。
三大高手在血雨血雾中纠缠不清,但哪怕武功平庸的北瑶凝若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位恐怖的白脸大汉只怕都用不上五招,就能砍下归海荒劫和古神君的脑袋。
叶尘他们三人同样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惊掉在地上。
神星雪苦笑道:「我……我怎地感觉咱们之前多余这么谨慎对待……人家兄弟俩好像足够镇场了,根本用不着咱们啊。」
「不男不女的燕苍生还没出手呢,我们也不要站着欣赏了。」叶尘手握刀柄,锁定了宁无忌快速游走的身形,眼下并非公平比武,哪怕偷袭夹攻也毫不稀奇。
雪煌如仙家飞剑一样刺向宁无忌。
剑先动,沐兰亭人追剑光,眨眼间就洒下万点高温红光。
玄黄气暴闪!
浩瀚金桥纵贯太阳神庙,剑光返本还原,重新归于雪煌冰寒刺骨的剑体,而闻心蓦得帮手,战意更盛,雄浑壮阔的拱手拳直接避过彼岸金桥,炮弹般捣向宁无忌咽喉,动如龙虎,攻如雷震,他的武功和过天狼算是同出一源,确能带给人巨大的心灵震撼。
咣当巨震。
龙鳞光华闪烁,玄奥无穷的逆龙金甲将这一拳的力量加倍返还。
就这一个瞬间刹那,沐兰亭双眸凌厉已极,竟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她利用天元剑法的玲珑势,豁然截杀了逆龙金甲的转换空隙。
这是己方诸大高手苦心孤诣研究出的杀招,专为破宁无忌所向无敌的逆龙金甲而准备。
「当年在洪武门塔上,我真后悔听了经藏老师的话,没当场把你给上了。」宁无忌冷酷狞笑,剑画太极图,阴阳鱼光圈旋转着把破绽再次隐芥藏形。
但现场懂太乙玄黄经的不只他一个。
神星雪凌空一指,莽苍古拙的大印自他头顶镇压,强行定住了太极图运转,同时,雪煌寒芒已到咽喉前半寸。
噗!
鲜红血雾在空中凄美绽放,宁无忌手捂咽喉,脚踏八卦玄机,连忙快速后撤,侥幸避过太阳烈火入体焚身之厄,逆龙金甲暂时被破,机会难逢,闻心再次猱身前冲,一掌推出天梁断裂的极致罡劲,压根儿不给他任何喘息生机。
神庙剧烈震荡,落下无数积尘,那边过天狼亦大发凶威,先斩幽魂和皇帝夫妻,随即丹田漩涡的绞杀威力第三度暴增,古神君陀螺一样在半空撕扯旋转,眼看已快耗到油尽灯枯。
鲜血淋漓的末日战斧高高举起,下一刻必能将平等王劈成平等的两截。
妖音魔乐乍起。
燕苍生总算动了,他踏步伸指,疾刺末日战斧的粗旷利刃。
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扭曲空间,轰隆巨响中,纠缠合一的无匹罡劲冲天而起,把太阳神庙的殿顶都冲破开一个硕大缺口,几个呼吸后,绝高苍穹处再次爆发出一股震天雷鸣,可见他俩武功已到了神而明之的非人领域。
古神君死里逃生,翻身落地,雪白的右臂裸露在外,不见伤痕,但实则内部筋骨已然扭曲变形,明显是无力抬起再战。
归海荒劫左腿拼死回缩,也趁机挣脱了锁链,远远躲开了这尊恶鬼,实际他太阳神剑造诣之深,自身境界之高,殊不弱于过天狼和燕苍生,但他在楚火罗国位尊极品,和人动武机会少之又少,哪怕真正出战动武,普通高手也和他天差地远,往往一两招就能分出胜负,所以今天算是首次对敌真正的狠角色,经验方面的缺失,难免使他有些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不过对于他这种绝世高手来说,只要还活着,便有大把机会反败为胜。
「嗯,总算来个像点样子的。」过天狼看都不再看归海荒劫,五指张开,大小犹如蒲扇,抡圆了悍然拍向燕苍生左耳,凶猛得一塌糊涂。
掌未到,滚滚狂暴飓风已将燕苍生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朱雀妖旋舞本来连太阳剑法都可以闪避,现在却好像躲不过鬼王简单一掌,遂只能弹肘竖架,选择了对拼勇力,如此硬碰硬的打法,是他本人非常不擅长的。
过天狼看似猛恶,可有意无意间,总能清晰无比把握对自己最有利的战局。
燕苍生连番阴劲反击,却依旧抢不回施展绝顶轻功的余地,当下果断放弃躁进,打出了久未使用的南疆正统掌法凝神应对。
二人就好像武林普通的后辈拳师,什么虚像法相都没有,仅这样通过拳掌和身法移闪来拆招硬磨,但每踏一步,脚下就好像有西楚地雷引爆,隆隆闷响,震碎地脉十丈之深不止,显示出天心绝顶境界超凡入圣的可怕力量。
旁边的古神君竭力调匀气息,心中暗道不妙,过天狼的武功太过恐怖,实在远超想象,另外归海荒劫和宁无忌吹牛一流,实际又远不如想象中那么有用,今日一战,好像除了燕苍生有机会自保外,己方莫说得胜,恐怕都很难安然走出太阳神庙了……幸亏「他」神机妙算,备有后招。
当!
天帝太乾内蕴武圣真灵,乃万兵之祖皇,千钧一发时刻,总能神奇护主,从奇诡角度替宁无忌挡住了必杀一剑。虽然没坏性命,却也使他锐气大损,狼狈不堪,心中更是怯了几分。
本来己方联盟理应占尽优势,如今被过天狼横冲直撞一搅和,竟大落下风。
连这个死怪物都对付不了,将来拿什么去挑战华太仙?
叶尘好像洞穿了他心中想法,笑眯眯亲切道:「呵呵,宁兄不用想以后如何雄霸江山、战天战地了,先想办法把今天熬过去吧。」
两道星沉烈光呈交叉字形奔袭冲击,正是《神龙刀经》中的杀招,龙翔十字凤,宁无忌慌乱举剑抵挡,胸口却结实中了闻心一拳,刚要反击闻心,神星雪和沐兰亭又从左右迅猛杀来,多人凶残夹攻,气势震撼莫名,古今罕见,令他连太乙玄黄经都顾不得催动运转。
一旁的归海荒劫表情严肃,丝毫不以劣势为忤,他手握太阳水晶,抵于前额,虔诚祷告着:「老祖请助荒劫涤清障碍,扬威我太阳神血脉之尊贵雍容……」
千年以前,归海轮回手持苍夜雪煌,宛如太阳神只,横扫八荒,宇内无敌,连中原六大圣地都要对他顶礼膜拜,此人仙逝前将滔天剑气封入《太阳剑谱》的原始真迹内部,并留下开封方法,希望泽被后裔,使归海一族血脉永远不灭,直到百年以前,归海皓烟继承祖先绝世天赋,同样修炼成伟大的武圣穹皇,但却为情困扰,远赴中原,她离开楚火罗国时不仅带走了雪煌神剑,还带走了开启太阳剑谱的太阳之心。
所以归海氏从那之后,实际就失去了《太阳剑谱》的锁扣权,家族仅能通过长辈口传心授来练习神功,缺陷便是境界越高,越难以突破瓶颈,归海荒劫刚才甘愿拿出剑谱水晶来做交易,大半原因也是觉得反正无人可以开封穹皇封印,不如做个空头许诺。
今日生死大劫,他不求开启剑谱,只求太阳水晶释放祖先威压,护佑归海一脉。
或许因为虔诚祈祷和血浓于水的作用,果然自脑中响起一阵威严无比的声音:「可惜缺少太阳之心,否则这些下等奴隶怎能在我神庙陵寝放肆,如今勉强赐你一剑气力,成与不成,且看造化运气吧。」
如同归海皓烟炼制的太阳剑丸,这枚来自远古的水晶同样具有神异灵识。
归海荒劫在心灵中和祖先沟通,满怀极大歉意道:「子孙不孝,惊扰轮回老祖长眠,但不知太阳之心今在何处,哪怕刀山火海、阿鼻地狱,我也一定要设法寻到,助您再度降世,散播大太阳神的无上神威。」
「那早已经随皓烟小童消失了,再说,你即便找到太阳之心开封剑谱,死人又怎能复活?我要继续睡了,你若不死,等到突破时或许还能再见。」
归海荒劫毕恭毕敬,双手放下太阳水晶,只觉得刚才虚空一道剑气直接助他晋升境界,连穹皇大门都近在咫尺,几乎一个顿悟就能粉碎虚空,当然,这道澎湃神力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并非真实属于自己。
他打定主意,暂且先示弱隐藏,寻机再挥这震天一剑,扭转乾坤。
百招已过,过天狼可以清晰感觉到燕苍生的武功比自己要高,而且临敌经验也远比归海荒劫强得多,但他依然有绝对信心在千招以内要他的命。
「哗啦」声如索命梵音。
铁链一震,巨斧提在手中,疾旋劈砍,数人合抱的石柱粉碎,精金铸炼的王座断裂,燕苍生吃惊后闪,然而末日战斧连接极长锁链,攻击范围辐射大半神庙,过天狼手持此斧杀过不知几千几百个高手,其中还包括两位天心感悟虚空的上代大宗师。
空手打不赢你燕苍生,就用神兵劈死你。
天下第一魔王疑惑心道:这种死亡临近的兴奋战栗有多少年没感觉到了?也好,借此等高手的震撼压力,权当对决华太仙的战前热手吧……
无数武道法则迅速运转,一一闪现天心之上,身后四方妖塔拔地而起,仙女淫媚狞笑,恶鬼犹如怒目金刚,燕苍生于万丈光华中突破空间距离,拇指、中指、无名指赫然搭住末日战斧的血腥刀刃。
「好招!果然真材实料!再来!」同样的,过天狼也因强大对手而燃烧起来,大吼一声,龙卷风暴似的漩涡比重伤古神君时还要凌厉暴烈,直接把燕苍生吞进了风眼。
涅盘乐章化作万千音符光点,金钟罩似的抵挡漩涡撕扯,燕苍生岀指比电光还要快速,残影幢幢,呈北斗七星之形印在了过天狼前胸。
七道鲜血顺着龙卷罡风漫天四溅,过天狼仰天狂啸,只做不知,猛地甩动流星锤和战斧,两道巨力仿佛能令天塌地陷,高耸恢弘的归海轮回神像轰然崩塌,燕苍生邪魅的眼中明灭无穷战势轨迹,双臂逆着风向反绞,使出一招南疆普通的单刀浪卷势,但结合雄厚涅盘真气,瞬间就打散了恐怖旋风和巨斧狂劈,随即音符升腾,伞盖般挡住坍塌的神像碎石。
认真全力出手的燕苍生,再度证明了自己武圣之下,天地第一的尊荣。
叶尘瞥见鬼王二伯遇险,危险至极,而宁无忌又好像滚刀肉、牛皮糖,衰而不竭,哪怕毫无还手之力也死不了,所以当机立断,施展轻功冲向了坍塌神像的灰尘中。
归海荒劫、古神君、宁无忌,三人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就是现在,胜败在此一举!
烟尘飞扬,碎石滚滚,过天狼双目血红,狂啸不绝,输急眼似的莽撞飞扑向无敌的燕苍生。
「你比华太仙可差得远了。」燕苍生冷笑,朱雀妖旋舞华丽灵动,轻风一掠,已转到过天狼身后,细长手指宛如魔枪,疾戳他的脊椎,解决掉鬼王,叶尘、沐兰亭等小鬼能翻几朵浪花?
血肉炸裂,窜出数丈之高。
凶名震慑四极八荒的杀神鬼王居然凌空拧身,用了一招颇为难看无赖的懒驴打滚,不仅扭过了魔枪穿刺要害,还在半空翻身,变成了正对燕苍生,锁链飞舞,好像套马锁一样高悬头顶,刹那回收,把自己和燕苍生捆在了一起。
道理上和初始对阵归海荒劫差不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很多人都会,但面对燕苍生还敢这么干,环顾天下,肯定只有过天狼一个人有这个胆子。
锁链将两人束缚在了一起,如同生死情人。
「终于逮到你了。」过天狼浑身浴血,目露野兽凶光,声调却是平平淡淡。
燕苍生惊惧交加,没算到这人的打法和天心感悟虚空完全不沾边,将凶猛二字发挥到了极致,哪怕唐雷九亲临也不过如此了。
嘭!咔!
过天狼以头槌狠砸燕苍生天灵盖。
惊天骨裂声甚至压过了太阳神巨像坍塌的响动。
涅盘仙魔四方塔亦传出凄厉尖嚎,随即爆炸开来,姜百首从天而降,高举震金穿甲刃,狠劈向过天狼头颅。
叶尘赶到,星沉划破长空,灿烈刀光将天外天利器一砍两断,豪光斩击不止,紧接着姜百首耳朵连同大块皮肉亦被砍落。
看似失去战斗力的归海荒劫也暴起发难,一轮焚尽诸天群星的炽白太阳自剑中诞生,把叶尘、姜百首、过天狼、燕苍生四大高手全部笼罩,明显要一网打尽,一了百了。
「是大日轮回!」沐兰亭惊叫:「快用日月无光!」
「想得美!」宁无忌一扫狼狈,冷笑出剑,天帝太乾雍容至尊的剑气锁住了虚数空间入口。
神星雪香汗蒸腾,玉手合十,首次使用出了比轩辕皇剑更高一级的——太上青灯。
一豆幽光蜿蜒迎上了恢弘的大日轮回,好像炮仗一样啪地一声,转瞬淹没进了太阳法相内,没见丝毫功效,姜百首首当其冲,眼看要被吞噬化为乌有之际,灭世巨日忽然化作了一簇小小火苗,冷风一吹,遂熄灭不见。
归海荒劫目瞪口呆,虽然仅有穹皇两成功力,但这一剑可是太阳剑谱最至高无上的大日轮回,万物万灵,皆化尘埃,怎会被那么幼小可怜的光点完全化解?
太上青灯乃天外天根据宇宙黑洞模拟出来的超级武道,蕴含玄奥宇宙真理,但同时也耗尽了神星雪所有气力,瘫倒在地,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过天狼毫不把刚才险境当回事,凶残头槌一击又一击,就快把楚天王燕苍生头颅活活锤爆。
古神君乌云似的斗篷大开,高高跃起,拳攻叶尘面门。
顾不得再回味大日轮回和太上青灯的绝世余威,叶尘反手还了一掌,他并不觉得这个被过天狼三扒两拔打飞的古神君有什么了不起的。
轰!
一道劈空惊雷炸裂,竟然乃是混沌阴阳道中的绝技,破天雷,叶尘轻敌措不及防,被自己最擅长的绝招打落地面。
诸人来不及吃惊神秘的平等王是何方神圣,犹如诸神震怒的诸天印莽莽镇压,又狠狠将凶威涛天的过天狼震倒在地。
燕苍生怒火攻心,挣脱锁链后第一时间要取鬼王性命,闻心当然不能坐视,虎步跨过宁无忌,双拳交叉齐出,轰出粉碎星辰的独门绝诣,星空崩裂。
涅盘妖塔重新聚拢,道道混乱魔气倾泻冲刷,修罗魔像张开血盆大口,将崩灭拳力直接吸进体内。
从过天狼锁住燕苍生,到叶尘和姜百首拼刀,归海荒劫和神星雪各显神通,再到古神君连攻两招混沌阴阳道击倒叶尘和过天狼,最后则是闻心与燕苍生电光火石的攻守交锋。
最多不超二十呼吸的光景。
沐兰亭战力保存相对完整,她明白,此刻拼的不再是武功,而是应变和底牌,纤秀玉足踏空行进,以崩挑剑势去刺宁无忌太阳穴。
她深知不是燕苍生对手,救不了鬼王过天狼,但有信心可以袭杀宁无忌这个讨厌狗贼。
幽灯一闪。
宁无忌见神星雪的太上青灯神奇莫测,遂也一试,直接将沐兰亭的剑气收进太上空间之内。
「早知道这招这么猛的话,也不用大耗真元使用逆龙金甲了。」宁无忌呢喃感叹:少爷我才是终极猎手。
天帝太乾悬空,宁无忌结印狂念道藏咒语,太上青灯和盘古法印两大法相随之崩溃碎裂,融进了天下第一宝剑之内,叶尘再熟悉不过了,此乃先天太极门必杀绝技——乾坤无极炮,圣祭两大神通,辅以先天易脉法加持,威力绝不输于刚才的大日轮回。
然而巨炮的目标却不是宿敌叶尘,而是燕苍生。
「中原垃圾。」燕苍生咬牙切齿:「你小子原来早有算计。」
「大家彼此彼此。」宁无忌得意满志大笑道:「哈哈哈哈……等下吸收了燕魔你的功力,再收拾华太仙和魔国南蛮岂非易如反掌?还联手个屁啊!」
「那你就来试试吧。」鲜血满面的燕苍生早不复潇洒俊美之态,但语气反而冷静下来,妖塔群魔随着善恶法相疯狂乱舞飞窜,他内心清楚,只要破解乾坤无极炮,在场者全部都是强弩之末,砧板鱼肉,太乙玄黄经、太阳剑谱、混沌阴阳道也必是囊中之物。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向梵天情报仇雪恨。
「你被过天狼伤的那么重,拿几条命接招啊?哈哈,敢看不起我,看少爷今天怎么蹂躏你个死人妖,哈哈哈……」
无极巨炮蓄劲到达了巅峰之时,一个身穿丝滑黑袍,赤脚俊秀的纯洁少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缓缓站在了宁无忌和燕苍生中间。
沐兰亭本乐得看他们狗咬狗,忽然见那么一位干净柔美的少年现身,还以为是哪个西楚贵族王子误闯进来的,不由大是担心,连忙高呼:「危险,别动!我来救你!」
刚要运转日月无光救人,却听燕苍生几乎是嘶哑呻吟道:「魔尊……」
第74章 元始
叶尘、沐兰亭、宁无忌他们三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关于魔尊的传说:
穿梭于幽冥黄泉的元始天魔宫,不存在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浓雾,魔尊会静立在最高处,接受诸魔万妖的朝拜与祝福。
魔中至尊,魔中之魔。
然而很少有人会猜到,真正的魔尊梵天情非但不像魔鬼,反而比任何人都像是人,面庞、双手、赤足的肌肤简直比沐兰亭和神星雪还要雪白晶莹,尤其那双湖水似的眼睛,幽深静谧,纯洁的好像冥府墨玉宝石,更显他温柔亲和,贵不可言。
宁无忌也听见了燕苍生呻吟出的两个字——
魔尊!
这个看上去也就和铁晓慧差不多年纪的小鬼……就是魔尊?他真会像天外天上那几位星际主宰那么强吗?要不要收手?但如果我的乾坤无极炮可以伤到他,那岂不是……岂不是……
然而梵天情一眼都没有看他宁无忌,只是对着燕苍生笑道:「哟,好久没见了,怎会被打得那么惨?」
燕苍生再无往常睥睨众生的威严,眼中惊慌与不安交替出现,竟惧怕的不敢回答。
梵天情继续道:「不用辛苦隐藏了,你那点反心,连我宫中养的小猫小狗都能看出来,幸亏小琼儿接下来会用到八王联手,我也不是非要追究不可,但是……你最好先把大罗玉交出来吧。」
魔国帝王、元始至尊那尊贵无匹的气度震慑全场,诸人本都屏气凝息,不敢妄动,此刻更是听的云山雾罩,搞不清大罗玉是什么宝物,居然让粉碎虚空的武圣亲自讨要。
燕苍生魅眼中的惊慌之色更甚,语气却尽力平和:「您……从哪听来的这种谣言?」
「哈哈哈,楚天王和天元宗淳于清宗主勾勾搭搭,于北燕冰洞石窟获得大罗玉,魔尊陛下神通无边,可是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啦。」肥胖油腻、丑陋猥琐的蓝碎云从庞大废墟走了下来,说完后立刻匍匐跪在魔尊前面,一张大脸几乎埋进泥土,巨臀撅得极高,惶惶恐恐道:「竟要劳魔尊屈临这污秽低贱的凡尘,小奴碎云真是罪该万死,罪不可赦。」
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
燕苍生额角青筋暴起,恨不能将这溜须拍马、无耻恶心的死胖子挫骨扬灰。
轰!
宁无忌积蓄的乾坤无极真罡发出隆隆炸响,威势比刚才的大日轮回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神星雪脱力瘫倒,再不会有太上青灯出来完美化解,他定了决心,哪怕这一炮轰不死梵天情,也要诛灭头颅重伤的燕苍生,绝不允许他说出那个听起来很重要的大罗玉下落。
能惊动魔尊和第一魔王的东西,肯定对先天太极门有莫大威胁。
一旁的叶尘也是快速思考着:大罗玉?从名字简单推算,这东西必然跟最后一部圣人神功《大罗九重天》有一定的联系,至于和宗主、燕苍生、魔尊之间的窍要,可令人怎么也琢磨不透了。
梵天情的长发和漆黑法袍被先天玄黄气鼓荡得如海浪般蜿蜒飞扬,俊颜看上去已有些不耐烦,冷淡道:「苍生莫要忘记,同样的话我可不会说两遍。」
天地震荡,豪光爆破!
滚滚圣洁雄浑的先天真罡组合成了一枚太极神球,犹如灭世陨石降临,悍然冲向了下方,要将燕梵天情三人一同粉碎。
蓝碎云抬头大吼:「愚昧竖子!你敢……你竟敢……」
梵天情连头也没回,纤白的手腕轻柔一扭,宽阔衣袖随之大张,宁无忌那道压塌真空、弥盖太古的乾坤炮弹转瞬被收了进去,简直就好像往大海里倒了一桶水而已,溅起浪花点点,涟漪荡漾,随后便回归平静,没有对大海产生任何影响。
宁无忌难过得呕出一口血来,手中天帝太乾亦灵光黯淡,呆滞的跌在脚下,仿佛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废铜烂铁。
叶尘看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缓缓后退,扶起了神星雪,又和沐兰亭对望一眼,那边的闻心、过天狼、归海荒劫亦是眉头紧锁,再稍过片刻,这六大高手不禁同时气血混乱,头疼欲裂。
刚才魔尊那随意一摆手,韵律深邃,袖中被元始魔气扭曲成了微型的宇宙时空,组合成了层层法咒禁制,幻化成了茫茫夜空银河,乾坤无极炮接触到边缘刹那,立即粉碎消弭,比之太上青灯玄之又玄的「吸收化解」,更多了一股大不可测的浩瀚包容,法则改写,咫尺天涯……六人哪怕绞尽脑汁、穷尽无数计算,也无法丈量出来的广大。
蓝碎云咧开大嘴狂赞道:「古往今来,天上地下,星空长河,以魔尊陛下为最高王座。」
「苍生,你再这样耗下去的话,我可就要被惹火了。」梵天情的温和逐渐减淡,口气略微寒了几分:「怎么?莫非还想像二十年前那样跪在我面前吗?」
「你……」燕苍生蓦的浑身血红,头顶善恶妖塔内的涅盘乐章急迫厉嚎,此乃重伤过华太仙的绝顶杀招,有悲悯众生,化身为魔渡劫的至高意境,塔尖上的仙女修罗妩媚抱在一起纠缠,好像随时都会爆发出崩灭四极,堪破永恒的冲击。
「唉……」梵天情抬起左手,掌心向天,叹气柔声道:「看来你还真是听不懂人话呐,既然不愿说,那就别说了。」
一道晶莹璀璨的光环自他掌中旋转升起,周边伴有蚕丝般的蓝电噼啪闪耀着,定睛看去,就好像一件名匠雕琢的艺术品,煞是好看,叶尘认得这一招乃是《元始生死诀》中的元始天法轮,只不过气势太弱小了些,远不如唐芊施展出来那么宏大澎湃。
「没想到楚天王志向远大,竟暗寻大罗九重天,意欲结合太阳剑谱修炼?」古神君讽刺笑道:「可惜如今你大限已到,何不引颈就戮,也落个效忠魔尊的体面。」
「魔尊神技无极无量!」蓝碎云更是大力鼓掌,红着眼圈极力阿谀谄媚:「燕贼能死在您的手下,可谓是祖宗十八代积德行善啦。」
燕苍生二十年前被魔尊一招打得双膝跪地,无时无刻不想着血洗耻辱,这是一念万法巅峰境界的必然战意、否则也不可能破碎道心,晋升天心感悟虚空之大道,但梵天情却是目前天地间最完美无暇的终极生命,强如修罗司空黄泉都被他打得半死不活,十年来龟缩不出,自己若不设法寻找到天外天秘密,实在连半丝机会都没有,去年得到淳于清的知识后,九死一生才突破顾流引生前遗留的武道禁制,得到了进入大罗天的关键,此事涉及远古秘密,自问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还是瞒不过梵天情。
可他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与其乖乖交出大罗玉,再继续当狗屁楚天王听颜芙琼指挥,还不如竭尽全力拼个轰轰烈烈,或许能侥幸出现奇迹。
没容他想罢,魔尊手心上细小精美的蓝电光圈忽然消失不见。
轰隆隆!
仿佛雷帝电殛世界,仙女、恶鬼、魔气、涅盘巨塔、倒塌神像、神庙石柱,方砖墙壁,全部轰然粉碎,化为芥子微尘,燕苍生浑身穴窍鲜血狂喷,当空爆成大片的凄艳红雾,转瞬融入灰尘之内,看起来就好像梵天情随意一抬手,纵横天涯的第一魔王立刻就堕入了猩红血池地狱,万劫不复。
天心高手的生机到底惊世骇俗,哪怕如此失血,还是能拿住真元,没有彻底死亡。
「哦?还能凑合留一口气,你也算是进步了点。」梵天情稍微赞了一句,没再多说废话,伸出手指凌空一挥,当场击碎了燕苍生心脉,随后召唤道:「碎云过来吧。」
号称武圣之下最强的燕苍生,居然连魔尊梵天情一招都接不下来,这种差距,远远超出了叶尘等人的认知范围。
就连相对比较熟悉梵天情的蓝碎云都忘了高声喝彩,只呆在一旁怔怔出神,显然也没想到燕苍生这样容易就死了。
「是!小奴在!」听见魔尊呼唤,他浑身一哆嗦,急忙连滚带爬了过去。
「他这身功力散掉也是怪可惜的。」梵天情细长的指尖忽然刺破了蓝碎云胸口。
「啊?」
没等诸人惊讶,弥漫在半空的燕苍生鲜血赫然凝聚,形成一枚类似太阳剑丸的东西,内含雄霸当世的绝强气血真罡,梵天情就势一弹,那枚圆丢丢的血丸立刻飞进了蓝碎云前胸的伤口。
弹指间,梵天情就塑造出来一尊比燕苍生更恶劣的绝顶高手。
「呜呜……谢……魔尊……呜呜……」蓝碎云泪流满面,嚎哭磕头不止,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梵天情好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而已,转又看向了沐兰亭,笑道:「你果然和灵妃姑娘很像啊,听碎云说,还冒充过我的女儿?」
沐兰亭紧握剑柄,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叶尘轻轻挡在了她的身前。
「魔尊陛下,叶尘此人狡猾多端,骗取森罗……骗老唐的信任和圣女感情,恳请您立即将其诛杀。」蓝碎云如今脱胎换骨,连唐雷九尊称都懒得叫,得意挑拨道:「沐兰亭修炼《太阳剑谱》,不如也抽取出来,增强陛下您的修为。」
「呵呵,蠢胖子你总是那么的热情。」叶尘知道绝不是梵天情的对手,但还是不卑不亢的说道:「魔尊您既然已经是天底下最强的人,何必再劳神执着什么神功不神功,非要为难我们不可?」
「唐芊给女儿起名叫星沉,想必是心中很思念你吧。」梵天情仿佛自说自话,随后笑道:「如今青莲天都之主的名份空缺了,怎样?要不要做新的楚天王?」
叶尘还没回答,宁无忌猛的冲天而起,他要借着先天易脉法的余威尽快逃离此地,速度之快,竟比朱雀妖旋舞还要惊人。
「小鬼武功差劲,剑却是一把好剑,留下太乾就滚吧。」梵天情完全抛弃了麻烦的招式,真正做到了举手投足,皆具天地之力的境界,他依旧仅是随便抬手,遥空一指,生死二气成螺旋麻花的古怪形状,沿着空气连续爆炸向上击去。
嘭!
一声巨响,号称无力不反、诸法难侵的逆龙金甲轰然粉碎,宁无忌好像一张断线风筝,飘飘摇摇地狼狈飞出了神庙废墟,然而那口号称万兵之王的太乾神剑却似有生命般,倒转回旋,落在了梵天情脚下。
「便宜了他。」蓝碎云低头道:「魔尊果真慈悲心肠……但何不顺手干掉太极门那臭小子?」
「有的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宁无忌还能干不少事呢。」
他话中意思有些深,蓝碎云当然是不敢再继续问了。
这时过天狼忽然开口道:「武圣也会有自身的极限,但目前来看……恐怕司空黄泉,以及历代武圣都不及你了。」
鬼王当然不会无耻谄谀。
包括叶尘和神星雪、闻心等人也觉得眼前这个温和少年确实强的不着边际。
按照各大武林圣地内的古籍记载,粉碎虚空境界固然远胜一念万法的三心天梯,可后者若练到巅峰,也总会有勉强一战的空间,例如八百年前,元始天魔门的武圣南晓云就和当时中原正道第一高手,春秋书院院长韩玉斗得颇为激烈,付出不小的代价才得以获胜,绝没有似梵天情刚才那样,抬两下胳膊,挥了挥手,不弱于韩玉的两大绝顶高手便一死一重伤。
梵天情看都不去看过天狼,还是对着叶尘笑道:「你自不会学燕苍生那样拒绝我吧?」
「我本来也算是魔国森罗门人,当然谈不上什么拒绝。」叶尘其实内心一直对自己的身份有矛盾,但也知道现在不能逞英雄。
「非常好,看得清什么才是正确的路,拿下中原的话,你说不准还能捞个皇帝做做。」梵天情回头吩咐道:「小古,把太乾带上,和我们一起回宫了……哦对,差点给忘了。」
归海荒劫怀中的太阳水晶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了起来。
虽然眼前陌生的黑袍少年强如神明,但涉及祖先至宝,他也顾不得什么自不量力,立刻脚踏日月无光,打开虚数空间去回抢太阳水晶。
「嗯,好漂亮的招式。」梵天情也是首次得见如此玄妙的武道,食指和中指朝地面一指,姜百首掉落的多半截震金穿甲刃自动跃起,随即朝虚空一弹,刀刃立刻雷电一样率先击中了太阳水晶。
魔气扩散出一圈淡粉色涟漪,神奇的太阳水晶便彻底和归海荒劫失去了联系,慢慢悠悠地飞到梵天情手中。
啪!
归海荒劫还没来得及出第二招,眉心处已经中了一击凌空指。
并非隔空打穴之类的破风罡劲,而是梵天情弹指压缩了两团骰子大小的空气炸弹,一颗破了太阳剑气形成的火焰护罩,一颗打碎了归海荒劫的头骨。
眨眼两招间,就又有一尊大高手如同纸糊的一样。四脚朝天跌落在废墟中。
神星雪手心几乎湿透,深觉柔弱少年似的魔尊定是打破了冥冥宇宙中某种屏障,达到了绝非天赋和修炼可以解释的神秘境界。
梵天情边端详着太阳水晶,边道:「西楚天气好热,快让无仙师傅开启魔宫入口吧。」
蓝碎云忽然道:「陛下,其他人怎么办?」
「你还要带他们回去管饭吃吗?」梵天情好像根本没把神星雪和闻心等人当回事,随口道:「碎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多谢魔尊陛下!」蓝碎云淫秽的三角眼盯上了沐兰亭。
叶尘皱眉道:「你看什么?」
「呵呵,叶兄先看清眼下吧,你现在可是咱们南疆魔国的新楚天王,也是圣女唐芊的丈夫,怎能维护一个中原六大圣地的女弟子?」蓝碎云死咬唐芊的名字,明显是让叶尘划清界限,方便自己得到觊觎很久的沐兰亭,「魔尊已经委任我全权处理,怎地?你还有什么意见不成?」
「你……」沐兰亭热血直涌心尖,立刻直视叶尘冷笑道:「正邪之道泾渭分明,当清清楚楚,叶尘你既然有了选择,我也不想多说没出息的废话,楚大天王不快走的话,还待如何?难道想亲手献出我来讨好他们,好日后讨个皇帝做吗?」
叶尘一怔,可很快就发现了少女隐藏在眼中的急切和决绝,遂轻声说道:「面对洪经藏那种情况不会再重演了,我也不会再丢下你自己走。」
「我乃天元宗弟子……我……」沐兰亭拔出雪煌,本还想说更重的话来和叶尘划清界限,但喉头发酸,竟连一个字都难以出口。
「嘿嘿嘿,听话做我转轮王第五十八房小姨太,不会亏待你的,等咱们统治中原后,你姑姑就会是第五十九房,兰亭既能当侄女,又能当姐姐,这辈分,哈哈,晚上咱们慢慢再算。」蓝碎云如今有燕苍生功力在身,又有魔尊撑腰,可谓飞扬跋扈,说话无耻到了极致。
叶尘只当蓝碎云放屁,微笑对沐兰亭道:「用小人的眼光去看世界,当然只有苟且之事才是合理的,可别总觉得我贪生怕死,当年我可以挑战高不可攀的聂千阙,今天就当补偿下兰亭,挑战一下更厉害的。」
沐兰亭点点头,不再矫情,横剑傲然道:「你想娶我做小姨太就过来试试吧。」
「多么好的姑娘。」神星雪也好像当梵天情不存在一样,笑着站在叶尘身边,「绝不屈服邪魔本就是天经地义,死也就死了,这次咱们姐弟算是扯平了吧。」
闻心并没学女孩子那样荡气回肠的彰显自己侠肝义胆,他凛然无惧,沉默运起神功,准备做出最后的抵抗。
叶尘却还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魔尊为什么会对蓝碎云这样一个好色、无耻、垃圾、龌龊的大胖子魔头百般信任?不嫌辱没身份吗?」
「误会和搞错状况的是叶尘你才对吧?」梵天情笑了,异常平淡的说道:「我们本来就是恶事做绝、性情叵测的魔国大魔头,天下五域几乎无人不知,倒是你,从何时觉得南疆有好人了?」
叶尘顿时语塞,难以回答,前两年他受先天太极门迫害,得南疆森罗门收留,又得唐芊和夏文嫣爱慕,不知不觉就代入了一个与世人相反的怪圈——中原多狡诈恶人,南疆人才有真性情,可事实正如梵天情所言,蓝碎云和魔国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从来都没有变。
「元始大道,顺遂本心,万事如意,此乃魔界真理。」梵天情无暇的双目流光溢彩,纯洁笑道:「司空黄泉一年之内必死无疑,届时南疆拿下中原,群龙无首,天下人人皆尊元始,皆获大自由,那会是一副多么澎湃恢弘的锦绣江山图?」
「恢弘个屁。」闻心冷笑道:「你说的那不就是原始蛮子的生活方式?」
诸人皆惊,唯独过天狼狂笑道:「哈哈哈哈……梵天情你确实可以凭武功碾死我们,但休想让我们信奉什么龟蛋元始,要动手就快来吧,胡扯一堆歪理邪说,我他妈都快听呕吐了。」
他们两兄弟的胆子和骨头,全都好像是钢铁铸造。
「两个贱奴隶!」蓝碎云气得哇哇大叫:「看我替陛下撕碎你们!」
梵天情摆手制止了他,继续温和而笑:「如果你们怕我,就说明还是受于规则压制,如今实际已经算初窥元始之道,今天我已经打累了,下次有机会再交手吧。」
话音刚落,一道复杂极矣的咒文从他背后旋转飞腾出来,空气轻微震荡,还想反唇相讥的过天狼和闻心骤然全身麻痹,好像被那咒文封住了穴道,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若非他们二人内力绝顶,甚至可能当场脱力下跪。
直是比天与地还大的差距。
叶尘三人连侥幸逃跑的心理都荡然无存。
「唐芊是我的弟子,小星沉算是孙女了吧……总不能再让你无休止的采花留情。」梵天情转身道:「碎云带上想要的女人就走吧,叶尘不会反抗的。」
「哈哈,遵命!」蓝碎云铁爪一张一合,大嘴差点笑到耳根子。
两道优美曼妙的娇躯同时轻舞挥剑。
轩辕皇剑和万古洪炉两道凶悍绝技,瞬间笼罩住了蓝碎云。
巨型冰柱轰然拔地而起,隐有涅盘仙魔四方塔之妖冶轮廓,寒气对冲,生生挡住了两大神功突袭,得到燕苍生的功力,转轮冰火脉的威势和当初自不可同日而语。
啪啦一声,好像西域玻璃破裂的脆响。
叶尘踏步前冲,手掌抵住冰柱,怒天震磅礴喷发,将绝高冰柱震成了细碎冰晶。
「可恶!可恶!」蓝碎云暂时还不甚熟悉体内如此深厚的内力,急忙舞动双手,弹飞无数冰碴,「叶尘你够胆忤逆魔尊,你死定了,绝不会有人能救你!」
叶尘表情平静,实际内心早已经怒火爆燃,自己死活勿论,只想先毙了这龌龊的蓝碎云,诸天印卷起推塌天梁的巨力,暴烈狂压而下,地面灰尘飞扬四起,气势浩大绝伦。
「魔尊快救小奴性命啊!」蓝碎云下蹲双手抱头,冰火二重劲盘旋天空,严密护住全身,虽然功力明显超过叶尘,但本人依旧怕得要死。
沐兰亭足点火蛇冰柱,雪煌直取丑胖子的人中大穴。
「今天怎么回事,每个人都烦的有些讨厌。」梵天情神色寒了下来,说不出的冷酷威严,终于彻底变成了被诸魔万妖朝拜祝福的魔尊,他单手结出因陀罗印,仿佛沟通了冥界魔域的诡谲力量,电闪一瞬,诸天印立即崩溃,沐兰亭亦倒飞出去。
然而叶尘早就在等这千载难逢的空档,提升到极限的封天环居然略微阻隔了梵天情魔印一震,他趁机疾窜,两脚将过天狼和闻心踢向了沐兰亭一侧,随即俯身抓住了幽魂破烂不堪的尸体。
古神君忽然惊道:「不好,他是想……」
幽魂身上的浑光仪形如玉符,和在天吼峰遗迹屏幕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梵天情神灵一样的傲立半空,俯视着叶尘,寒声道:「不要学燕苍生那样惹火我。」
「可惜,我实在学不会像蓝胖子那么下贱,在你面前当哈巴狗摇尾巴。」叶尘哈哈一笑,猛然想起了小时候温雪教给他的「侠之道,不爱其躯…」,既然连性命都可以不顾,那魔尊梵天情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不要!」沐兰亭竭力尖叫,触怒梵天情,绝不存在丝毫生存的可能。
「没办法。」和殛灭燕苍生那时一样,梵天情手心再次升起了蓝电光圈,谁都知道,下个瞬间,叶尘必死无疑。
魔尊心从元始,直窥天道,并没有因为叶尘是唐芊丈夫而留情。
「小鬼敢踢我,快后边呆着去吧。」过天狼摆脱了咒文锁扣,立刻冲前,拎着叶尘后领,一把扔向了人堆儿里。
闻心大惊,哪怕知道用处不大,依然隔空震出毁灭暴风般的星空崩裂。
梵天情皱眉扬手,一道幽暗魔痕横亘身侧,铁血拳意从中断成两截,分别击碎了后方两块巨型方砖。
「继续吧。」过天狼轻蔑的说道:「鬼王也用不着你满嘴放屁的留情卖好,有能耐再来一次。」
梵天情打一个弹指,竟散去了元始天法轮的电光,笑了笑道:「有意思,很多年没碰过你这种硬汉子了,出于尊重,我不再用元始生死诀的力量,你试试靠引以为傲的拳脚能否赢我吧,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叶尘当机立断拉回闻心,开启了浑光仪的开关。
神星雪、闻心、沐兰亭迅速融入了光芒内,但叶尘却选择留了下来,临别最后一句话也只不过是:「我不能看着鬼王大叔送死。」
三人不明浑光仪特性,身不由己的被天外天神器传送了出去。
奇怪的是梵天情并没有去阻拦他们,蓝碎云再疑惑不解也不敢扫了主子兴致,唤他帮自己捉沐兰亭,唯有先躲在后面,盼着等下收拾掉叶尘。
放弃仙术神力一样的元始生死诀,梵天情首次展现了他的武功,手臂柔软弹抖,好像天元缠丝手的一类的阴柔擒拿术,正逆交错的去锁过天狼长枪大斧般的的拳掌劈砍。
魔尊言行性情喜怒无常,有一种本心真如的非人心境,常人很难揣测他心里想些什么,但正是因为这种古怪的随性,过天狼便有信心能寻找一线胜机。
哪怕所谓胜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他也受不了被人怜悯饶命的耻辱。
「看拳!」
吼声如虎啸龙吟,震得叶尘耳膜生疼,心脏狂跳,只见过天狼双目血红,肌肉撑裂衣领,显示出杀遍正邪的霸绝气魄,右拳硬抗魔尊缠绵悱恻的掌法,另一手五指成钩,狠掏梵天情中门,远观就像一头远古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捕食小动物,反差说不出的巨大。
「哦?这是大罗天教的狂龙烈冲?」梵天情居然面露惊讶之色,鞭掌震荡,一挡一退,立刻处于下风局面,可还是有闲暇开口道:「过天狼……顾天狼……你不会真是顾流引的后人吧?」
过天狼似已进入癫狂入魔状态,和洪经藏尊贵威严的九龙灭神咒不同,他更像一头血腥野蛮的陆地暴龙,地板踩得纷纷碎裂,双爪凶猛无匹的狂轰乱打,叶尘和蓝碎云自问在这种攻击下活不过十招,但梵天情就像风雨孤舟,左招右架,看上去仍游刃有余。
「怪不得刚才看闻心的星空崩裂有些眼熟,想必也是从你那里领悟出来的吧?」梵天情微笑道:「极乐天禅寺、燕苍生、你,三个人全都隐藏着一点大罗天的线索,那……」
叶尘不觉得靠勇猛强攻就能战胜魔尊,遂快步流星冲进战圈,弥罗天极阕的九字真言隐蔽去袭击梵天情大脑,自己则单臂架住过天狼疾退。
「果然是唐芊的性子,连这招都敢传你。」梵天情唉声叹息,完全没被真言所伤,同时云袖飞扬,轻飘飘、慢悠悠地推出了两掌,绵软得看上去连蚊子都拍不死,但速度却快,正中后退二人的前胸。
叶尘将功力提到极限中的极限,借着这道掌力快速飞出了太阳神庙。
蓝碎云嗷嗷狂叫,刚要运转生死转轮截杀二人,梵天情摆摆手道:「不要追了,由他们去吧。」
「这二人罪恶滔天,小奴绝不允许他们活下去侮辱魔尊陛下的威严!」
「刚才我一掌打断了过天狼心脉,另一掌封住了叶尘八成左右的功力。」梵天情笑道:「如此一来,过天狼临终前一定会说出大罗天的秘密,交代叶尘寻找,也省得我打扰青莲天都去翻找大罗玉了。」
蓝碎云故作呆蠢,懵然道:「那要是过天狼不说该怎么办啊?」
「叶尘冒死留下来救他,他肯定会说出来帮助叶尘恢复被封印的功力。」梵天情又对古神君道:「通知无仙师傅了吗?」
「啊……通知了,应该很快就会来接您……」古神君讲话有些结巴,她没想到梵天情适才那么随意轻软、那么仓促勉强的两掌,竟具如斯惊世骇俗的威力,来日司空黄泉若死,只怕天下间连看见他背影的人都不存在了吧。
叶尘顾不得琢磨怎么没人追杀过来,只能带着过天狼回去他们下榻的别墅,刚进屋看见华茵,一大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啊?我二伯怎么了!」华茵惊而不慌,迅速取出琅琊剑楼的疗伤丹药喂二人吃了下去。
梵天情那一掌起初还没什么了不起,可如今就好像在体内缓慢组合,形成了一道邪恶黑暗的阵法,镇压住了足足七八成的内力运转,无论怎么调集混沌真气和神农光王身去冲击,都像泥牛入海,完全不见效果。
「不用浪费力气了,你过来。」过天狼浑身浴血,比平时还要恐怖得多,但看起来倒没受太重的伤,「梵天情在你体内种下了白罗骷葬,不单会封印任何功力的运转,还会缓慢腐蚀你的本命真灵。」
「哈哈,本以为咱们必死无疑,如今才只失掉大半武功,看来是赚了。」叶尘抹去嘴角血渍大笑,竟丝毫不以为忤。
「你倒是看得开。」华茵吃惊二人能从魔尊梵天情手底脱身,所以话出真心,并没有讥刺口吻。
过天狼淡淡的道:「他给你下了白罗骷葬,却用风云血妆破震断了我的心脉和脊椎……大概只能再活一天左右吧。」
华茵悚然,二伯从不和任何人开玩笑,她忙扶起过天狼急道:「快,我立刻带您回中原去找我爹和五叔,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救您。」
叶尘同样吃惊梵天情随手一推的诺大威力,顿感惭愧内疚不已:到底赔上了鬼王大叔性命。
「别闹了,武圣一击,粉碎虚空,根本没得救。」过天狼叹气道:「死在打架比我更强的家伙手里,那是三生有幸修来的福分,小丫头也不用哭哭啼啼。」
「都怪你,强拉二伯帮你讨好神星雪,如今连魔尊都引来……」华茵指着叶尘,气得秀眸泛红,强忍泪水。
叶尘没有为自己辩解,沉声道:「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过天狼杀人如草芥,对自己的性命也不甚看重,冷声道:「死了俩眼一闭而已,有什么可哭的?关于叶尘你刚才听到的大罗天教秘密,我连老四都没有告诉,一来是这路功法不比《太阳剑谱》,和他本身剑意全然不合,二来是说了也没办法找到,等于白说,我现下告诉你,虽然非常渺茫,但也只有这一个机会能够助你破解白罗骷葬,恢复功力。」
「好,我解开魔印后一定替您报仇。」
「嗯,带上华茵,不许让她受伤,安全交给老四手上……呵呵,想不到老子也会有丢人婆婆妈妈的一天。」随后,过天狼缓缓说出了东淮大海内葬有武圣归海皓烟的尸体,以及这个传奇女人和昔年大罗天神教的若干秘密。
第75章 赌局
大海汹涌澎湃,在崇山峻岭之间凶狠奔腾,湍急的海浪犹如东淮凶兽舐舌觅食,吞噬一切生灵。
尸横遍野,血腥气弥漫天际,方小禾手握玄铁宝刀「斩草」,兀自喘着粗气,每次战斗过后,他都迫不及待想赶到市镇,找个隐秘地方,然后躲在角落狠狠帮自己发泄出来。
长久以来阴郁压抑的欲望,早就在他体内堆积成了一股火焰,尤其在杀人的时候,更是会迸发燃烧,痛苦无比。
如今中原所有门派几乎全归先天太极门掌控,不单尽缴土地和绝艺,还需听从一百零八殿的指挥调遣,只要脑子不蠢都能琢磨明白,待魔国入侵时,自己这群人一定会是先锋或肉盾,简直和送死差不多,是以相当一部分人都选择退出原本所在的名门望族,竭力对抗大势。
方小禾本是洪武门入室弟子,除了金戈无极刀外,同时还修炼一种武林较为罕见的《金钟童子宝典》,虽严戒女色,但功成后威力奇大,乃横练法门中的绝诣,凭借这两种一流功夫,得以加入琅琊剑楼华茵麾下,对抗先天太极门,磨练自身修为。
此时海风渐大,在峭壁悬崖夹缝中凄厉回荡,这一战短促而峻烈,尽歼太极门孤鹭殿十位高手。
方小禾朝西看去,只见王星禅坐在一块大石上,冷冰冰地给自己包扎受轻伤的左腿,当年荣华显赫、鲜衣怒马的王氏家族二公子,如今下颌已续上了乌黑坚硬的胡茬,两鬓微现星点华发,满面风霜之色,但近两年的生死决战,早已让他的《千秋兴亡诀》诞生了一股血与铁的强悍意境。
离王星禅不远处的严青竹正仔细擦拭着手中三尺长剑,这个青年非常不喜欢代表正直正义的剑锋上残留血渍,方小禾知道他本来不过是春秋书院的一个末流弟子,武功马马虎虎,个性也比较腼腆,有点书呆子气,因此常常被人低估,但他却出人意料的活到了今天。
当初联盟内十七个青年高手不甘平庸,自告奋勇组成先天刺客,专门负责暗杀先天太极门一百零八殿的精英高手,以及南疆八王麾下的妖魔鬼怪,游走生死一线,试图借此压力快速突破武学境界,由于常常孤军行刺,危险无比,如今仅就还剩下九个人,其中居然就包括了严青竹,这也算是个被人低估实力和命运的男子汉——方小禾自嘲笑了笑,自己岂不也是如此?
「怎样?还好吗?小禾刚才那一刀真可谓是鬼哭神嚎。」一个壮硕的和尚走过来慰问说道。
「这次的对手太强了些,不得不用杀招。」问话的道恒为极乐天禅寺武僧,约莫三十七八岁,是诸刺客中年龄最大的一个,精修佛门神拳,动若猛虎,静如佛陀,性子异常和善,哪怕阴沉寡言的方小禾都愿意和这大和尚多谈几句闲话。
「的确是很强。」道恒看了看满地尸骸,双手合十道:「所幸现在孤鹭殿除殿主裴汉飞和首座裴怀玉父女外,已再无习练成罡劲的高手了。」
这时苏寒也走了过来,说道:「东淮大小上百座岛屿,先天太极门还真不嫌远,竟把势力扩张到了这里。」
他是刺客队伍中唯一一个琅琊剑楼的本门弟子,剑术精湛高明,但性子开朗,非常喜欢和他人搭话,方小禾正自邪火燃烧,完全不想再呆在这里聊天分析敌情,刚想建议道恒回城,便听到绣剑门女剑士纪昭仪欢呼道:「这具尸体上有裴汉飞的线索了。」
诸人急忙过去查看,就连冷傲的王星禅也是难掩兴奋之色,若能全灭先天太极门整殿高手,那可就算是耸动天下的壮举,必能给那些投降软骨头敲一个警钟。
方小禾将斩草收回刀鞘,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严青竹,终于看到上官琅璇也动了。
褪去了曾经素雅洁净的春秋礼服,才女化作了追求武道的黑衣刺客,好像是刚才有个对手通晓先天真气,震断了她的发带,使得那一头浓密鬈曲的秀发如同大波浪一样散在香肩,另外海风压迫衣衫,让她本就丰腴曼妙的身段儿更加诱惑,方小禾狠咽口水,深感童子功的折磨快要将自己逼疯。
九位刺客聚到了一起,准备看看裴汉飞的藏身处。
纪昭仪举着一封书函,念道:「责令汉飞率门人于初十速到海神寨,准备接应无忌殿主,收取归海灵柩……落款是皇甫正道。」
严青竹怔了怔道:「海神寨在东淮汪洋深处,我倒是听渔民说过,但归海灵柩是个什么东西?」
「宁无忌可够忙活的,前不久还说要往西楚擒拿神星雪,现在又要来东淮穷折腾。」上官琅璇蹙眉道:「不管归海灵柩是什么,凭我们应该是奈何不得此人的。」
一年的凶险搏杀,修为最深的上官琅璇、道恒、王星禅三人已经突破屏障,达到了弹指惊雷的强悍境界,但和已然探索天心虚空的宁无忌比起来,委实差得太多,无论明暗刺杀,绝对都是死路一条。
向来聪慧的纪昭仪笑道:「那当然,不过暗杀裴汉飞父女还是挺有把握的。」
苏寒道:「哦?怎么信上说了他们的落脚地吗?」
「那倒没有,可是本地人都知道,欲往海神寨,必过金虹岛,租赁最坚固的五牙王舰,这才能渡过东海最险的天汉乱流,咱们若兵分两路埋伏在金虹岛两条必经之路,或者九人乔装一同潜进岛内城镇,结果掉裴汉飞父女。」
上官琅璇点头同意道:「嗯,有道理,杀一个少一个,说不定还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归海灵柩的线索。」
道恒接过书函仔细看了看,说道:「裴汉飞的功力大概和我半斤八两,只要探准他的行踪,倒不难解决,就只怕莫要像上个月那样……」
上个月,先天刺客们缜密谋划,正准备刺杀忘忧门的秦婳锦,结果却不幸遇到行踪飘忽的无间王毕昆罗,正巧莅临南州向同僚下达魔后玉旨。
此人至少也是参透了一念万法的魔道天才,修为深不可测,突然遭遇对战下,己方伤亡惨重,壮烈牺牲了六个同僚,才掩护剩余的人逃脱,如今东淮似乎有大事要发生,道恒心血来潮,顾忌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王星禅面无表情的道:「前怕狼后怕虎的话,我们也走不到今天了,如果和尚你觉得不妥,不妨学其他名门正派那样,哭求琅琊剑楼的萧师道庇护便是。」
道恒是佛门子弟,涵养极佳,听罢也不动气,只是微笑念了句佛号而已。
严青竹刚要接话,上官琅璇已经正色道:「做刺客杀人绝不是目的,而是我们都了解,修炼之途当寄骸髓于武道,夙夜不懈,生死无念,戒怖求战,以共臻极峰,自证道于天地之间。」
九人同时想起当初想要疯狂变强的决心,瞬间定下心来。
「我们先把这里收拾干净,再跟以前一样,分开到金虹岛汇合。」道恒知道自己一行人有僧有俗、气势迫人,同时出现难免引人注目,分批乔装行动的话会安全不少。
方小禾低声道:「金虹岛不仅有天下最大的船厂,还有天底下最疯狂的赌场,据我所知裴汉飞赌性极大,不过金虹岛也还罢了,若真是上岛,必会去那个赌场玩两手。」
「疯狂?」上官琅璇重新扎起卷曲浓密的鬈发,奇怪问道:「怎么这家赌场的赌金流水非常大吗?」
她双臂上扬,系着淡金发带,不经意间竟使鼓胀丰满的胸部更加显得高耸,风情无限,方小禾低头面红耳赤,一时忘了回答。
王星禅道:「他说的是龙吻赌坊,那里不兴掷骰子,也不兴推牌九,几乎任何传统赌法对他们来说都算过时的,但渡海来赌博的贵宾比青莲天都和仙门岛加起来还要多。」
苏寒说笑道:「哈哈,不使赌具,难不成还俩人划拳啊?」
「也许真是划拳,也许是拔一簇头发猜单双,也许是比酒量大小,或者猜邻桌杯子里盛的是红茶或是绿茶,香艳一点的话,也可以赌女孩子的……」独行刀客伍看涛见多识广,但发觉还有姑娘在听,也就没继续往下说,打个哈哈改口道:「呵呵,反正胜负看天,简单的要命。」
王星禅又接了一句:「而且每局金额的数字也是骇人听闻。」
上官琅璇等人均心中凛然,王星禅出生于世家贵族,自幼钟鸣鼎食、家财豪富,由他嘴里说一句「骇人听闻」,必然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方小禾心中恼恨王星禅抢他话说,也常不爽这个落魄公子和严青竹似乎远比自己受上官琅璇青睐,幸亏他整天都阴着张脸,别人也瞧不出他的喜怒好恶,当下补充道:「据说不少有钱的达官显贵为了寻求刺激,也可以自己出钱去赌穷人的肢体、家人、儿女,甚至性命,龙吻算得上赌徒们最终极的修罗场。」
赌博与宗教一样,乃是人类最原始的文明,而投机又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略一结合,赌场便应运而生,庄家主持下,输家心服口服,赢家心安理得,一切全凭运气天意,但若泥足深陷,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婪,那的确会把人变成比鬼还不如的东西,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严青竹笑道:「赌金再大、赌性再疯也和咱们没什么关系,离初十足还有六天半,休息一天,金虹岛汇合后再拟干掉裴汉飞的计划。」
道恒点头称是,简单收拾完尸体后,九人分成四组,先后离开了悬崖。
上官琅璇和师弟严青竹,好友王星禅刚一登船就问道:「感觉等到了龙吻赌坊的话,那个内奸就会现身,势必联合裴汉飞父女对付咱们。」
「不错,连那封突兀的密函都很可疑,大有可能是引咱们上钩的鱼饵。」严青竹想了想又皱眉道:「莫非是纪昭仪?好像谁也没注意她是不是从尸体身上搜出的密函。」
王星禅道:「这个姑娘是华夫人的娘家侄女,如果真的变节投靠了南疆或先天太极门,倒确实是够隐蔽了。」
「不一定。」上官琅璇摇摇头说道:「纪昭仪既然是华家亲戚,留在炎黄峰上刺探琅琊剑楼内部情报,可比暗害咱们有价值多了。」
「如果按这个道理,苏寒的嫌疑也不大。」严青竹沉吟片刻才道:「伍看涛交游广阔,挥金如土,方小禾孤僻冷漠,行踪神秘,道恒胸怀大志,有心天禅寺下任方丈,柴烈年少风流,看起来这四人都很需要大量的金银来维持生活。」
上个月刺杀秦婳锦,满拟凭己方所有高手偷袭做雷霆一击,必能成功,没想到毕昆罗突然出现,十天前,姬家和天元宗的两个青年也是先后遇袭横死,上官琅璇自然就想到了内奸一节,所以这次袭击孤鹭殿行动中,哪怕对手不算太强也是坚持九人同行,但眼看大鱼即将现身,神秘的内奸还是没露出什么破绽。
「我会先到龙吻赌场。」王星禅一脚将快艇蹬离礁石,说道:「到时随机应变吧,这也是对武功的一种磨练。」
上官琅璇也笑道:「青竹,看来你我也要学人赌两手了。」
然而她这位昔日的春秋书院大师姐心里却想着:北燕那般险境都没能奈何叶尘,西楚之行更不会有事,待我突破百圣天道瓶颈,晋升一念万法的绝顶境界后就去找他,唐芊和沐兰亭看起来严肃不解风情,又怎及得上我?
三人目光坚定的傲立船头,遥望东海万顷碧波,均对未来充满了极大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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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淮土地贫瘠,不适耕种,更别提什么畜牧和工厂,而且天气无常,海岛星罗密布,从古到今都没有什么统一的政权,所以导致本地居民多有不法之徒,可这里又不同于南疆有四大魔门坐镇,致使他们更懂得利用武力之外的东西。
龙吻赌场在外来看,不过是一间老旧仓库,内部却是灯火通明、富丽堂皇,挤满了来自天下各国的玩家赌徒,成叠的银票,成堆的筹码,成捧的金银,成箱的珠宝在这里流动不息。
新手和菜鸡们脸红脖子粗,颤抖地流汗,眼睁睁看着银子推到庄家手里,高手们似乎永远都很冷静,手掌干燥稳定,秉承着见好就收,亏本即走的原则。
创造龙吻赌场的南雅薇每天都会稳坐上层,手捻青铜酒爵,冷漠而公平的控制着一切。
十八年前她来到金虹岛时,还是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小丫头,仅仅两年时间就用各种手段培植势力,招揽党羽,组织成纵横大海的帮派,最后在龙吻赌场一局赢走了原老板胤青玄的九百八十万两白银、两百万两黄金、五家造船厂、五个铸铁炼钢坊、三间大小赌场,并当众捏碎了输家落水狗每一块骨头。
从此宣告,南雅薇就是此地新的女王,范围虽然较小,但却掌控着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
近二十年来,她除了替黑白两道走私暗货、铸炼军械、培植海盗军阀、拍卖古董宝器之外,最出名的便是赌场生意和抽佣金。
这两项本都是世界上最赚钱的买卖,财富累积之巨大,甚至连周边的藩镇土王也是望尘莫及。
方小禾刚一走进龙吻赌场,就敏锐看到了南雅薇麾下白衣护卫们沉默的来回走动。
这群人看上去非常斯文,对谁都很客气,武艺也不甚高强,但每人无不腰悬威力犹胜龙牙弩的东淮火枪,谁若敢闹事生乱,轻则打断一条腿扔进后巷臭水沟,重则脑袋开花,扔进海里喂鲨鱼。
这还仅是眼睛可以看见的,暗处还不知有多少,方小禾皱眉,前几天不该武断将动手地点定在这里……在此地暗杀裴汉飞,无论成与不成,都会极其麻烦。
「我的老天爷,哈哈,小公子真乃神人也,一赔五居然都能买中啦!」
大厅中央爆出阵阵欢呼,一位衣饰华丽、眉目俊美的少年把桌上至少几千两金票全都揽进了怀里。
方小禾心中暗妒,这华衣少年看起来养尊处优,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年纪,居然敢赌那么多钱,真是他妈的投了个好胎。
「说得好。」少年亦是兴奋莫名,大笑道:「谁刚才给公子爷叫了好,谁就有赏。」
说着,抻出近三分之一的金票,一手甩向天。
有钱不捡是白痴,周围赌客高兴得发狂,但龙吻的白衣护卫们既不制止,也不跟着去捡,就只是稍微维持一下秩序,显得比普通军队还训练有素。
「喂,你是不认识金票的蠢呆子吗?」那少年忽然对着方小禾喊道:「如果不喜欢金子,倒可以过来这边,我请你喝一杯酒。」
方小禾不想太引人注目,只能强忍戾气,应了一句:「这里有大把貌美的姑娘,你却请我喝酒?」
「没办法,感觉这里也就你还顺眼些。」少年摊手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啊,我真是看见就不舒服。」
方小禾冷笑转身融入人群,懒得再继续纠缠废话,但随后的呵斥却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健壮的中年夫人怒道:「口无遮拦的小毛孩子,知不知道我们裴怀玉小姐是何人?嘴里放规矩点!」
「公子爷我还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少年扬眉撇嘴,做个不屑的鬼脸,「只知道你们输钱之后啊,快变得不像人喽。」
「好大胆的竖子狂徒!」
包括那健妇在内的数个中青年武士立刻手按剑柄,怒目圆睁围了上来,若在中原的话,绝没人有胆量敢这般讽刺先天太极门首座级高手。
龙吻白衣护卫不动声色,但目光已经集中在了这一台赌客。
方小禾自然也很关注此行目标,久闻裴怀玉精修先天真气和楚狼战剑,在太极门先天榜上排名第四,近年来不知诛杀了多少反抗者和南疆魔国的高手,此外还有一个非常霸气的外号叫「剑后」,其意自是剑道女子,她为第一。
而那俊美少年好像根本没听过什么剑后剑妃,依旧挑衅笑道:「你看,更不像人了吧,赌桌上拔剑可是最没品的行为,想翻本就接着赌啊,只怕穷鬼们没那个钱了。」
「那也不一定。」
方小禾听到这个冰冷漠然的声音,竟不禁打个寒颤,只见少年对面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站了起来。
孤鹭殿首座大师姐裴怀玉的名字很文秀,听起来好像是一个温柔贤淑、美貌多情的少女,但其本人却天生异像,浓眉凤眼,鹰鼻薄唇,身材极高极瘦,小腿和臂展更是长得惊人,若地势充分开阔的话,恐怕可以将短剑使出长矛的效果,某种程度上来说,单凭这幅骨相天赋,也足堪称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了。
她站在龙吻赌场里面,宛如鹤立鸡群,比八成男人还要高上多半个头去,极是扎眼。
「好家伙,你不是输光了么……」少年似乎也被剑后裴怀玉的气势所慑,没再继续无礼调侃,心中骂道:她一张臭脸肃穆得好像扫墓一样,想必有些特别手段吧。
裴怀玉冷冰冰地道:「我的钱虽然输光了,可人还在。」
想赌债肉偿?少年翻了翻白眼,又故意打个哈欠道:「你很值钱吗?桌上还有大概四千两金票子,凭一句话就想空手套白狼?」
「你侮辱我,我本必让你血溅五步。」裴怀玉解下腰间的太极青龙剑,扔到了赌桌上,续道:「接下来如果你再赢的话,我可以饶你不死。」
砰!
少年气得满脸通红,狠狠拍桌子道:「放狗屁,竹竿女,敢吓唬公子爷吗!」
周围看热闹的赌客均能看出裴怀玉威仪冷酷,必非凡俗,心中暗笑:有钱小少爷的胆子倒是不小。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替你杀一个人。」裴怀玉皱眉道:「只不过我先天太极门的武功尊贵无比,出手一次,至少价值万两黄金,你的四千两赌本似乎又不太够,嗯……这样好了,输的话陪我三晚,权算你出六千两金子了。」
看客们心中惊异这个女人如此胆大包天,竟视世俗礼法如无物,但一接触到她森冷威严的目光,都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敢露出丝毫嘲笑之色。
「赌什么却要由我做决定。」少年转瞬冷静下来,反手推出了四千两金票,潇洒得仿佛扔掉四千两垃圾似的,旁人看得咽了口唾沫,往日只听说楼上贵宾雅座多有豪赌,楼下倒真是头回见到这么刺激有趣的场面,老赌徒们甚至已经悠然开庄,赌这俩人的胜负了。
「可以。」裴怀玉重新坐了下来,端起上等美酒,冷声道:「但要以使用赌具为限,至于玩什么,你就随意吧。」
方小禾略一打听才知道,那少年和裴怀玉一样是生面孔,到这里后大咧咧玩了几把,赢多输少,不见得有很高明的赌术,只仿佛有数不清的赌本,输千八百两也面不改色,老赌徒都清楚,口袋里越有雄厚的赌本支撑,下注就越硬气,心理上就越有优势,很难当菜鸡对付,可是比公主还要跋扈的裴怀玉似乎对这俊秀少年很有「兴趣」,当下和他赌了一局摔茶杯。
让局外人将一个茶杯抛到地上,下注赌碎不碎。
当方小禾得知少年刚才买一赔五的不碎时,心思倒是一动:人不可貌相,这少年或许也不简单。
「龙吻的宗旨就是以客人的快乐为唯一准则。」此时从楼上走下了一位貌似主管的中年人,温和笑道:「老板听说二位贵宾的豪赌后,特意遣在下来伺候着。」
裴怀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少年则笑着道:「怎么赌我都是无所谓,但单凭一句话就赌我四千两黄金,外加让我……哼,好像不太合规矩吧?」
裴怀玉冷冷地道:「我就是规矩。」
中年人客气的看着少年道:「赌什么或赌不赌本来都由客人决定,但您既然已经跟了注,就视为已经同意,只能继续玩下去了。」
少年高声道:「赌当然是一定要赌的,但按天下赌场规矩,我还可以再加注。」
裴怀玉森然道:「你还要加什么?」
「你说先天太极门的武术值一万两金子对吧。」少年忽然从怀中又拿出好大一叠金票,「这里有五十万两黄金,我赢了,你就得替我杀五十个人,另外我还要你按照中原江湖规矩,当众见血立誓。」
「小鬼!你以为我是谁?!」裴怀玉额角青筋暴起,生平首次感觉心尖发毛。
「公子爷有的是金子,管你是谁,主要看你实在不像个守信用的女人,只能这样了。」少年笑得很嚣张:「哈哈哈,怎么?这点儿小钱就能镇住你了?看来跑江湖的娘儿们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啊。」
在场绝大部分赌客都没听过中原先天太极门大名,亦都随声附和笑了起来——少年怀揣如此数额的巨款,想必不是中原的豪门公侯,便是西楚贵胄王孙了,东淮的土王和巨富们肯定没这大的财力。
「小禾,你来的倒快。」上官琅璇和严青竹挤过人群,来到了方小禾身旁,随即问道:「瘦高个儿女人应该是裴怀玉吧?那个纨绔少爷是谁?发生何事了?这么热闹。」
「你们也提前了好几天。」
方小禾简单解释几句,期间飞快斜睨严青竹两眼,顿感一股邪火又莫名燃了起来。
三人正说话交流时,龙吟清越,裴怀玉拔剑如电,眨眼间还剑回鞘,桌上的茶碗盖内已多了一小盅鲜血。
见血立誓算是已经生效。
龙吻主管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依旧温和礼貌地道:「龙吻赌场规矩,五十万金以上或涉及人命的豪赌,当拆成三局进行,两位,这里人多嘈杂,还请上二楼雅间对局。」
「不用了,这里就挺好,方便让大伙看她怎么输。」少年解下华美披风,松了松衣领,单脚踩着椅子,倒还真见几分豪迈,「拿副骰子过来。」
金虹岛上好像很久没人赌这东西了,主管轻轻摆摆手,立即有属下入内去取。
这一小段间隙,更吸引了大批赌徒围拢过来观看,纷纷开庄押注,三局下来,资金流动之巨,恐怕一艘千人级铁甲战舰也足可造出来了。
楼上一间雅室,装潢清幽静谧,犹如大儒书房,毫无赌场俗气。
一位明艳万方、风仪绝世的年轻丽人正怀抱婴儿,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周围站有五个精光内敛的武道高手,其中有个高大老妪,头顶悬浮透明真气,雄浑壮阔,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但态度和其他人一样的恭谨无比,大气都不粗喘,生怕亵渎了眼前倾国倾城的女主人。
窗口一个青面赤发,相貌如魔的壮硕大汉低声请示道:「少爷好像惹到了先天太极门的剑后裴怀玉,要不要属下去处理?」
绝色丽人用秀美指尖逗弄着婴儿的小手,淡淡地道:「他都十五岁了,正是闲不住的时候,而且也该见见世面,等输了再说吧。」
婴儿小手追着母亲手指胡乱挥舞,咯咯发笑,青面巨汉立刻不再多言。
这时楼下的主管已经摆好两个骰盅,十二颗象牙骰子,少年笑道:「简单一点,一人一颗,比大。」
看客们大声欢呼,这种「老土」的赌法出现在这时,反倒有种很新鲜的感觉。
裴怀玉三根手指拿起筛盅,讥诮道:「好,同点也算你赢。」
少年一愣,立即又道:「这可是你说的,另外有言在先,不许耍老千往盅里加骰子,也不许偷换进去其他什么七八点的骰子。」
「哼,趁我没改主意,快点开始吧。」
少年边摇边心道:我自幼就和门内老郎中学这门手艺,出六点易如反掌,而且同点算赢、不许偷加、比大又不能打碎骰子,这要是还输,老爹非骂死我不可。
开盅,六点。
买他赢的赌徒们鼓掌欢呼,先天太极门弟子则面色阴沉。
少年得意笑道:「你输了,第二局我们赌……」
「我还没摇骰,你怎知道我输了?」说罢,裴怀玉飞快摇了一下骰盅。
就一下而已。
开盅,骰子裂成两半,一面六点,一面一点。
在一流武功面前,俨然出千都成了笑话,裴怀玉的眼中说不出的残酷可怖,寒声说道:「在你答应选赌具的时候,就注定输了,乖乖洗干净等着我吧。」
少年怒不可遏的骂道:「你个臭婆娘,臭竹竿女……你……」
先天真气连气血流动都能操纵自如,何况一颗小小的骰子,尽管早有所料,但裴怀玉对内力的控制,显然也超过了严青竹的想象,当下问道:「师姐,你能做到隔盅裂开骰子吗?」
上官琅璇蹙眉,琢磨好一会儿才道:「让我隔盅打碎骰子、控制点数是毫无问题,可是喷劲如针,单割一线,再兼顾正好弄成七点……这远比看起来难多了,裴怀玉武功卓绝,不愧是太极玄门正宗。」
那少年确有一股发自骨子里的硬气,此刻居然也毫不气馁,踏步窜到旁桌,朗声道:「第二局就赌这桌麻将,盲抓十四张,当然牌大为胜。」
「随便你。」对于裴怀玉来说,无论赌什么都一样,她无法控制运气,可但凡是赌具,她就有本事靠神功稳操胜券,黄金固然可以帮助其在中原培植更厚的势力,令人爱煞的美少年身子更是人之大欲,万不可错过。
「够了,看清胜负之势也是实力的一种。」
惊世风华,娇艳绝伦,美到直可以令万千众生自惭形秽,可以让疯狂的赌徒暂忘赌钱的丽人正缓步而来。
仿佛仙后走入了她的云中宫廷。
上官琅璇美目圆睁,内心大惊道:唐芊怎么会在东淮?
人们都在为魔国圣女的风姿失神夺魄,唯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很是惊慌失措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就要开溜,最后只好硬着头皮笑道:「你……你怎么下来了。」
唐芊走近,颇为温柔的将少年衣领重新扣好,又拾起被他扔掉的披风,轻声道:「成什么样子,我再不下来,你是不是就该上房顶了?」
上官琅璇看着向来冷艳无匹的唐芊,居然和一个俊美少年颇为亲昵,不由得替叶尘感到悲哀:枉你个风流鬼四处留情,如今倒遭了报应,妻子居然都养了漂亮小男宠,也难怪,魔国妖女,还能三贞九烈给你守节不成。
那少年尴尬的挠挠脑袋,又立即跑回了赌桌笑道:「姐你别担心,看着好了,我还有很多绝招没使出来呢,绝不会再输给她的。」
「都快给人家当小相公了,还嘴硬,给我站好,不许再乱跑。」唐芊说话很轻,声音也非常小,却好像蕴含着一股不容推拒的绝对威严。
少年立刻低头,果真不敢再动了。
围观者恍然大悟,顽皮的少年或许不怕爹娘,不怕哥哥,更不怕爷爷奶奶,但通常都很怕姐姐。
大概是因为姐姐管教弟弟,下手打起来总会比较疼。
上官琅璇也是惭愧的抹抹额头,暗笑自己满脑子胡思乱想,眼前这少年自然就是唐芊的亲弟弟,唐雷九的小儿子,唐溟玉了。
「你们聊够闲天没有?」裴怀玉出殡一样的怪脸更显可怕,「第二局你说赌麻将,要不要求你姐姐救你?」
溟玉挽起袖子怒道:「看我怎么……」
唐芊按住暴躁的溟玉,冷声道:「你这副竹竿似的怪身架,没半点姑娘样子,看多了都反胃,想继续赌就过来吧。」
姐弟俩讥刺人的言语都如出一辙,可裴怀玉已顾不得生气,去年北燕之战她也在场,一眼就认出了唐芊,故意装作陌生,当然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武功上比她不过,今日千载难逢,或许可以靠智慧和胆识赢一把大的。
「刚才你的小鬼弟弟说比摸牌……」
「我知道了,你洗牌吧。」唐芊看溟玉时,还像是一个教训弟弟的姐姐,等她看其他人时,就好像在俯视蝼蚁,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高洁冷傲,比什么武功文采、贵族身份还要绝对的超然。
如果叶尘在这里的话,会发现此时的唐芊,已经有了魔尊梵天情的一丝非人神韵。
裴怀玉不理这些虚无缥缈,双手按住了桌上散乱的麻将牌。
赌客们唉声叹气:仙女姐姐装过头了,就凭竹竿女刚才那手摇出七点的神技,给自己洗一幅清龙绝对是易如反掌,到时你有天大的赌术也只能干瞪眼。
裴怀玉手势犹如白云微风,美妙无比,眨眼间已经分出了十四张牌,她不用看也知道,清一色一条龙是不可能输的。
「该你了。」
溟玉看了看唐芊,终究没敢迈出去。
唐芊优雅的坐在椅子上,轻声道:「我不会碰这么脏的东西,你替我们再洗十四张出来。」
「这……姐你……」溟玉急的俊脸通红。
裴怀玉冷笑,不客气地又洗了副近乎十三不靠的烂牌推到了唐芊面前。
这次就连主管、上官琅璇、方小禾他们也都摇头叹息起来。看不出唐芊是有神仙法术,还是有神经之病。
唐芊低头把玩着皓腕上的玉镯,美不可言的眼角中透出浓厚讥诮,「选好了吗?选好了就开吧。」
「等一下。」裴怀玉深吸一口气,「第二局我还要加注。」
主管淡淡的说:「牌已分明,若想加注,还请下……」
唐芊摆手截断道:「没关系,随她好了。」
裴怀玉道:「就赌你们姐弟二人,永远做我的小老婆。」
全场没人敢笑,只觉得这个女人果然如溟玉刚才所说的,根本就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头贪婪残酷的荒野凶兽。
「亲自下场和八流角色赌这种市井小把戏,已经辱没了身份,我也懒得问你赌本,如果说高兴了就快点亮牌吧。」唐芊不理溟玉焦急的眼色,甚至从头至尾都没去动桌上的牌。
围观赌客很想跑过去大声提醒仙女:小姐,现在可不是修仙,牌哪有这么赌的?!
第76章 陋巷
武功大成就是立地成仙,天经地义要去统治凡夫,接受他们的朝拜供奉——裴怀玉永生都忘不了慕容师兄的这句教诲。
大约二十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怪形怪相的小女孩,难免遭到门内同龄孩子的白眼欺侮,但女子天生力气较弱,孤鹭殿主修的楚狼战剑又是讲求刚猛凌厉,裴怀玉为了弥补天赋差距,除了加倍修炼外,甚至还不惜用身体去交换内功心法。
门内以及江湖上很多前辈长老都没有经住诱惑——隐居多年的独身老男人,遇到赤身裸体的十二岁小女孩,本也不会去挑剔身材相貌,最后就连早已隐退的前任太极殿殿主,司空黄泉的师弟,贺桐山也是晚节不保,享受三晚之后,既亲自秘授本门先天真气。
纸里包不住火,先天太极门身为正道圣地之首,当然容不得这种肉体交易的丑事,经人告发后,执法殿决定挑断裴怀玉腕脉,废其武功,另外因为涉及门派高层长老,所以连副门主慕容枫都亲临主持了。
裴怀玉跪在大殿,远远看着伟大的师兄,他永远都是人群中最受瞩目的,英武与秀美交相辉映,负手傲立,犹如日月当空,时刻闪耀着璀璨光辉。
贺桐山大长老见到师兄,脑袋下耷,连屁都不敢放,虽然他辈分极高,和掌门至尊同出一师,但师兄若要下令处罚他,整个先天太极门,恐怕都不会出现任何异议。
这就是将来要执掌中原第一圣地的慕容枫。
可是,最近耳闻慕容师兄在为一个低贱门派的女人犯相思,裴怀玉完完全全不顾锋利法刀悬空,唯在疑惑可笑:宫廷贵族、圣地世家、茫茫世间,竟有女人猪油蒙了心、狗屎遮了眼,忍心拒绝师兄这样尊贵绝伦的男子?
「开始吧。」慕容枫对裴怀玉没有同情或厌恶,甚至自始至终都没对她看上一眼。
久不露面的司空掌门却亲自拦下了行刑。
「似你这种为武功不惜一切的年轻人真已经很少见了。」雄霸天下的司空黄泉非但不怪罪,反而很欣赏这个好像狼一样的女孩子,当下吩咐爱徒慕容枫:「免去裴怀玉罪责,取出先天易脉法和乾坤拳意给她修炼。」
慕容枫大惑不解:「此女狐媚淫荡,兼有豺狼野性,师尊怎能由她修习本门上乘绝艺?」
环顾整个中原,恐怕也只有他敢张嘴质疑司空黄泉的决定。
「听说元始天魔门培养出了一个姓颜的所谓圣女,裴怀玉就是那个能抗衡她的对手。」司空黄泉罕见露出一抹慈祥神色,嘱咐道:「阿枫你来教她楚狼战剑的要诣,不要让我失望。」
慕容枫唯有躬身领命。
当时的裴怀玉神情呆滞,居然完全忘了自己死里逃生的幸运——副门主慕容师兄亲自教导?他可是当今世上最了不起的青年绝世高手,而且容貌俊美潇洒,风流倜傥,多大的福分才能和师兄共处一室,朝夕相对的学习武功,简直比得到掌门至尊认可还令人高兴几倍……
裴怀玉冷冷看着眼前的唐芊,心中叹息:可惜慕容师兄福薄命短,被华太仙那狗贼阴谋暗害,无法看见我今日战胜元始圣女。
昔日颜芙琼在北燕冰原睥睨群豪,定下两年之约,宛如冷艳无俦的魔界女王,年轻的唐芊则好像更加不染尘埃,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开口。
「丧家狗叶尘四处流亡,你那身子定是寂寞空虚已久了吧,今天晚上会让你知道,我比男人更能让你快乐。」裴怀玉想到即将完成慕容师兄和掌门的希望,兴奋得不由微微发颤。
旁观者震于她强大的威严气场,丝毫不敢露出鄙视神色,可溟玉却早已气得双目喷火,大骂道:「竹竿怪物,把你和先天太极门所有人捆一块儿,也不如我姐一根头发丝、一片指甲盖儿矜贵,再够胆放屁,当心少爷我找高手把你打残卖了当妓女。」
东淮赌徒大多不知中南武林争霸,哪怕听说过也完全事不关己,所以听罢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唐芊恐怕比全岛俊俏娘儿们加一起还要养眼,简直漂亮到没边没沿,心底当然还是希望她能赢。
「裴怀玉要在赌桌上打碎唐芊所向无敌的元始道心。」上官琅璇下压斗篷帽子,低声道:「待会赌注方面无论履行与否,都会替先天太极门除去一个劲敌。」
方小禾斜睨冷笑:「唐芊空有卓绝武功,却只会一味的骄傲摆架子,已然是必败无疑。」
「反过来说,裴怀玉似乎比想象中要难对付,还需等星禅和道恒大师他们到来,准备个万全之策。」
「道不同,多说费神。」唐芊神情气度冰冷,声调却异乎寻常的软糯悦耳,类似俗称的娃娃音,她摆手拦下弟弟的喝骂,轻声道:「但你嘴里若再不干不净,我就要你爬着回中原。」
「哼……」裴怀玉微凛,也不再废话:「你既然嫌弃牌脏,用不用我替你开牌?」
唐芊总算抬头,讥诮地撇了她一眼,道:「也好。」
裴怀玉深吸一口气,直视唐芊勾魂夺魄的桃花眸子,心道:我就是掌门和慕容师兄选出来,克死你们南疆圣女的先天剑后。
然而唐芊那一组万字清龙牌,着实晃的人眼晕。
整个赌场犹如炸锅一般喧闹起来,溟玉更是扶着唐芊肩膀一跳老高,兴奋道:「姐你简直是咱们南疆赌神啊!」
他熟知姐姐自幼便是绝顶天才,无论做任何事都比其他人学得快、强得多,除了武功颖悟外,琴棋书画、堪舆数理、古乐曲赋、六韬三略,全部都是大宗师级造诣,哪怕女红和歌舞,她也会做到登峰造极。
五年前,唐芊偷去青莲天都参加酒池群芳会,白衣如雪,赤足如霜,以神领形,献舞《九玄境中仙》,艳压神都上百位国色天香的花魁,只不过自那之后唐芊便在魔宫精修元始生死之奥秘,世人只知银刀红马跃长空的魔国圣女,逐渐忘记了昔日妍姿倾城的惊世才女。
裴怀玉立起自己的牌看了看,简直是没有更烂,只有最烂,不由额角渗出冷汗,浓眉皱成了川字,包括一些赌术超群的老郎中也都震撼莫名,唐芊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碰过桌上的牌,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天换日了?
「呵呵,还有最后一局。」裴怀玉冷哼后随手一拂,桌上一百三十六张麻将牌瞬间被碾成齑粉,功力之霸道,直令人瞠目结舌。
唐芊微微一怔,倒不是因为对方那手精纯的先天玄功,而是没想到她这么快便能忘记失败,并再燃斗志,这种坚定心性确实不算多见。
「原来传说中迷惑支配精神灵魂的元始魔拳真的存在,圣女刚才对小女用了夜摩天血冥吧?」这时候一个面貌古雅、玉面微须的中年儒生走近过来,看上去风姿英隽,目如朗星,有一股说不尽的温润之意。
方小禾假意摸摸鼻子,低声道:「这人是裴汉飞,如果他父女和唐芊冲突,倒是狗咬狗便宜我们。」
「他们为何对唐芊丝毫不忌讳呢……明明实力差距那么大。」严青竹疑惑道:「莫非裴家父女有什么厉害后手?」
上官琅璇沉默不答,隐隐觉得东淮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太平,不知隐藏了什么秘密。
「看来圣女已经见过雅薇老板了。」裴汉飞笑得有点高深莫测,「半个月前叶尘已经从这里出海前往海神寨,但外人不知道,我们却已听说魔尊在西楚亲自出手废了他,圣女莫非想违背师命,前去保护吗?」
唐芊娇慵地倚着靠背,淡淡地道:「从来只有森罗唐家欺负别人,你女儿不懂规矩,敢招惹我弟弟,我自然要给她长长江湖阅历。」
「什么狗屁规矩,女蛮子口气不小。」裴怀玉已经握紧了桌上的太极青龙剑,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然怒极。
「长得和长臂母猴子一样,也不知谁野蛮。」溟玉叉腰笑道:「你们再这么闲聊下去,人家龙吻赌坊可就该等得不耐烦了,第三局赌完后再说吧。」
裴汉飞见唐芊听到叶尘的事后依旧面无表情,忽然也有些摸不准她来东淮的目的。
元始生死诀蕴藏诸天奥秘,妙法无穷,无论赌什么,似乎都是稳胜不败,裴怀玉情知无法抵御她迷惑灵魂的魔拳,唯能试着激怒唐芊,企图作废赌局,邃张口残酷的道:「别坐那装高贵公主了,这几个月来,叶尘先后和神星雪、沐兰亭风流快活,如今又有琅琊剑楼的华茵暧昧陪伴,人家三位可都是中原的名门闺秀,根正苗红,你这种南疆长大的蛮女,也只配让人玩过后就给丢……」
溟玉怒发冲冠,刚想动手,人群中已悍然窜出一个赤发青面,巨口獠牙的壮汉,凶狠飞扑向了裴怀玉。
楚狼战剑是先天太极门最狠辣的剑术,七十二路全部是攻招,没一手回剑守势,裴怀玉浸淫二十余年,早就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荡剑崩刺,犹如电闪雷轰,锐利无比。
哪里想到赤发怪物居然懂得卸力柔劲,手掌粘住青龙剑脊,转了个简单的太极圆环,便轻松化解击剑,裴怀玉从没听说元始天魔门和森罗妖宗有出师本派的高手,吃惊下剑势更加凶戾,依靠惊人的长腿长臂连环猛攻,果真宛似孤鹭踏水,剑势如荒野饿狼。
可是赤发怪物掌掌画圆,连绵不绝,非但没有半分邪气,反而全是谦冲弘远、博大浑厚的玄门正宗掌法,两相对比,自己似乎更像是一个魔教剑士。
「南疆下等蛮子受死!」裴怀玉弓身拧腰,不仅运起了巨损元气的先天易脉法,还蓄势了楚狼战剑的绝杀奥义——极狼落凤破,顾名思义,连九天上的凤凰都可一剑刺落。
雄伟清隽的青龙剑轰然寒光炸裂,杀气端是深具石破天惊,山崩地裂之杀势,如果凤凰确实存在,只怕当真被此招刺落也未可知。
赤发怪物指尖捏成鸟喙之形,精准衔住青龙剑,但裴回玉真气沸腾,滔天怒海般将他卷得冲天而起。
二人撞破屋顶,余势不止,直斜冲百丈外才稍有所缓。
「看我先天太极门斩妖屠魔!」裴怀玉双手握剑,空中狂刺狠劈,剑气如天狼,如蛟龙,威猛得一塌糊涂,让陆地围观的船工渔民以为有海怪显灵。
「醒来!」
端严声音浩瀚响起,裴怀玉好像噩梦惊醒,一睁眼才发觉赤发怪物不见踪影,自己姿势怪异的握剑站在海边,引得很多岛民远远围观,裴汉飞皱眉叹道:「肯定又是夜摩天血冥,这魔拳居然完全无迹可寻,比诸圣殿古籍所记载的还可怕得多啊……」
魔国圣女的武功深不可测,无迹可寻,裴怀玉后背都让冷汗湿透,她羞愧的收回青龙剑,先天易脉法的反噬也如期而至,膝盖一酥,差点软瘫跌倒。
裴汉飞单手一翻,凌空架住了女儿。
「梵天情在西楚不知怎么魔性大发,不单击杀了燕苍生和过天狼两大盖世魔头,同时还打废叶尘,这对我们简直是太有利了。」裴汉飞双手拢在袖中,面向大海,续道:「不要沮丧,唐芊没有出手,只乱你心智,说明她对怀玉你的剑法还是颇有顾忌的,记住,目下海神寨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裴怀玉点了点头,开启大罗九重天此等大任当然轮不到自己,但却可以趁机虐杀华茵那个死贱种,再拿回凤天舞,以告慰慕容师兄在天之灵。
龙吻赌场的人们刚才确实看见唐芊背后走来几位外形凶悍怪异的猛人,可随后还没等这些人动手,便吓得裴怀玉拔剑疯狂攻击裴汉飞,又连番大吼大叫,貌似疯癫神婆般的冲出了赌场屋顶。
一场热闹好戏看完之后,围观赌徒们立刻恢复本色,继续投身进金钱游戏。
「玩也玩野了,胡闹也闹够了,穿好外套,今晚和我搭船回家。」唐芊好像根本不把先天剑后的死活放在心上。
溟玉对别人总是老天第一,小爷第二的骄横跋扈,可是对唐芊,也只能嬉皮笑脸道:「咱们大老远来一趟,金虹岛都到了,也不差再走一趟海神寨吧?」
姐弟俩不想再引人注目,由森罗门高手护卫上了楼。
满脸乖戾邪气的老太婆邃将婴儿交回给了唐芊,溟玉谄媚笑道:「可惜小星星太小了,看不见姐的神通广大。」
「少跟我来这一套,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唐芊以琼鼻蹭了蹭女儿娇美可爱的小脸蛋,又仿佛自言自语似的道:「不知道妈妈小时候是不是也和你一样漂亮呢?」
那老太婆轻声道:「星儿小姐和圣女在襁褓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您出生在大劫灾厄,不如小姐那么喜欢笑。」
「呃,是吗……」唐芊语气转淡:「当年阿爹和娘亲被中原武林圣地的高手围攻,差点就没命了,好像莲溪婆婆也受了很重的伤吧?」
莲溪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二十年的旧事和叶尘可没关系。」溟玉大着胆子道:「再说,色鬼老头子都不在意,姐你怎么又在乎这个了,咱们现在就去海神寨和他见面,一起收拾先天太极门的家伙。」
「哎。」唐芊轻叹道:「还真是长大了,我好像也没法子左右溟玉你的想法和判断,看来得给你找个媳妇,才能让你稳重踏实一点。」
溟玉从骨子里和唐雷九的一根筋性格非常像,高声道:「莫非姐姐在顾忌魔尊的命令?他虽然是你的师父,可也不能棒打鸳鸯,不讲道理吧,更不能对小星星的父亲赶尽杀绝。」
小星星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母亲,不知联想到什么,再次咿呀笑出了声。
「魔尊师父从没对我下过什么命令。」唐芊神色萧散简远,超脱得不像凡人,轻声道:「我找雅薇夫人所谈的,也只是确认几件陈年往事,以及那个人的活动轨迹,和叶尘没有太大关系。」
「我是直性子老实人,不懂弯弯绕。」溟玉有些烦躁的道:「既然你师父都无所谓,姐姐为什么还不去找他?」
他是一个感情非常丰富的少年,内心总会充满浪漫而奇妙的幻想,而且非常容易被感动,姐姐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叶尘也是当世年轻人的神只偶像,若是因为正邪立场隔阂而强行分开,永不相见,未免焚琴煮鹤,令人闷煞作呕。
唐芊温柔的看着女儿,心中轻叹:如果他中了白罗骷葬后就此放下一切,安心做个普通人,那我自然也会舍弃元始圣女的身份和他重聚,但如今,我则必须查清古代秘密,尽最大努力牵制住那个可怖的敌人,为他将来恢复功力,破除宿命,铺下最平坦的道路,溟玉年纪还小,将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命运,没必要把他也牵扯进来。
「想听就请进来吧,正好我也有事和几位商量。」唐芊说话的声音依旧小得出奇,可是从来都没人能够拒绝她。
上官琅璇、严青竹、方小禾三人当然也不能。
尤其是上官琅璇,琢磨了好半天如何找借口和唐芊见一面,没想到元始圣女的灵觉修为好像比一年前要敏锐得多,完全瞒她不过。
略一犹豫,便现身推门而入。
绝俗出尘的唐芊怀抱婴儿站在窗边,宛若雅韵为笔、清灵为墨的国手仕女图,纯净的令人难以逼视,可当她看到方小禾时,蓦地一怔,秀眉轻微蹙起,不知发现了什么不妥。
几人不咸不淡地见个礼,说了几句客气话,旋即陷入冷场。
上官琅璇非常讨厌唐芊那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另外忽然间又升起一种被情夫老婆抓个正着的羞耻:哼,有什么可神气的,我就不信你敢违抗梵天情的意志,还以叶尘妻子的身份自处,大约再过十个来月,颜芙琼便要挥军挑战中原,叶尘一定站在我们这边的。
唐芊不知道上官才女脑子里正上演精彩的戏码,率先打破沉默道:「杀神过天狼临终前对叶尘和华茵说了大罗天的秘密,如今他们俩前往海神寨,大概就是欲先开启归海皓烟的陵寝,从中寻找某些线索。」
「归海皓烟和大罗天有什么关系?」上官琅璇只能先捡要紧的问:「春秋书院古简中有少量记载,西楚归海氏和武圣顾流引不仅没有情义,反有生死大仇,线索怎会隐藏在她的身上?」
「顾流引是所向披靡、霸绝君临的奇男子,他若挑选女人,太阳剑神归海皓烟天经地义是首选,倒过来当然一样,按理说女人也会喜欢他那般天下无敌的王者。」唐芊好像对百年以前的往事了如指掌,娓娓道来。
然而在上官琅璇听来,她却是暗指叶尘想当然会选她唐芊为爱侣,邃暗中狠狠白了她一眼。
「两大绝世武圣联姻,什么元始天魔门,先天太极门,势必都成米粒之珠,可惜,这桩感情却成了镜花水月,归海皓烟钟情的另有其人。」
溟玉沉不住气,当先问道:「难道当年还有比顾流引更强的男人?归海皓烟已经粉碎虚空、踏海奔腾,和星空诸神一模一样,按理说不至于会爱上不如她自己的人吧?」
上官琅璇也表示同意,再简单直白一点,武圣和其他人的隔阂,比种族、学识、地位上的距离还要巨大,几乎相当于物种鸿沟,如果没有第二个同类,倒也罢了,在有相同修为之人存在的情况下,依然还选择他人,确实十分难以想象。
唐芊悠悠道:「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归海皓烟和那个神秘男人生了一个孩子,顾流引对此恼羞成怒,进而化作刻骨仇恨。」
「神秘人?当年没任何人知道虏获武圣身心的是谁吗?」
「知道也不会称呼他为神秘人了,仅有的间接线索就是顾流引一刀东渡,在海神寨抱走了归海皓烟的孩子,随后归海皓烟雷霆震怒,联合中原六大圣地,浩荡进军北燕,一举粉碎了大罗天神教。」
严青竹喃喃低语道:「这么说,海神寨竟是归海皓烟和神秘人的隐居之所,无论是和顾流引反目成仇前,或是消灭大罗天教之后,她一定握有进入北燕大罗天的关键物品了?」
溟玉显然也是头回听说这个故事,继续顺着分析道:「归海皓烟死后就葬在海神寨,那个什么关键物品,当然也在其中了,怪不得叶尘要去那呢。」
「真那么简单的话,人家过天狼早就自己成武圣了,这中间一定还隐藏着数不清的关键窍要。」唐芊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海神寨的消息已经在黑市卖到天价,尽管如此,还是很多有名无名的人物出价得到了这个秘密,通过雅薇夫人租船暗访归海皓烟灵柩所在,我希望你们几人能赶去保护叶尘。」
方小禾终于忍不住道:「正邪不两立,我们绝不会听你指挥办事,再说,刚才那堆祖辈往事我们也完全听不懂。」
「你听不懂只不过是因为见识少,眼界短,有什么可炫耀的。」溟玉笑道:「琅璇姐姐的意思如何?」
方小禾脸色发青,冷哼一声,不屑去驳斥一个半大少年。
严青竹暂时还没消化唐芊所讲的,却还是坚定道:「叶兄和我们有生死之交,若需要帮助的话,我自然义不容辞,但宁无忌武功卓绝,非常人可敌,圣女若一同前往的话。岂不是更有把握?」
「宁无忌的太乾已失,又被我师尊的二指苍光破了逆龙金甲,暂时不会那么嚣张了。」唐芊连亲弟弟都没解释,更不会对上官琅璇他们多说,「我还另有要事处理。」
众人看她懒洋洋、娇怯怯,一副贵胄小姐的样子,还真是难以想象她刚才在赌场上言谈间就令裴怀玉神智失常。
上官琅璇一时也没能接受这种武林核心机密,但却觉得海神寨很可能是快递突破武学境界的好战场,更何况还可以见到那个让人发酥的死男人。
「不为叶尘,也要护华茵周全,而且我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裴汉飞父女,如果再能趁机杀掉宁无忌,自是求之不得。」
此时,一位斯文儒雅的中年人敲门走了进来,微笑道:「唐姑娘,老板已经安排好了去南疆的船。」
「谢谢。」唐芊紧了紧女儿身上襁褓,随即又道:「再麻烦雅薇夫人准备五牙王舰,有九位朋友要去海神寨,所有费用从我的帐上扣即可。」
中年人笑道:「没有问题,但这两日天汉乱流正急,还赶上暴雨,四天后可以出海。」
「圣女倒真是把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啊。」上官琅璇特别不爽唐芊颐指气使的女王做派,可想了想,又觉得总不能拒绝这一大笔钱,所以干笑两声,没再说别的。
唐芊临出门时,又朝方小禾看了看,樱唇微动,似乎发现了某些古怪,犹豫转瞬,终究也没说出什么来,带着溟玉和属下毅然离去。
严青竹苦笑道:「计划不如变化快,咱们进赌场前,怎么也想不到会发展成这样个状况,回头该怎么和其他同伴解释?」
「星禅肯定会去的,苏寒是华茵的师兄,昭仪是她的表姐,他俩想必也不会拒绝。」上官琅璇见方小禾脸色不愉,还当他没什么心气,马上转了个话题道:「风闲荡挑战沐兰亭的日期也快到了吧?天元宗能否重新崛起,全凭东海之滨一战了。」
严青竹想起那位剑若白虹,裙裳如雪的冷冽少女,现今已是能和姬流光、酆都王并驾齐驱的绝顶剑客,心中不由再燃钦仰爱慕之意,眼神都有些呆了。
「嗯,是啊,这一战不知是否算正邪大战的序幕呢……」方小禾呢喃应道,心中则隐隐不安:唐芊适才离去时的古怪眼神什么意思?莫非她已经看穿了我的秘密?
乘风破浪,穿越东海风暴最凶的天汉乱流,便可抵达海洋文明的中心,海神寨。
以海神为名,听上去威风凛凛,似乎是不输给楚火罗的超级大城,然而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辉煌了,随着造船技术越来越发达,自然就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渴望更广阔、更繁华的世界,陆续迁居到离中原更近的岛屿生活,所以如今的海神寨只是一座终年阴云笼罩,细雨绵密,大雾弥漫的黑暗之城。
城寨边缘是贫民区,无数巷弄纵横交错,最边缘的那一幢房子,布局成田字形,南北朝向,外部四周设有平台檐柱,形成回廊,为了避免下雨潮湿,地板离地面三尺左右,前后两扇窗子,一面是空地上的烂草堆和积满灰尘的杂物,一面朝着窄巷。
这条巷子平时就很暗,黄昏后灯光寥落,阴惨惨的夜色更显压抑诡异。
左邻右里都是穷苦人家,偶尔有流鼻涕的小孩子追逐打闹,或是猫狗鸡鸭乱窜,除此之外,很难看见什么有生气的娱乐。
屋中的叶尘面色苍白,略带憔悴病容,此刻正盘膝坐在类似土炕的木制平台,轻轻拨动着中央凹下的炭火堆,双目映射火光,若有所思。
梵天情的白罗骷葬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阵,无时无刻不在撕咬腐蚀脏腑经脉,自艺成以来,叶尘从没受过如此恐怖的伤害,他和华茵在西楚火化了过天狼,将其骨灰寄存在了北瑶氏府邸,相信过不了多久,少帅和华太仙必会妥善安葬。
叶尘本来打算让华茵暂住西楚,等闻心诡丽黑旗门的人马到后,再护送她回炎黄峰,自己则要远赴东淮,既是帮助功力复原,也是为了完成过天狼临终前的遗愿。
「指不定谁照顾谁。」
华茵坚持同行,叶尘对此也没理由反对,经手眼通天的北瑶凝若安排,两人迅速东渡,并没有等神星雪和沐兰亭从魔荒婆沙漠回来(浑光议上一个坐标),主要是因为人多口杂,躲在楚火罗城的宁无忌也一定会得到消息。
他俩有时就像极投缘的朋友,甚至情人,命中注定总是形影不离。
目前还不清楚宁无忌到没到海神寨,哪怕已经来了,人生地不熟,应该也不会找到这个陋巷。
拉门一动,华茵拎着一个竹篮子进了屋。
「你出去查线索了?」
华茵从炉边木柜拿下一口铁锅,说道:「都一百年前的事了,根本没得查,我是去买东西。」
叶尘不禁好笑:「看不出华姑娘还会买菜做饭。」
他俩住进这间房子,并没有多此一举刻意编造什么身份,但一对儿少年男女共处一室,相貌又全然相异,无聊度日的邻居们乐得当他们是外岛搬过来的小两口子。
叶尘自然愿意占这个口头便宜,奇怪的是,华茵居然也没有否认。
大约是接下来还有太多东西要处理,华茵实在没心情去和陌生人解释闲七杂八的小问题。
「总不能让你个病人伺候我。」
说罢,她宛如一个贤惠普通的邻家少女,开始杀鱼切菜,准备晚饭。
华茵刚出生时,她的父亲华太仙便已经执掌琅琊剑楼,千年圣地所积累的庞大财富,几乎富可敌国,母亲纪翩翩亦是前朝高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叶尘的确很难想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居然也懂下厨房。
一盘煎鱼,一盘清炒嫩豆芽,一锅米饭,另有一大碗虾米豌豆汤,不仅看起来像模像样,淡淡香气更是让人食欲大增。
鱼煎得好极了,外皮焦黄酥脆,鱼肉腴嫩,豆芽吃起来咸酸爽脆,汤也煮的清甜鲜美。
叶尘讶异道:「你手艺这么好,不做剑客,改行做个厨娘,一定也会生意兴隆。」
华茵吃饭有点像小鸟,很慢,也不爱说话,颇具大家闺秀的斯文,好一会儿才道:「弄点吃的而已,没必要跟见鬼似的。」
傍晚,幽巷,陋室,对坐吃饭。
两人忽的同时心中苦笑:这和平民百姓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华茵好像有点洁癖,吃完饭也不说话,很快就将碗筷盘子收拾干净,实际从前两天刚住进这里开始,她就沉默的挽起袖子东擦西抹,细细规整杂物。
「将来有幸娶华姑娘的人可享福了。」叶尘看着美貌少女苗条的背影,青春饱满的屁股一扭一扭,养眼至极。
「反正轮不到你。」华茵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心中却哀叹:和你住一个屋檐下,清白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将来哪还有脸嫁人,但为了二伯,区区名声也顾不得许多了。
叶尘挣扎起身,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帮忙把盘子放回纱橱。
「二伯说开启大罗天需要两样神器之一,大罗玉隐藏在北燕极深的地下冰层,被顾流引设置七道无上拳意禁法,目前应该已经被燕苍生取到,而且可能永远都没人知道被藏在哪了。」
叶尘轻叹道:「昆仑鼓,被归海皓烟封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
「唯一的一丝渺茫线索,就是那个世界的入口在海神寨。」华茵同样也是摇头叹息,「一代武圣给自己选择的长眠之地,确是离奇,我只知道天庭地狱、西方极乐,从没听过另外一个世界。」
叶尘读书不多,当然也没听过。
「海神寨有两个制盐工坊,三个船厂,居民多数是工人,我简单打听一下,从没有人听说过关于另一个世界和海神灵柩的传说故事。」
「若简单的话,鬼王大叔早就和你爹过来盗墓了。」叶尘开了个小玩笑,「你买菜时我和隔壁的嫂子聊天听到,鱼市码头有个弹琴讲故事的老头儿,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明天我过去碰碰运气。」
「本色依旧呢,大嫂子小媳妇都能聊到。」华茵讥诮的瞥了他一眼,边烧水边道:「二伯临走前说,你身具武圣神功,冥冥中会和海神灵柩有某种羁绊,但愿他没有说错。」
「若二伯说的话都是对的,你应该当我老婆才对。」叶尘满怀期待的笑道。
「滚开。」最近华茵发觉自己很可悲,居然已经稍微习惯了他的调戏,「你外边找个大嫂大妈聊聊去。」
「又不是没看见过……」叶尘知道她不是沐浴就是洗脚,嘟囔一句后,还是乖乖的走了出去,门外小雨刚停不久,薄雾渐渐飘进了巷子,等他听到华茵锁门声时,雾已浓如炊烟。
好像是幽巷尽头黑暗中,隐藏了一个吞云吐雾的怪物。
第77章 小九
夜色凄迷,大雾妖冶,巷子深处隐隐传来犬吠声,婴儿哭声,夫妻吵架声,以及食材下油锅的滋啦声,这些本来都是充满生命跃动的声音。
但因为雾霾在阴暗潮湿的窄巷内凝聚,偶有一二居民穿行也是朦朦胧胧,反倒让热闹的声音平添一种诡异感觉。
叶尘知道等华茵洗完还要好久,他随手从门边竹篓抽出一把雨伞,迎着大雾出了巷子。
漫无目的的左转右转,忽然发现有好几盏昏黄油灯在雾中浮现,在这样阴湿的鬼天气里,除了自己这种被假媳妇赶出来的,居然还有不少人掌灯夜行?叶尘好奇下,顺着灯光走到了一处类似夜市的地方,青石铺就的大空地,十多个摊位,隐约可以分辨出有卖汤面的、卖炸货的、卖白糖糕的、卖烤红薯的、还有推车卖清酒的,小雨刚停不久,本没几个客人,交谈和干活的声音也非常小,配合诡异的浓雾,仿佛到了乡间传说中的阴曹鬼市。
「年轻人,要不要试试咱家的高汤鲜肉大馄饨?保证好吃到你连舌头都恨不得吞下去。」一个中年胖大嫂连连摆手招呼叶尘,「海神寨的雾不干净,必须得靠香喷喷、热腾腾的馄饨来补补才成。」
叶尘拍拍肚皮笑道:「多谢大姐了,刚吃完老婆烧的饭菜,出来溜溜而已。」
「那更得补补啦,馄饨消食暖胃,夜里更能陪你小媳妇睡个好觉。」最后睡觉两个字,大嫂拉音特别长,说完后,又很是暧昧的笑了起来。
「呵呵,大姐您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好,那就麻烦给我煮一碗,加鸡蛋,多放干紫菜。」叶尘听得舒坦,反正闲着没事,在这种光怪陆离的暗夜中喝碗馄饨,应该也算人生里难得的别致机会了。
炉火很旺,大嫂动作也麻利,才两句话的工夫就把一碗馄饨端给了叶尘。
虽然肉馅儿小得可怜,但路边小吃总会有一种家里和酒楼没有的风味,尤其那锅用鸡骨、鱼骨、鸭骨、肉骨等乱七八糟边角料熬的老汤,更是鲜美无比。
「大姐您不仅人长得美貌漂亮,手艺更是没得说。」叶尘发挥擅长勾引小媳妇大嫂子的本事,几乎是吃一口夸一句,可惜等问到关于归海皓烟或百年前旧事的时候,这贫民大嫂意料之中也说不出什么。
雾气轻微刺鼻,闻久了总会有点不舒服,叶尘刚想结账离去,忽然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孩子。
看起来再大也不超过十岁,身形非常瘦弱,蓬头垢面,根本瞧不出来男孩女孩,潮湿冰冷的天气里,就只光脚穿一双草鞋,一件单衣,外加一条微有破损的薄裤子。
叶尘本来就挺喜欢小孩子,微笑道:「怎么了?」
那孩子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盯着炉子上滚开的热汤,以及竹篦子上的生馄饨,闻言后立刻警惕地退了两步。
卖馄饨的大嫂斜睨两眼,一个冷雨夜连袜子都没得穿的小鬼,自然不会是主顾。
叶尘温声道:「你肚子饿了?过来,我请你来一碗热馄饨。」
「哈哈,小哥可真是好心人。」大嫂求之不得,刚要往锅里下馄饨。
那孩子冷冰冰地道:「我就只看看而已,不是自己花钱买的东西,我绝不会进嘴的。」
「呦,瞅你这硬骨气,将来想必能当上城主大将军呢。」大嫂嘲讽的翻个白眼,使劲盖上了锅盖。
谁知那孩子非但没恼羞成怒,反而也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叶尘心中一惊,孩子那冷漠、深邃、高贵、璀璨的星眸,赫然使他联想到了颜芙琼、燕苍生、唐芊、梵天情……亦或是太阳剑丸虚拟出来的归海皓烟,他从没想到一个小孩子会有如此惊世绝艳的神情。
哪怕仅仅只是眨眼即逝的瞬间。
而且甚至还不晓得性别。
但见过无数美女的叶尘绝对可以断定,这孩子长大后必然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就算他是一个男孩,其风姿也绝不输于燕苍生或展慕云那等美男子。
「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呢?」叶尘忍不住关心问道,「我带你去找他们。」
那孩子冷漠的摇摇头道:「我没有。」
叶尘回头用眼神询问卖馄饨的大嫂。
「不知道哪跑来的野孩子,哎,这大冷天的,过来吧,送你碗热汤好了。」
那孩子似乎有挺强的自尊心,坚决不要施舍,扭头就扎进大雾之中,叶尘犹豫一瞬,立刻快步跟了上去,用雨伞轻轻搭在了那孩子的肩头。
「咕……」
孩子头还没回,小肚子却不争气的先叫了。
叶尘弯下腰柔声笑道:「我家饭菜比外边买的好,现在想请你过去尝尝,记住,这不是施舍和买卖,只是我邀请你而已。」
他并非爱心泛滥,更非嗜好秀美娈童的所谓雅士,具体原因连叶尘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无上道心的某种心有灵犀,也许是感受到了那个孩子的寂寞孤独,也有一点是因为前路渺茫,渴望找点慰寄的冲动。
但那孩子依旧还是拒绝领情,以不符年龄的冷漠口吻道:「我刚才说过了,不是我买的我不吃。」
「原来如此。」叶尘笑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买些吃的填饱肚子?」
那孩子居然攥紧了小拳头,低声道:「我很穷,买不起。」
「你宁可挨饿受冻,也不想接受朋友的邀请啊。」连大人算在内,叶尘从没见过这么倔强的性子。
那孩子抿嘴看着叶尘,似乎不打算再说话了。
若强行请客的话,就应该像拐卖儿童了,叶尘直起身子笑道:「好吧,靠自己没有错,但若想活下去,活得出人头地,那就一定要有仁慈博大的胸襟,以及百折不挠的勇气和决心,并非一味骄傲冷酷,等你有钱买好东西吃的时候,莫忘了请我一次,怎样?」
那孩子咬着嘴唇,终于点点头,犹豫一下后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尘,灰尘的尘,从中原来的,如今住在吉安街最后那间房。」
「啊?」那孩子似乎有点惊讶,居然重复了一遍叶尘的话,「你就是从中原来的叶尘……」
轮到叶尘讶然:「小朋友认得我?」
「望月九鬼岛来的若水,也叫小九,住在最近的码头。」那孩子指了指自己道,随后便迅速离开,消失在了大雾中。
冷雾、黑夜、阴森的街道,好像鬼狐笔记中的梦幻场景,能如此邂逅这样一个孩子,总是件有趣的经历,叶尘勉强压下虫噬脊髓般的痛楚,转头从夜市给华茵买了点零食,便漫步回到了那个还算舒服的小家。
洗浴完毕的华茵此刻正在塌上打坐冥想,这是琅琊剑楼弟子修炼太仙神剑图的必修功课——诚心正意,参悟剑道之玄奥造化。
可惜,保守的未婚少女和一个男人同居在东海民房,无论如何都很难让自己静下心来。
在她心里,叶尘是个相当复杂的男人,没有格调雅骨,没什么高贵出身,更没萧师兄的貌似平凡、胸藏沟壑,但他居然可以做到万般艰难险阻都可坦然一笑,尤其父亲华太仙甚至还说过,叶尘虽然表面邪魅狂狷,放浪形骸,实际心明如镜,是个自若、温醇、英逸浩然的男子汉。
在过天狼应允俩人的亲事时,华茵芳心紊乱,竟没忍心第一时间拒绝。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喜欢他……吧?
为了通心达意,为了稳固剑道,为了寻找一个飘渺的答案,所以华茵才会和叶尘同行同住,尽管其中包含完成二伯遗愿这个理由,但搁在一年以前的话,绝对是极其难以想象的。
正当少女胡乱遐想的时候,忽然发现房门早已打开,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正在凝视自己,吓得她慌忙握住身侧凤天舞,不敢如往常那样回瞪叶尘。
「别忙拔剑,看你在打坐养气,没敢出声打扰。」叶尘夸张的做了个投降手势。
「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华茵说完后立即后悔,怎地和小媳妇儿埋怨丈夫晚归一样?「呃……我是说你身上有伤,怎么还……我是那个……」
「知道我有伤还赶我出去啊。」叶尘向房梁看了看道:「回头上面架一个布帘就好了,省得每天晚上那么麻烦。」
华茵下意识的马上摇头,她不相信凭一块布就能防住这个猥亵过自己的色鬼。
叶尘显然知道她的想什么,遂有点发坏的笑道:「天天穿的和个小尼姑一样严实,我真是提不起什么邪念,但如果你像去年燕城那次那么的妖娆妩媚,可就说不准了。」
华茵的相貌不如唐芊、北瑶凝若的倾国绝代,比神星雪、沐兰亭、铁晓慧也要略逊一些,不过弯弯秀眉和细长的丹凤眼既清纯又隐带一丝媚意,常常以古井不波,清净绝尘的气质示人,却又总掩不住小女儿性情。
叶尘就特别喜欢看她明明气得要死,偏要强作不屑的可爱风情。
华茵闭目吸气,再也忍耐不住,怒声娇喝道:「再敢胡说八道,当心我砍下你的舌头!」
「名门之女的规矩就是大。」叶尘解下外裳,好像把什么汤水倒进了灶台的小锅里,说道:「月事来的话就别打坐修炼了,早点躺着吧。」
华茵不知这家伙从哪看出来自己来了那个,不由涨红了脸低头检查一番,没发现异常才恨恨啐道:「下流!」
叶尘得意道:「我从小在天元宗芷青殿学医,望闻问切都很准的,而且姑娘家千万不要把天癸当成什么肮脏下流之事,此乃最正常自然的人身现象,需得注意清洁干净,好好休息,否则将来很容易落一身病。」
如果让琅琊剑楼数千弟子知道,有大胆狂徒敢和华茵讨论女子最私密的月事,必会痛心疾首,拔剑高呼淫贼无耻。
「放心,人家干净的不得了,您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伤病吧。」华茵任命似的蒙起被子就睡,但和前两天一样,莫说内外衣服,连袜子都不敢脱。
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后突然发觉,和这家伙说话好像越来越随意,而且无论他怎样调戏,也难以真正从心底发怒,按幼时所学的《女则古礼》来说,自己月余来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离经叛道近乎放荡,如此矛盾诡异的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
华茵眯着眼睛偷偷望去,叶尘正对着半封住的炉火忙活什么。
「你又饿了?折腾什么呢?」
「听说你们在南州长大的小姐都喜欢这种甜食。」叶尘把锅中的热甜粥端给了华茵,「不比北燕酷寒,东海夜间阴冷沁骨,喝了这个身子会舒服点。」
「谢谢你了。」华茵接过后看了看笑道:「红薯熬米粥,我大师兄特别喜欢这种吃法。」
叶尘淡淡的道:「我还以为萧军师那种贵公子只会喜欢龙眼燕窝之类。」
华茵道:「大师兄和春秋书院的淑女剑姚冰成婚多年,他们的儿子暮炫还是我大徒弟呢。」
两人同时愣住,这一问一答前言不搭后语,越想越不是味道。
「哦……原来如此。」叶尘心中隐有一丝轻松快意,萧师道少年时便替恩师谋策规划,复原古代剑谱剑阵,结交盟友,壮大门派,并于天下各处安插间谍死士,以致常年能和先天太极门这尊庞然大物分庭抗礼,强如司空黄泉都无法凭武力替爱徒报仇,这种怪物若当情敌的话,可谓极度难缠且危险了,「哦对了,鬼王大叔意外牺牲,你爹和萧师兄具体会怎么处理?」
叶尘说完旋即后悔,这话实在太不地道了,华太仙除了去西楚收尸还能做什么?虽然琅琊楼主武功绝高,但肯定无法匹敌诸神转生般的梵天情,希望华茵莫要误会自己嘲讽她爹。
华茵豁然花容色变,显然想到了某件可怕的事情。
叶尘察言观色,心头同样一惊——华太仙似乎要挑战魔尊梵天情?想替过天狼报仇雪恨?
这位惊天动地的江山豪杰,对于爱情和义气看得比生命还重,过天狼和他相交近三十年,感情之深,无以复加,如今义兄被杀,哪怕仇人再高不可攀,华太仙也定会出手……
魔尊之强,倾尽宇宙星辰都难以言说,最近华茵一直尽量避免想起这个可能,她低头喝粥,只当没听见。
「刚才我遇见个特别有趣的孩子,如果他肯做我徒弟,将来成就肯定比你收的暮炫小鬼要强十倍八倍。」叶尘不再延伸那个对华茵来说非常可怕的想象。
「连我爹都夸赞暮炫是不输姬流光和万天兵的武学奇才,他可不是普通孩子。」
「以小九的灵慧根骨,很可能都要超过我呢。」
「臭不要脸。」华茵内心则道:吹牛皮才是真的,在世天才中能超过你的,最多最多也就四五个人了。
东淮天气确是多变无常,夜深雾散,再次下起雨来,由小变大,几乎瞬息间就演变成了瓢泼暴雨。
俩人东一句西一句说着连自己都费解的闲话,既不感无聊也不想入睡,衬着屋内炭火轻爆和门外的惊雷骤雨,倒也另有一番温馨天地。
叶尘功力被梵天情封印住,敏锐的灵觉还在,比华茵更先听到了异常的脚步动静。
「三十八……不,三十九个人,大都是修练道家正宗武功的好手……」叶尘凝神静听,片刻后便确认道:「嗯,错不了,是先天太极门的跟屁虫。」
「阴魂不散,他们好快的脚程。」华茵穿鞋、提剑、闪身,刚要开门冲出屋子时,却被叶尘一把揪住了后背衣服。
或许是她惊闻敌人后心中微慌,身法速度也太快太急,叶尘又无法如过去那样精确控制力道,这下阻拦居然无意中连同扯住了她的内衣束带。
华茵只觉柔嫩酥胸被勒得生疼,忍不住娇呼出声,叶尘下意识赶紧松手,随即啪的一声,也不知是直接拉断了带子,还是扯松,她小巧的裹胸丝衣顿时失去支撑而滑落,使得刚被绷紧的雪乳巍巍一颤,立刻在衣服上刮蹭出两粒旖旎凸点。
「那大群人里至少有五六个极其难缠的高手,而且并不是朝咱这里来的。」叶尘连忙解释:「我怕你身子不能淋雨,绝非故意弄坏你内衣……」
「不准说!你……淫贼!」华茵桃腮带晕,又羞又怒,一手护胸,一手掉转剑柄,凶狠去撞叶尘的脑袋。
「我真不是故意的……」叶尘偷瞄两眼那两坨鼓盈盈的柔胸,双手托住剑柄后迅速做出清纯无辜状,续道:「而且什么都没看见。」
「你每次欺负我都说不是故意的!」华茵联想到去年的强吻,登时怒不可遏,更让她恼恨羞耻的是,刚才乳尖摩擦衣衫,自己居然心生一阵荡漾春意——都怪色狼叶尘潜移默化,勾引清白闺女放松礼法心防,堕落欲望,所以圣灵剑法丰神灵秀的剑气如烈风般斩出,丝毫不讲情面。
叶尘心中喊冤叫苦,嘴上却无暇辩解,只能勉强运转混沌阴阳道的武功抵御。
外边街巷上暴雨狂扫,一行威严如冷山般的男女沉默踏水行走,虽然他们年龄、高矮、美丑各有不同,但每人玄衣右胸位置都统一绣着一枚太极图徽,暗夜中看起来气势极为骇人。
周围窝棚下避雨的小丐更是被这群人吓得直打哆嗦。
另有三人只穿了普通衣服,举着油纸雨伞,快疾而稳健地走在人群最后,且故意始终落后十步左右的距离,不知是何身份、出于什么想法。
人群最当先一人形貌魁梧威猛,气度尊贵荣华,周身隐有雄浑的龙虎双形罡劲奔腾缭绕,遮风避雨,连雨伞蓑衣都用不着,这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男子正是先天太极门太极殿之主,亦是中原皇族太子,高阳。
自从总殿主皇甫正道发动武林远征,以雄霸之势虎踞天下,高阳背靠宏伟大山,早已将宗族内众多敌对亲王铲除干净,坐稳了朝中首席继承人的宝座,不久前宁无忌在西楚惨败亏输,丢失天帝太乾,逆龙金甲被废,太上青灯和盘古法印两大神技暂时也不可再用,说句丧家之犬都不为过,这次东渡若能得皇族血脉眷顾,寻找到大罗九重天或者太阳剑谱,再将老父软禁起来尊一句太上皇,自己必可一步登天,领袖群伦,武林、江山、美人、诸圣殿、元始魔宫,都将会是真龙天子的囊中之物。
为图保险,已将朝廷和门派内的亲信高手都带来了,刚一下船便冒雨直奔主城,尽快汇合驻扎东淮的孤鹭殿先遣军。
最好宁无忌和叶尘都横死在这岛上。
「殿下,不对劲,有高手在附近。」一个好像地主傻儿子似的大白胖子忽然说道:「是剑气,琅琊剑楼的剑气。」
「哦?」高阳见太极殿的剑法天才宫横开口,定然不会有误,邃停步沉吟片刻,他本人对二十年前的太仙之劫并无多大感觉,反而觉得死掉慕容枫对自己多有好处,随口道:「归海灵柩即将现世,目前海神寨鱼龙混杂,有几个琅琊弟子在也不奇怪,派俩人过去看下就好了,其他人随我去主城汇合怀玉等师兄弟。」
白胖子宫横回头道:「齐静、明彻,你们俩去那条巷子……大概是最后三四间房,查一查,如果不是硬点子就处理干净。」
「是。」
一男一女,两个身手不凡的好手立即跃上屋顶,朝师兄所指方向飘去。
元始天魔门的白罗骷葬并不是施法术禁锢住对手八分力,留下两分力,而是永久破坏脏腑穴窍,并附着一种奇异邪恶的内功暗劲,但凡中招者运转内力,暗劲便会刺激丹田,进一步加重脏腑伤患,哪怕修心养性,坚持不运内力,身体也绝不可能自动痊愈,那道暗劲会循环往复,永不消散,除非用锻炼肉体的终极功法《大罗九重天》彻底重铸皮毛骨肉血,打造不灭金身,否则对武者来说可谓生不如死。
「怎的还没完没了了?都怨你胸太小,内衣系的扣子太松,托不住,关我个鸟事。」强敌环伺,叶尘恼怒她居然还是如此任性,不依不饶,若是在往日,故意输两手让她出口气也还罢了,但现今功力严重不足,华茵所用又是凶险锋锐的剑气,简直连半招都不能容让。
「你的胸才小!」
事实上华茵的身段儿在未嫁少女中已算相当不差,尤其是纤柔袅娜的腰肢,动武攻守时扭动幅度较大,裙布紧裹在身,更加衬她柳腰一束,圆翘臀部甜美丰满,曲线如月。
剑气也如月。
叶尘心中一凛,认出这是南疆酆都王的独门剑法,专门克制巧劲轻功,没想到琅琊剑楼会摒弃正邪门户成见去研习,确有中原剑宗魁首该具备的海纳百川。
华茵前脚内撤,由左伸臂,剑画半圆,剑尖仿佛挂着来自魔界的力量,迟钝且缓慢,却能将敌人裹在弯月中央,避无可避。
叶尘别无他法,唯能冒险赌一赌华茵并非一个偏执自我、心黑手狠的禁欲老处女,干脆双眼一闭,两手一张,使得中门要害大开,就好像自杀一样。
华茵似乎这才猛醒叶尘武功已废,连忙松手弃剑,让那一泓如月剑气仅掠过叶尘的额头而已。
一缕鲜血渗透眉毛,滑过叶尘的脸颊,让他原本亲切清秀的相貌平添一股邪魅之意,华茵微觉歉疚,便想用手绢替他擦擦,叶尘突然一脚将高贵优雅的凤天舞踢到了柴禾煤炭堆里。
「你发癫了?干什么?」华茵心疼自己的神剑利器,刚要迈步去捡回来。
叶尘竟色胆包天,冲过来狠狠地抱住了她。
华茵惊得呆住了,比起去年客栈那次屈辱恶心的强搂强吻,如今身体顿觉快美酥软,心尖子也不由自主的荡漾发麻,少女耻于自己逐渐接受了此等不要脸的挤压摩挲,但一时间沉醉于此,却无心无力挣脱开来。
「都怨你胡打乱闹。」叶尘嘴唇有意无意的挨蹭着她柔嫩的耳垂,轻声细语道:「引来了两个人,所幸武功并不甚高,装装样子骗走他们就好。」
华茵脸红挣扎道:「快放手,我去撂倒他们。」
「撂个屁啊。」叶尘轻咬一下她的耳轮,笑着道:「撂倒两个,紧跟着能引来二十个、五十个,看你样子挺机灵聪明的,怎么笨成这样?」
华茵已到极限,反手扣住了叶尘的大臂和肩膀,还没等运劲,拍门声骤然响起。
「跑船赶上大风雨,请行个方便借宿一宿。」
叶尘无耻之极的动动身子,舒服享受了下胸前硬硬小葡萄的摩擦,这才拍了拍华茵道:「别舍不得松手了,要不我帮你系上?」
华茵暂时顾不得想别的,连忙转到他身后,窸窸窣窣的重新整理好衣裳,但在内心深处又种下了一颗种子——万不可让其他人觑了自己身子……跟前此恶贼的话,置不起气,也就罢了。
叶尘抹去额角血痕后开了门,只见两个约莫二十几岁的男女走了进来。
那相貌精悍的青年收起伞,笑道:「在下中原陈明彻,这是内子齐静,给贤夫妇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叶尘帮忙接过他们的雨伞和蓑衣,也笑道:「这条巷子挺深的,从码头到这里可不算近,您二位到我家避雨才真是有点麻烦。」
陈明彻毫不尴尬慌乱,叹气道:「早先海上起雾,本就耽搁了预定行程,到岸后听码头工人说这条巷子附近有家客栈,但雨实在太大了,以致迷了方向,内子身体又不太好,迫于无奈,这才冒昧叨扰您了。」
「没关系,我们东淮的天气就是这个鬼样儿,二位若不嫌简陋就请随便。」
陈明彻拱手连连道谢。
齐静坐在炉边看了看华茵,斯斯文文的轻声道:「等雨停了我们就走,断不会耽搁妹子的。」
「好。」华茵懒得理会她说的耽搁是何意,径自返回塌上,着手缝一件旧衣裳,倒确实很像岛上的普通妇女。
陈明彻他俩是太极殿内非常精明干练的真传弟子,颇得高阳和宫横信任,适才二人从倒数第四间房屋开始查看,发现一家住的是残疾孤寡老妇,一家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八口之家,一家则为满是积灰的无人空屋,就属眼前这一家最为可疑,因为年龄样貌很像卷宗中画的叶尘华茵,所以这才冒险进来一探。
听可靠消息讲,叶尘功力已被魔尊废除,若套话后查明属实,全力将其杀死,必是天大的功劳。
齐静外貌文静,不爱言语,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陈明彻起码还有查探验明的意思,她却已打算先下手为强,杀了眼前这对儿鬼祟夫妻,还手就证明他是叶尘魔头,不还手的话,对着尸体说句抱歉即可。
叶尘见这对青年男女虽然满嘴文绉绉的说话,但手扶背后包裹,眼底寒光四射,显然已动了杀机,他暗道晦气麻烦,雨夜逃亡对目前的自己和华茵来说都有很大困难。
咚咚咚……
就在四人剑拔弩张的冷场时分,居然又响起了一阵急吼吼的拍门声。
叶尘生平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和艰难险阻,此刻最是镇定自若,笑咪咪地打开了门。
「爹,外头好大的雨啊。」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蒙着块油帆布,快步冲了进来。
竟是那个才分别不久的小九若水。
这时他的小脸儿似乎已经让雨水冲刷干净,头发也不再干粘打绺,叶尘心头大震,暗呼一声妖孽。
璀璨如诗画,圣灵与狐媚交相辉映的绝美小脸,褴褛衣衫和草鞋也掩不住的倾城俊秀,就好像是唐芊、北瑶姊妹、季雨仙、颜芙琼等人间绝色被诸神揉在一起而诞生的妖孽红颜。
问题他……或者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其他三人瞬间也被眼前天姿国色的小孩子所慑,华茵咬牙暗恨:这厮的孩子都这般大了,居然还来一出千里寻父的戏!
「请爹你的。」小九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叶尘。
是东淮特产的米饭团,非常便宜,但中间包着盐渍梅,很可口,叶尘希望华茵脑袋不要太笨,冲着她一努嘴:「给你妈送过去吧。」
小九忽然妩媚一笑,扭头坐在了华茵的怀里。
如此勾魂夺魄,甚至模糊了性别之美丽的孩子,华茵本能般的伸手环住了小九的肚子,同时也隐约明白了叶尘的意思,心中感叹:原来这就是小九,比他刚才描述的还漂亮几倍,要真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陈明彻忽然笑道:「时辰很晚了,又天降如此豪雨,小兄弟竟忍心差孩子出去买东西?」
「岛上长大的孩子,早习惯了下雨,也贪玩,正赶上婆娘身子虚弱,索性让孩子多干点活,锻炼锻炼,省得将来成家后啥都不会,惹人笑话。」
陈明彻一愣,长成这种样貌,将来谁会笑话她?
叶尘暂时不琢磨小九怎会在那么凑巧的时机出现,得便宜卖乖道:「哈哈,二位觉得孩子像我还是像妈妈多些?」
陈明彻深沉精明,笑而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齐静却蹲了下来,柔声说道:「自然是像妈妈多,生得真好看,来这边,给姨好好瞧瞧。」
叶尘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这么小的帮手,齐静刚才满腔的怀疑去了九成,她手段狠辣,却不是变态女魔头,自不会随便滥杀无辜,更何况女人对可爱的孩子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外边天空雷声隆隆,小九不理叶尘暗地的眼神询问,和华茵玩了一会翻绳子,便躺在塌上睡着了。
叶尘顺手替小九脱了略湿的衣裤,无意间倒终于确认了这绝色美人胚的性别,他朝华茵用唇语道:「还真是个女孩子……」
「禽兽。」华茵狠剜了他一眼,轻柔地替小九盖上了被子,若非先天太极门的哼哈二将杵在那惹人嫌,她说不定还真能幻想一下温馨甜蜜的三口之家。
多半是陈明彻始终没放下怀疑,非但还是不喊走,反倒从行李中拿出一张煎饼卷吃起来。
「哎……」叶尘打了个大哈欠,搂着华茵肩膀,说道:「困了,我们三口儿先睡,您二位随便躺,锅中还有稀粥,也可以随意吃喝。」
来历与动机神秘的小九睡得很香甜,华茵浑身发硬,僵尸似的躺在中间,叶尘大大方方搂着美女,背对着陈齐二人,并用指尖在华茵背后写道:自然点,再装装样子,否则这俩碍眼混蛋不会走的。
他俩不走似乎也挺好,叶尘无耻一笑。
华茵的身子略显清瘦,但小蛮腰的纤美,却算是所识诸女之冠,叶尘下体微微一耸,才发觉她的臀部比外表看起来要丰腴圆润,硬翘阳具挤在臀瓣股沟,柔糜的扭了扭,酥麻得差点流鼻血。
软腴的蜜缝让人血脉贲张,棒身铁硬,叶尘怕过犹不及,逗得华茵崩溃大叫,不敢再向下过分深入,就这么若即若离的频频钻来磨去,撩拨着当世剑豪千金的底线。
男女私处相触之爽美,差点让华茵呻吟出声,全身肌肤如梅染般红晕妩媚,腿心花唇都被羞人黏液腻湿,心脏咚咚狂跳,似是连神智魂魄都飘出了屋外,早忘了房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和先天太极门高手存在。
此乃穷人生命中仅存的一点点乐趣。
齐静虽然看不见俩人在被窝里暧昧无比的动作,但听觉敏锐,捕捉到了华茵压抑的媚音,她遂皱着眉朝师兄微微摇了摇头。
叶尘绝不会那么大胆子,自身半废、强敌当前竟还忍不住和女人亲亲我我,看来这次宫师兄应是神经紧张,小现一眼听错了,陈明彻也有同感,连招呼都省得打,和齐静穿好蓑衣,灵猫般闪出了屋子,去汇合其他师兄弟。
第78章 收徒
暮霭苍茫,西天如血。
楚火罗国,城外二十里。
一座高度犹胜穷皇巨塔的天柱神山矗立在沙漠,这里本是连接魔荒婆地穷大海的入口,可谓西方文明的至圣龙脉,如今山巅上却不知被何人立了一块无字石碑,旁边则斜插了一柄乌黑残旧的战斧,柄端锁链一圈一圈绕在了石碑周围,若站在碑后那块巨石上极目眺望的话,西靠辉煌神都,东面黄沙万里,满是莽苍浩瀚之意。
天色渐晚,一位腰悬红鞘细窄长刀,身姿苗条高挑,黑裙映衬夜色的朦胧女子却依然站在战斧碑前,没有任何下山的意思。
脸上虽有黑色薄纱遮住了半张面孔,但还是能看出她肤色极其白皙,柳眉和眼睛也同样生得美丽动人,可惜那双瞳孔中不仅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甚至还呈现出一层奇异的淡紫颜色,犹如水晶宝石,再辅以她纤腰上那口形式优雅奇古的长刀,颇有一股冥界女死神的气息。
「世上无情无义、恶毒奸诈的卑鄙小人比腐蝇还多,你答应过要陪妹子斩尽他们,割头下酒,堂堂鬼王杀神,怎能说话不算数,就这样死了呢……」黑衣女子轻声自言自语,嗓音异常娇嫩文秀,但内容却杀气腾腾,煞气无边。
显然,此地乃过天狼的埋骨之地,坟前这位黑衣蒙面的女郎,正是他的结义六妹,桑皇玉,既是洪武门金戈无极刀的正统传人,也是目前天下间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至凶毒器。
咚,咚,咚……
仿佛正有一头太古暴龙一步一步缓慢上来,使得整座天柱神山都为之晃动。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短发短须,身材极高、极胖、极壮的巨人来到了桑皇玉背后,随即手扶膝盖,累得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得见本尊的话,这超级大胖子比起传说中的暴龙,更像是一头海洋巨鲸,那庞大身躯内似乎蕴藏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恢弘力量。
烈无常二十年前号称不动傲山王,武林中最恐怖最暴烈的滔天魔兽,如今却只是一个没有脖子、长着可笑双下巴,面目慈和的云游医生,哪怕有人当面嘲笑他是大肥猪,他也绝不会动丝毫肝火。
「没想到六妹你是第一个到的。」烈无常拎着一大缸酒(对他的体型来说也就相当于一坛子),先将一半倒在战斧附近,祭奠过天狼,余下的自己一饮而尽,「哎……我一直觉得哪怕老天塌下来,所有人都死光死绝,二哥也会是最后一个死的。」
桑皇玉毫无感情起伏的道:「死了就是死了,仅此而已,你唉声叹气、忆苦思甜也没什么用。」
「哈哈哈。」烈无常笑叹:「但我上山时可是听见六妹自说自话好半天呢。」
「你……」桑皇玉闭嘴不再说话,淡紫眼眸却已晶莹。
「不用整天绷个脸。」烈无常盘膝坐在无字碑前,过了一会又道:「二哥和老七都远不是魔尊对手,你我再如何拼命,最多也就和他俩半斤八两,肯定也是不成的。」
「没出息的蠢胖子。」桑皇玉纤纤玉手抚摸着刀柄,冷笑道:「亏你还有脸过来这里。」
烈无常脾气极温和,闻言也不生气,反调笑道:「六姑娘别忙动气,否则嫁不出去的,送死可不代表有出息。」
桑皇玉自幼体弱多病,本难活到今日,直到因奇遇获得通体神秘毒血,才保住性命,特殊的剧毒血脉导致她性格异常孤僻,生人勿近,只能把爱慕华太仙的感情深藏心底。
然而这么多年以来,她甘愿浪费自己的美貌风韵和大好年华,始终脸蒙面纱,守身如玉,对任何男子都不屑一顾,所为何人,自也不言而喻。
「莫非你有办法?」
「梵天情粉碎虚空,武功之高,旷古绝今,除非……」烈无常顿了顿,沉声道:「除非四哥可以参透宇宙造化之秘,达到同样的境界。」
「什么?」桑皇玉一惊,异常罕见的激动道:「莫非已经有眉目了吗?」
「四哥如今悲愤填膺,他那自认为早已到达顶点的剑意,确实又有了突破。」
桑皇玉难掩失望的道:「白天我听神星雪说,梵天情仅用一招就了结了燕苍生……就一招……四哥再如何突破,也绝不可能一招就击败燕魔,修炼上来说,这根本就是远古秘籍和后世武学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不一定,华太仙就好像是宇宙之中的冥冥异数,未尝不能创造出第六种粉碎虚空的武功。」烈无常对义兄充满了无穷的信心,「不单是我,很有可能二哥也预见了这种生命奇迹会发生,所以他选择牺牲自己,或许也是想激发出太仙神剑图最终极的潜力奥义吧。」
桑皇玉陡然握紧了刀柄,雪白的手背亦是青筋乍现。
的确,假如茫茫大千世界真有可能诞生出一位不借助远古圣人秘籍,自行修炼成功的武圣,那他必然就是华太仙。
烈无常站起身,侧头放眼看去,只见苍穹与沙漠相连,仅余中间一线暗红,他神色平和地欣赏了好半天,才又续道:「华茵小丫头现下正在东海最深处的岛屿上寻找大罗九重天,如果成功的话,不仅那位叶尘小朋友可以恢复功力,四哥也能重铸肉身,更容易的成就武圣,届时绝对能和他们元始魔教一战,如何?这个行动听起来倒是实在不少了吧?」
桑皇玉双眸毫无波动,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而是忽然解下了刀柄上绛紫色的缠布,绕系在了末日战斧之上,面颊黑纱无风自动,似乎说了什么给过天狼听。
「五哥,我若是……算了,保重。」桑皇玉温柔神色转瞬即逝,终归没说出「若是」如何。
犹如久病长居深闺的千金小姐猛然跃下天柱神山,黑衣黑裙迎风招展,如同黑凤凰一样朝东方远去。
「什么冰山毒仙,明明是一座火山嘛。」烈无常望着战斧上的紫色布条,露出一个憨憨的微笑,又喃喃说道:「王座总是会让凡人打破的,先天太极门得罪完了,也不差他元始天魔门。」
说罢伸个大懒腰,右拳五指内拢,成弑神长枪之形,猛然仰天长啸,当空一击。
破灭万千,震碎亘古的罡劲化做七重波纹,冲破重云,一层层向天际扩散开去,不朽神技宛如诸神之惊叹。
这一招便是传闻中,不动傲山王以世人七大罪参悟出的旷古武功,大罪乾坤枪。
当夜楚火罗城百万军民都感觉到了这股撑破青天的无敌力量,不少愚夫愚妇还以为是大太阳神归海轮回转世归来。
「哈哈哈,怎么样二哥,不比你差吧。」烈无常沉臂下压,口吐一道浊气,温声笑道:「敌人强大,六妹只怕镇不住场面,我也要上路了,回头再给你带好酒喝。」
二十年前,他们兄弟七人合力改写了天下格局,二十年后的他们,武功更加深不可测,血液更加炽热沸腾,胆魄和气势更加雄迈,是以定会掀起比太仙之劫更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
叶尘自从学成武功后,便开始营营逐逐的人生,不是生死搏杀,就是醉枕温柔乡,如今重伤难愈,反倒让他重新回到了童年时才有的闲在生活。
拉着小九的手,漫步在阴气森森的海神寨下城区,这种奇妙反差让叶尘大觉有趣。
「对了小九,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姓若还是姓小?哈哈哈。」叶尘没话找话,笑得异常灿烂,但一对比小九那冷冷淡淡,好似看奇怪大叔般的神情,却显得很是尴尬滑稽。
「我们东淮穷人的姓很随便,一般是生在哪就姓什么。」小九无所谓的道:「所以我全名应该就叫九鬼若水吧。」
叶尘奇道:「怎么不是随爹爹的姓吗?」
「我没有爹爹,他已经死很久了。」
「哦……那妈妈或其他的亲人呢?」
小九灵动秀媚的眼睛一黯,无奈道:「我有没有问过你来海神寨做什么?华茵姐姐和你是什么关系?现在又为什么要去鱼市找那个弹琴说书的老爷爷?」
「好吧好吧,我不问问题了。」叶尘笑道:「如果小九没亲人的话,我却想说一个意见……哦,不对,不是意见,是建议。」
「什么建议?」
「小九做昵称倒还挺可爱的,但九鬼这个姓实在太难听了。」叶尘爱抚了下她的头发,柔声道:「人家都说我的姓不差,你就和我姓叶吧,叶若水,至少比九鬼强多了。」
「好,叶若水满好听的。」小九对此既不抗拒,可也没表现出多么欣喜,「你是尘土,我是流水。」
「什么尘土,浮尘是世上体积最微小,却是数量最多的东西,意喻长命,方便养活。」现在的小九已经让华茵从头到脚洗了干净,并将自己一件淡绿衣裳裁剪成一套缀着碎花的小长裙,给她穿起后,简直有脱胎换骨的感觉,叶尘看着她巧夺天工的精致侧颜,心脏不由快速打了个突,差点怀疑起自己是否是个恋童变态。
「喏,那一撮人就是听老爷爷讲故事的,他什么都懂,若你打听的事连老爷爷都不知道,那全东海应该就没人知道了。」小九指着不远处那群人道:「我不喜欢人多,酒味不好闻,在这边等着你。」
「好的,别跑远让我看不见。」叶尘这个假爸爸十分尽责的嘱咐道,随后走向小九指的那边,原来是个没有店面的酒馆,朝档口的丑姑娘买杯淡清酒就可以找个空地听琴。
那老人家身材干瘦,一身藏青色长袍,洗得已有些发白,脸上刻满深邃皱纹,看起来非常苍老,哪怕没有九十岁也该有八十五六了,此时正手抚一把古旧的三弦琴,弹奏着一曲苍凉悠远的旋律,连不通乐理的叶尘都听得完全入迷,暂时忘了来此的目的。
「昨天说过了神武将军火攻阴罗战船三百艘,导致猩红神针永沉深海的传奇故事,今天我们该讲些新的了。」老人忽然看向了叶尘,慈祥笑道:「陌生的异国年轻人,你到这里来想听什么故事?」
叶尘有种感觉,这个老人的双眼里充满了智慧,仿佛能看到他的内心,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我想听关于海神寨内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酒客听众们几乎全部愣住,奇怪的看着叶尘,很明显,他们也没听过这么古怪的故事。
老人也是一愣,竟沉默了下去,又弹了一个很短的乐曲。
叶尘心道:得,看来还是白跑一趟,或许鬼王大叔搞错了,毕竟百年前的传说,早就稀释风干得面目全非,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其他的世界,索性带小九吃顿好的去算了。
没想到那老人微笑道:「第二世界、海神灵柩、楚火罗国女剑神和大罗天教主的故事啊,我倒是可以说给大家听,但结局可是很让人难受的。」
「还请老先生讲说。」叶尘精神大振,哪怕老人只能说个神话故事,也比自己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从哪里找要强。
「美丽的女剑神和那大罗天教主,本来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侣,但某一天,一个从海洋深渊中走出来的男人,依靠他的英俊和不属于凡人的风度,横刀夺爱,抢走了女剑神。」老人的语气抑扬顿挫,有一股莫名的魅力,使旁人难以打断发问,「这对夫妻为躲避神佛一样的大罗天教主怒火,就隐居在了我们海神寨的北凰公馆,但就趁女剑神生下儿子后,大罗天教主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下落,亲率三大弟子东渡,趁着她身体虚弱的时候,抱走了那个孩子。」
这段往事叶尘之前已经在金虹岛雅薇夫人的床上打听到了,仅有的出入就只是……
「怎么顾流……大罗天教主还有弟子吗?」
老人悠悠道:「过十方、栾凤天、尹宁玉,百年前在世上也是惊天动地的绝顶人物,然而后人笔削春秋,连顾流引的威名如今都少有人知,遑论他的弟子,可惜啊,时间如流水潺潺,却是埋没了太多太多的英雄豪杰呢。」
叶尘由衷的赞道:「老先生果乃耆德硕老,确是言之有理。」
老人点头微笑,继续道:「女剑神为了夺回孩子,只能联盟陌生的六大圣地之主,挥剑北伐,最终战果自然是传统的坏人寡不敌众,大罗天教从此烟消云散了。」
一个听众忍不住问:「那孩子呢?女剑神找到自己的孩子了吗?」
「并没有,女剑神当年受了非常重的伤患,就在大战刚结束之时……」老人勾动琴弦,似乎弹出一声悲伤音符,「六大圣地的掌教,以及隐藏起来南疆高手,忽然暴起发难,偷袭了女剑神。」
「啊?!」
众人一阵惊呼,没想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种老段子发生得如此突然。
「武林小人们太天真了,女剑神的剑法之高,早可以和苍天太阳媲美,哪怕重伤不能杀人,自保还是可以的,当她郁郁回到海神寨之后,可怕的噩梦还在继续。」
叶尘心中一凛,归海皓烟神秘的丈夫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似乎就要由这老人之口揭晓了。
老人叹息道:「原来无论是向大罗天教泄露海神寨行藏,还是唆使六大圣地及南疆高手偷袭,全都是由那深海走出的男人所谋划,为的就是消灭两大武圣,夺取他们的神功,那个男人露出真面目,出手再度狠狠重创了女剑神,就在他下绝杀之手的刹那,多亏女剑神的一个丫鬟剑童拼死救下了主人性命,可惜二人皆身受巨患,哪怕躲得一时,天下之大也再无她俩容身之所了。」
听众传来一阵惋惜的声音,也有大骂负心汉蛇蝎心肠、黑心烂肺的。
「孩儿和丈夫全都没有了,西楚家族也回不去了,女剑神真灵枯竭,心如死灰,只得将一部分剑意神力封入了一枚远古剑丸,连同雪煌宝剑交给丫鬟,让她离开东淮,寻找机会报仇,自己则利用在北燕得到的大罗九重天神功,打开了第二世界,孤身长眠。」
叶尘首次听到后面故事,心中颇为震撼,也同样震惊那个神秘男人的心狠手辣,不禁问道:「人怎么可能会从大海里来?害死女剑神的恶魔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一笑,说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废话答案:「一百多年已经过去,无论是偷袭盟友的六大圣地掌门、大罗天幸存的三大高手、忠心耿耿的剑童丫鬟,还是那个毒辣的恶魔,当然都已经死了。」
叶尘苦笑,因为太多问题想请教,导致短时间竟不知从哪里问起。
「故事还没完。」幸好老人又说了下去:「世事奇妙,有时候比神话还要离奇,唯一知晓如何开启第二世界、唯一手握太阳剑谱真本的剑童丫鬟,莫说到中原向六大圣地复仇,甚至都没有离开东淮,毕竟并非人人都是女剑神、大罗天教主、圣地掌门那样的奇才人杰,她只不过是一个善良纯真的小丫鬟,自知无力无能报仇,所以便就地安家,并和一个完全不懂武艺的打渔男人结为夫妻,过了幸福平淡的几十年生活,最后在儿孙围绕下去世,把秘密带到了地下。」
「啊……然后呢?」
「然后啊。」老人微笑地看着叶尘,轻声道:「年轻朋友,没有然后,故事已经讲完了。」
叶尘怔住,忙道:「不会吧,第二世界是什么?在哪里?虽然人都死了,但那个从海底来的人叫什么?大罗天教的三大高手都去哪了?」
老人显然在酒馆听众中的威望很高,不少人都对叶尘怒目而视。
另一首凄怆苍茫的旋律响起,老人却毫不动气的道:「我只是一个弹琴讲故事的老头,并不是百年前恩怨纠葛的当事人,所以不知道更多细节了,但那个神秘人嘛,名字叫做虚洪荒,听上去不太像真名字,至于第二世界,入口则是在北凰公馆,可惜的是,自从剑童丫鬟死后,入口恐怕就永远无法打开了。」
北凰公馆,叶尘暗中点点头,「进不去」和「找不到」,两者区别还是相当大的。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忽然道:「最近北凰公馆来了好多异乡商人,小哥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吧?」
「不认得,我只是在金虹岛听人简单说过这个故事,感觉很有趣,这才好奇来问老先生的。」叶尘笑着敷衍过去,心道:先天太极门定是有什么先人记载,知道归海皓烟的隐居之地,但未必比这老爷爷知道的更多,否则不用等到今日,早过来寻宝了,鬼王大叔是过十方的后裔,所以也知道一点,顾流引其他俩徒弟不清楚后来如何了,或许子孙后代也和那剑童丫鬟一样,选择了平淡生活吧。
那老人边弹琴边说道:「古老的大海,有着数不清的古老故事,大家还想听什么呢?」
「我想听英雄萨摩大战海底怪兽的故事。」
「请您再讲一遍神武将军纵横七海的传奇事迹好吗?」
「侠盗武藏和如月公主结局如何呀?」
听众酒客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叶尘摸出两枚银币,恭敬地放进了老人身前的旧陶罐中,老人轻声笑道:「谢谢异国小友的馈赠,放心吧,你会轻易打开通往第二世界大门的。」
叶尘还想再问问详细缘由,老人已经弹奏压言,开始向大家讲说了海洋侠盗和美丽公主的爱情故事,他惦记小九,唯有默默告辞。
「打听到想知道的事了吗?」
小九手里拿着一个大白馒头,独自在角落玩跳砖头,看见叶尘回来后便招了招手。
「还行,打听到一点,我们走了。」
「哦,好。」小九忽然单脚发力,从两块砖上跳出一个侧空翻,好像小燕子,姿势很是优美灵活。
「呦,身子骨很轻啊。」叶尘微微惊讶,「学过武艺吗?」
「码头总来往很多武士保镖,看着看着就学了一点。」小九无所谓的道,说完就掰开一大半馒头递给了叶尘,「给你吃。」
「走,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叶尘张大嘴,一口就吞下了馒头。
看他咀嚼自己礼物的样子,小九终于露出一个孩子该有的笑容,远比她平时冷冰冰的早熟神情要惊艳得多,遂再牵了叶尘的手,领着他离开。
叶尘心中感叹:这么红颜祸水的小丫头,不知将来便宜哪个浑小子。
因为深海天汉乱流的阻隔,海神寨的码头不算特别大,工人也较少,但珍贵海鲜和绝品珍珠却很多,求购的商人四季不断,离中原内陆传说中的与世隔绝还差很远。
小九道:「好多天前我就听外国武士说起你的名字。」
叶尘点点头,不是先天太极门就是中原来寻宝凑热闹的,他们交谈当然不用避讳码头小孩,小九听到也正常。
「我昨晚领到了工钱,想请你饭团吃,却赶上了大雨,窝棚避雨时正巧看到有群怪人要为难你,所以才冒充下你女儿,感觉可以帮到你。」
「确实太帮到我了。」叶尘了然,也懒得去理会是先天太极门哪个高手发现了自己,只在琢磨小九的举动,往小处说,不过是一个孩子玩闹般的心血来潮,往大处说,胆魄和智慧殊不输于成年好手,「哦对了,你既然没有家人,钱是怎么挣的?」
小九指着忙忙碌碌的码头道:「海边有的是活干,虽然我太小了,力气不够搬东西,但我识字,懂算数,可以替渔民写账,挣点钱养活自己。」
「你……」叶尘比刚才还要讶异,他本来还觉得是小九天性冷寂,防备心强,不愿曝露自己家人,但现在看起来,这个女孩子远比他想象的要了不起,「你才八岁,就能自己活下去,还送我饭团和馒头吃,我八岁时还尿床、捉蜻蜓呢。」
「没办法,小九命不好,一岁时爹爹和哥哥就死于瘟疫,三岁时妈妈被海盗捉去,原本有奶奶陪着我,可惜她去年也因为发烧退不下去死了。」小九用极平常的口气说着一出凄惨童年,走着走着,忽的抬手指着一间木屋道:「就是这里,我请你坐客。」
「不用进去了。」叶尘表情忽然变得严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小九小脸发白,默默松开了他的手。
叶尘扬了扬下巴道:「看那边。」
小九疑惑扭头,只见海边一艘大船旁,正有两个壮小伙子推搡打架,不少人在旁围观着。
「你过去,打倒他们两个。」叶尘这两天已经了解,小九从不让自己帮助她,却总是随时准备帮助自己。
「什么意思?」小九疑惑的道:「我是小孩子,怎能打得过他们?」
「看清楚我的动作,记牢。」叶尘右拳击出,势头又快又猛,但刚动半拍即刻停在半空,突然左拳自右臂暗处隐蔽冲捣,「虚招一定要逼真,如何骗过对手得自己领会,实拳要自脚、腿、腰来发全身力,瞄准在目标腹肋交接的部位,万莫图快,要注意隐蔽。」
小九皱眉道:「他们要是合伙打我怎么办?」
叶尘脚下轻飘飘走了个非常怪异的菱形步子,「仔细观察,如果他们是左撇子就反着走,伺机再重复刚才的拳法,胆气壮一点,先别问为什么,等下自然会告诉你。」
小九天资颖悟,非同寻常,除了招式步伐之外,也隐约明白了叶尘的意图,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跑向了那两个越打越凶的少年。
叶尘少有的认真凝神观看,他已有考虑,未来自身的武功能复原也好,不能复原也好,终究要把所学的传承下去,机缘所致,小九叶若水或许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绝佳传人。
万一不慎死在东淮,好歹也有一个小姑娘能证明自己在这里存在过。
「半手暗刺」和「凌虚渡水」均是上乘实战巧技,动作易学,但真等面对强手的话,稍有惧意便会被识破佯攻假动作,反而会弄巧成拙。
小九果然不负期望,几乎在瞬间就打中一个粗鲁少年的软肋,让其直接跪地,疼得直不起腰,另一矮个少年没想到一个干净漂亮的小女孩会忽然出手帮忙,愣神的时候,小九的半手暗刺再度出击,这招乃天元八十一绝技之一,可凭阅历和修为永无休止的增加威力。
「疯丫头找死!」矮个少年身子强壮,想侧身硬挨一拳,再狠狠拎住眼前女孩的头发问个清楚。
小九的小拳头打到一半,生生停住,前后竟晃了个双重虚招,动作之自然,甚至连叶尘都被她骗过,随后裙子扬起,飞快一腿踢中了矮个少年的胫骨。
众目睽睽,这少年又羞又怒,忍痛大张双手,整个人扑了过来。
小九表情展出现惊人的冷静,完全没有小孩子打架应当出现的冲动和慌乱,第三招彻底舍弃了半手式假动作,右拳直击少年软肋,漂亮的将他打扒在地。
「这招拳法好厉害啊,比以前那些武士厉害好多。」小九难掩学到高明武功、击倒强者的兴奋,「可惜了,那套后退走路的法子还没来得及用,他俩就倒下了。」
叶尘暗叹,将半手暗刺的拳意心法举一反三,自己当年被温雪打了近两个月手板才能折腾清楚,再度确认了小九的悟性天赋之后,他果断下定决心说道:「你的资质好到远超想象,我非常想收你当徒弟。」
小九抿着嘴巴,虽然没有什么苦尽甘来的兴高采烈,但冷漠的眼神逐渐变得丰富起来。
「我在中原可是一个极度危险,名声极差的邪道角色,这次到海神寨是因为身受重伤,来此找医治方法的,阴差阳错正巧遇到小九这种天才,实在不想错过。」叶尘又叹口气,续道:「当然了,做我的徒弟,也很可能会朝不保夕,还不及你现在的日子安稳自在,而且以小九的智慧、相貌、天分、行动力,不学武将来也一定会过上优越生活,所以千万别脑袋一热冲动答复,考虑清楚再说。」
「当然要学了,将来可以出海找我的妈妈。」小九仰头看着叶尘,很郑重的叫了声:「师父。」
「跪下,磕头九次吧。」叶尘想了想,自己现在大概还算是天元宗的门人,便说了自己当年拜师的规矩,等小九磕了头之后,他拿出了一块暗金铁牌,道:「师父全部家当除了一把刀,就剩下你师娘送的这个了,勉强算做见面礼。」
森罗总管令牌的权力极大,不算调集命令妖宗子弟,单白银控制权就有一百九十万两之巨,叶尘说送就送,不仅不心疼,反倒有一丝内疚:但愿我此举不会害了小九。
「我们去找华茵姐……」小九高兴得跳了起来,随即又啊了一声,皱了鼻子道:「华茵师娘吗?」
「小鬼,亏师父刚才还夸你聪明,这还用张嘴问啊?」叶尘哈哈一笑,又给了她点钱,「最近不太平,还是等我忙完一段时间来接你吧,到时再传你更厉害的武功。」
小九摇摇头,没有接钱,而是又拉住了叶尘的手掌,轻声道:「不要等,我要跟着师父。」
叶尘蹲下来,擦了擦她雪白娇嫩额头上的尘土,温声道:「听话,目前跟着师父会有很多麻烦,答应来接你,就一定会来,我对姑娘说的话,从来都不食言。」
小九咬着嘴唇不说话,拉着叶尘的手却更用力了。
「呃……好吧。」叶尘别无他法,只能答应——幸好她才八岁,若是十八岁,这张小脸儿得有多大的能量?另外也幸亏她是我的徒弟,如若小九被南疆找到,成为第二个颜芙琼也未可知。
叶尘一直感觉这个女孩子的情感异常细腻,性格却很压抑偏执,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魔王潜质,若有差池,很可能会在未来黑化祸乱天下。
刚到吉安街的路口,碰巧华茵也往回走着。
白衣轻衫,头戴竹篾圆笠,纤腰丝绦随风飘动,少女打扮得出尘绝俗,竟有一股中古剑仙女侠的清雅风采。
「我打探到先天太极门的落脚地了,但事情有点麻烦。」华茵道:「回去再细说吧。」
「哈哈……」叶尘笑道:「魔尊咱都见过了,世上还能有什么比他更麻烦的事?正好咱们一家三口都出来,走,去吃海神寨着名的鲜美鱼脍。」
华茵想当街给他一巴掌,可是看到小九回护叶魔的眼神,也只能有气无力的道:「也好,等我说完后,你可能就吃不下去了。」
鱼脍就是生鱼片,东海鱼贝虾蟹乃天下绝品,佐以芥醋生吃,最为鲜美绝伦,利用五牙王舰东渡的商人,有多半就是为此而来,冰起冷藏后回中原高价卖给好饕餮的达官显贵,利润颇为惊人。
就地便宜,这些在中原极名贵的珍品海鲜,在海神寨价格倒不算贵,叶尘边大快朵颐,边和华茵说着新听来的百年传说。
华茵叹道:「北凰公馆是海神寨前总管的别业,目前太子已率领数十个高手驻扎,找不找得到第二世界先不提,做为指挥基地捕杀你是肯定的了。」
「呵呵,这么多高手啊。」叶尘笑得有点讥诮,「遗憾这里是东淮岛屿,不是中原,区区一个太子没啥可威风的,说杀也就杀了。」
武林圣地对于朝廷的态度本就傲慢,华茵也不太震惊他的大逆不道,说道:「莫要小看皇族势力,大隐隐于朝,宫廷里不知隐藏着多少正邪高手,更何况太极殿是先天太极门势力最强的一门。」
「哦?怎么势力最大的不是宁无忌的先天殿吗?」
华茵似乎不太喜生冷鱼脍,只挑了些蔬菜吃,闻言道:「宁无忌最近一两年被你搞得声名狼藉,趋炎附势之辈自也就散得差不多了,另外他的背后是司空黄泉,武功造诣也远胜同辈,本就不会如太子那样悉心培植辅助势力。」
叶尘沉吟片刻,笑道:「如果鱼市弹琴老爷爷说的没错,除了早已去世的剑童丫鬟,根本没人打得开北凰公馆入口……」
小九忽然开口打断他道:「师父,你说什么北凰公馆?」
没等叶尘搭话,华茵已经揶揄道:「出去转悠半天就骗孩子拜师了啊?小九不如和我去中原的琅琊剑楼,比和他学坏要强。」
「我叫叶若水了,理所当然已经是叶家的人,只能陪着师父。」小九语气淡淡,根本不考虑华茵的苦口婆心,转而对叶尘道:「师父说的北凰公馆莫非就是归海灵柩的那个?」
华茵以为叶尘先前已经和小九说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但叶尘听得下巴都差点掉进鱼脍的醋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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